第六十一章 雪冤
安平君2019-11-08 12:003,221

  苏雁菱又怎会不懂他的无奈和苦楚!

  分明心痛,分明愤恨,却又不能将哀伤表现出来,在妻女面前露出半分哀伤之色,否则,妻女会更难过,这样的日子,自是步履维艰。

  为人夫,有人夫的责任,而为人臣,更是有人臣的无奈。

  他的一切哀伤,一切恨意,只能全然藏在心里!

  她真的很想放任了自己的任性,全然不顾周围的所有人,就如同往昔一般冲上前去,对着父亲撒娇,告诉他,阿鸢在,阿鸢一直都在啊!

  可她不能!

  李祎设下这个圈套,到头来功亏一篑不说,还将反被设计,将太子推入了其中,她不能在这节骨眼上,放任自己的情绪,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来!

  而父亲,他亦是知晓她还活着的,这墓中之人绝不是她,他如今的伤痛,定然有着对刘玦的恨意和对她的怜惜,却也多多少少夹杂了不少的算计!于是,她只噙了满眼的泪,不发一言,注视着爹爹对着棺中白骨的满眼疼惜,如同任何一个失去父母庇护的孩子,钦羡着旁人父母的温情。

  沉默之间,已是无声大恸。

  从迷离的泪眼之中往外看去,周遭之人皆为肃然,已有着不少人在落泪了,景嘉帝的神色更为落寞,蓦地扬声吩咐,“来人,验尸!”

  曲墨函骤然惊起,“陛下!”

  景嘉帝温和地说着,言辞颇为有力,“曲卿不必惊慌,朕一定要还令嫒一个公道!”

  周遭更为肃静,方才还气势汹汹、咄咄逼人的国舅早已泄气,一声不吭地站在太子身边,虽是隆冬之际,却是满头的冷汗。同样还是满头冷汗的,自然还有太子。

  似乎是在静穆之中过了良久,才听前去验尸的太医禀告,“陛下。”

  “说。”

  太医扫了李祎一眼,支支吾吾的说不下去,“二小姐是···是···”

  景嘉帝顿时加重了语气,“说!”

  太医惶然扑倒,战战兢兢地禀告,“二小姐是被···被利剑刺入胸口,一剑毙命!因着伤口极深,伤了胸骨,这才落下痕迹。”

  太子大顿时惊慌失色,匆忙下跪,膝行几步到景嘉帝身边,抓着景嘉帝的衣袖无助得呼喊,“父皇,我没有,儿臣没有杀她,父皇!”

  真是不知他本就是这般愚蠢,还是如今眼见得舅舅败落,心中甚急,导致语无伦次了。

  景嘉帝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他便这样急着诉苦,急着推脱责任,景嘉帝该更为疑心了。即便景嘉帝当真信了那流言三两分,疑心他杀了曲岚鸢,可查清楚之前未必会将此事搬上台面,他这么一闹,无疑坐实他派杀手杀人的罪名。

  景嘉帝从他手中拽出了衣袖,愤愤地走到一旁,森然道,“朕不是瞎子聋子,什么都要你来告诉朕!”

  太子一时间怔住,原本拽着衣袖的双手来不及收回,只呆呆地跪在那里。

  李祎虽对太子方才的举动极为痛心,却也极力维护着他,缓缓上前,面上虽有慌乱之色,却依旧还能勉强维持着风度,“陛下明鉴,太子殿下绝不会做出这等的事来!”

  景嘉帝冷笑,“不会做出···”他又垂首看着李祎,意味深长地说道,“既不会做出,那流言可是空穴来风?!”

  李祎惶然,随后便面露怆然之色,对着景嘉帝辩解道,“陛下,三人成虎啊!陛下真要疑心太子,做出这等伤害父子之情的事来吗?”

  煜王嗤笑一声,上前调侃道,“三人成虎倒是不假,国舅明知三人成虎,却还是硬要挖出曲家小姐的棺木,开棺验尸,可不把太子给抖了出来!”

  李祎怨毒的眼神顿时在煜王身上扫过,却也只能不动声色,又俯身叩头,求景嘉帝能网开一面。

  景嘉帝大概也是不愿讲这样的宫闱丑闻暴露在众多臣子之前吧,只冷冷说了句,“回宫,此事交予郭毅详查,务必查的水落石出!”

  茗山上的开棺一事,便这样草草收场。

  苏雁菱没有让郭毅遣人送她回去,她一个人下了山,失魂落魄地走过很多地方,模模糊糊,却又清晰地想起很多往事,心里却是堵得更加厉害,这金陵城,已是再也不属于她了。

  回到叶府的时候,天色已是暗淡下来,灰蒙蒙的,快除夕了,连空中的明月,都无可避免地削瘦成了弯弯的一道,周围没有星子熠熠闪光,很暗,也很冷。

  府里很安静,寂无人声,更是寻不见一个人的踪影,径直往里走去,却是隐约嗅得空气之中渐渐弥散的酒香,停了步子,又见一个人影闪来,苏雁菱微微愣了愣,“斯年?”

  “可算找着姑娘了。”斯年的面色很不好,廊下灯笼挂的高,风又大,摇晃的很厉害,左左右右不稳定的亮光之中,只瞧得他面色晦暗,憔悴不堪,他将手中的酒坛递给她,“陛下晚间召了殿下进宫,这是殿下临行前吩咐的,”他恳切地望着她,“叶大人在花园中,姑娘去陪陪他吧!”

  苏雁菱接下酒坛,转身离去,李祎经此事之后,自然是会失去皇帝信任,至于太子,此事一出,相信无论皇帝再怎么偏袒太子,他都不可能全身而退的!于她来讲,无疑是好事,可她该高兴吗?她竟一点都不觉得。

  若是要利用爹爹母亲和长姐的心底的隐痛,去换取这一战的胜利,她宁愿这一战从未到来!宁可他们依旧在短暂的太平之中安稳度日!

  刘玦···李祎···好恨!

  她怔怔的问道,“王妃还好吗?”

  “王妃娘娘····扮作二小姐的模样,回曲府探望曲将军和曲夫人去了。”

  “是吗?”丢下冷冰冰的两个字,她转身前往花园之中找寻叶歧扬的身影。

  多想今晚回家去瞧瞧,去安抚母亲受伤的情绪,去见见许久都没有见面的爹爹,然后,斜倚在他们身畔欢笑。说不尽的繁华盛世,道不尽的骨肉亲情,任她笑,任她闹,任她在他们身前撒娇,将自己装成永不解事的娇儿稚子。

  可她不能!

  或许,自两年前火场之中逃生的那一刻起,她便已再不是往昔不解事的小丫头了。

  李祎散布谣言,又揪着那一句谣言试图将父亲逼入绝境,结果却反被算计,他是聪明人,如今栽了这么大的跟头,甚至于,连自己的性命,外甥的太子之位都要丢了,他怎么肯罢手呢?!或者说,他的那些心腹之人,和如今尚且居于太子之位的刘玦,怎么肯罢手!

  今夜,曲府周围注定埋伏安插了诸多人手,等着她,或者是叶歧扬的人,自投罗网。

  湘王妃已是前去设计了,试图再给太子一党重击了。

  她不能再做出这种傻事!

  两年之后重返金陵,她竟连家都回不去了!

  夜很静,静得没有一点波澜,恍若白日那勾心斗角、争权夺势之事,从未发生过。

  高墙之外,静谧的街道寂无人声,只时不时地传来打更人沉重的脚步和带了几分沙哑的呼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快过年了呢,自然要比平时更为小心些。

  谁都想和家人在一起,过一个安安稳稳的年。

  她也一样。

  可这样小小的愿望,竟都满足不了吗?

  心尖又漫上一阵绞痛,她扶着一旁的柱子弓起了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前额似乎有冷汗滴落。对着一地的斑驳圆点,连眼眶都热了起来。形状各异的湿润之中,不知哪些是汗,哪些是泪。

  无力地背靠柱子而坐,她抬头望一望泼墨似的苍穹之上那一弯还能勉强称得上明亮的残月,脑中依稀记得起往日家中过除夕时候的模样。

  红灯、美酒、佳肴,父亲母亲用心包裹的红包,精心挑选的零嘴,足以使得她一个春节后便胖上两三斤。

  如今···月缺,酒凉,人散。

  今日这么一闹,她是绝不可能再以原来的身份回到父母的身边了。这一辈子,她注定要顶着苏雁菱的身份,一日日的同父母远隔异乡,相思相念却独独不得相见。

  满心苍凉与悲哀,深深的庭院之中,间而时而刮过北风,扯下枝头残存的枯叶,渐渐远去。黑暗之中,森森的寒意恍如千百只小虫沿着肌肤噬咬,丝丝冰冷的痛楚渗入骨髓,一如丝丝漫上心头的凉意,噬咬着早已残缺不堪的心。

  猛然间听闻风声呼啸,冷风中夹杂着浓郁的酒气,酒香铺面袭来,熏得她一时间也有了几分醉意。

  循声而去,清和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冲了出来,将她拽上一旁的回廊,将身形隐蔽在墙角,“夫人可算是回来了。”他的声音带了几分哭腔,“快去劝劝公子吧!”

  “怎么了?”

  清和扁扁嘴,似乎要哭出来,“夫人走后,公子喝了一整天的酒,练了一整天的剑,公子这样,身子要垮的啊!”他的眸子扫到她手中的酒坛,险些跳起来,说着便要来夺酒坛子,“夫人怎么还提着酒?丢了吧!”

继续阅读:第六十二章 暖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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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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