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开棺
安平君2019-11-07 12:003,370

  湘王将她揽入怀中,语气愈发柔软,“慧妍,相信我,老天定会还小妹一个公道的。”

  仿若是一把刀,硬生生地捅进胸腔,痛楚迅而传到周身的每一处角落,痛得再难掩饰,一大堆模糊的血肉勉强悬挂在骨架之上,构成肉身,可魂魄,已渐渐地被这些人的狠绝,被他姐姐无助的抽泣,给噬咬殆尽了。

  湘王执了湘王妃的手,才上前两步,身子却是一阵摇晃,摇摇摆摆的,似是站不稳了,大有倒下去的模样,湘王妃大惊,忙扶住湘王,可湘王的身体却似失了力气一般,直直地坠倒,急得她忙招人帮忙,“来人!”

  景嘉帝既是做好了开棺验尸的准备的,一旁自然有太医随侍,太医见此,匆忙上前,和侍卫一道,将湘王带去了马车上,不过一会儿便匆匆前来回话,“陛下,湘王殿下突发旧疾,怕是要立刻回王府诊治。”

  景嘉帝点头,只说了声“你去吧!”而后便下了命令,“开棺。”

  此话一出,文武群臣便已议论纷纷,最先上前的,是礼部尚书宁文清,“陛下,死者为大,如此开棺,传扬出去,怕是会令天下百姓背礼而行啊!”

  “陛下,曲岚鸢身带戾气,即便如今身死,魂魄亦是搅扰得太子殿下不得安生,请陛下以国本为重,储君为重!”

  “陛下,若真疑心苏雁菱同曲岚鸢互换了身份,只需验明苏雁菱同曲将军并无血缘关系,实在不必这般开棺验尸啊!”

  景嘉帝眉目微动,似要应下此话,宁王的反应却快过她,上前一步说道,“父皇,苏姑娘早先被太子身边的景云下毒,命悬一线,险些救不回来,如今体内余毒尚未全然祛除,只怕即便滴血认亲,也做不得数。”

  宁王话音才落,便有太医上前迎合,“启奏陛下,若苏姑娘体内当真有余毒,即便是滴血认亲,也是不准确的,做不得数。”

  群臣的争辩之中,苏雁菱反倒从早先的焦虑不安中清醒了过来,与其让这些文武大臣提出让太医验明她是否余毒未清,从而再与父亲滴血认亲,倒不如放手一搏,先发制人。

  苏雁菱上前一步说道,“陛下,如国舅爷所说,若真有鬼神扰人心魂,需得请法师作法,可若是有人借其名,装神弄鬼,想达到些不可告人的目的,那陛下可断断不能纵容了他们。”

  她跪拜扣首,曼声道,“请陛下下令开棺。”

  她缓缓直起身子,对父亲母亲说道,“曲将军、曲夫人恕罪,民女着实不愿小姐死后仍旧被人利用,玷污清名,应而有此举,至于民女得罪小姐之处,相信小姐在天有灵,也不会怪罪。”

  李祎见她此举虽有几分疑虑,却也不曾放在心上,步步紧逼,“陛下,请验明棺中之人是否为曲岚鸢。”

  景嘉帝的眸光逐渐转到了曲墨函面上,“曲卿。”

  曲墨函忙道,“臣一切听候陛下吩咐。”

  景嘉帝沉吟片刻,这才下令,“开棺!”

  伴随着一阵稀稀疏疏的挖土声响,片刻后,黄土之中已渐渐露出了黑色棺木,一群侍卫便也不再用铁锹,转而用手,将棺盖上的黄土给扒净了。

  几名侍卫已下到墓穴之中,一齐用劲,便打开了棺盖,露出里面一具森森的骸骨。

  文武群臣之中,虽有人不满于此,却也不曾有人敢正面同李祎起冲突,加之湘王和王妃已经离去,李祎便更为肆无忌惮了起来,“曲将军,你可敢滴血认亲?”

  见父亲面上微有迟疑,苏雁菱上前接过侍卫手中的匕首,递给父亲,“将军请。”旋而又望着他坚定道,“棺中之人是小姐不假,将军的血液自然能渗入其中。”

  曲墨函点一点头,便朝棺木而去,他一动,便牵扯到身上的铁链哗啦啦地响,双脚脚踝之上粗重的链条被他拖着向前,在地面的黄泥之上留下一道拖曳痕迹,扣在手腕之上的链条撞上厚重的棺木,所发出的沉闷声响,让人愈发心碎。

  心底已然被抽空,干涸的眼眶连着最后的泪都挤不出来,她不晓得,若是叶歧扬错了,她该如何。若这血久久不渗入骨中,若她至亲的父母被问罪,被处以极刑,她又该怎样!

  曲墨函很快便用匕首割破手指,将血滴滴于白骨之上。

  太医上前,注视了血液片刻后,便向景嘉帝禀告,“陛下,曲将军的血能渗入尸首的骨中,可见尸首是曲将军的嫡亲女儿。”

  苏雁菱心头一松,顿时欢喜的要哭出来,他果真说的不错,血液非但能渗入亲者的遗骸之中,也能渗入非亲者的骸骨。此次,李祎自掘坟墓,他输定了!

  曲墨函冷笑着看李祎,用同样冷淡的语气说道,“国舅爷,棺中之人的确是我的女儿阿鸢,不知国舅爷还疑心些什么!”

  景嘉帝淡淡点一点头,转向李祎,“李卿,你还有何话说?”

  李祎却是满眼的不可置信,“这不可能,曲墨函,你可敢再同苏雁菱验一验?”

  “与我?”苏雁菱佯装诧异,“民女虽生的与小姐有几分相似,可身份地位相差悬殊,万不敢同小姐相提并论。”

  曲墨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暗淡却溢满了疼惜,他反讥道,“国舅爷方才不曾过听见宁王殿下所说吗,苏姑娘体内余毒未清,即便滴血认亲,也做不得数!”

  他们二人争论之时,苏雁菱开始细细打量着棺中白骨,蓦然间,心底一颤,她晓得,她的冤屈,那一个沉迷许久的秘密,是时候展现在世人眼前了。

  她佯装诧异道,“太医大人,小姐的胸骨怎么折断了?”

  景嘉帝更是惊异不已,忙问道,“怎么回事?”

  太医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那具骸骨许久,才转身叩拜,“臣罪该万死。请陛下恕臣大不敬之罪,臣方敢说下去。”

  “说。”

  太医跪在地上,虽是寒冬的天气,却是冷汗涔涔,“其禀陛下,棺中女尸胸骨折断,却非偶然,而是被人用剑刺入所致。臣恳请陛下,下令搬出尸骨,微臣再细细查验死因。”

  还不待景嘉帝说话,曲夫人便已扑上前哭喊道,“陛下,臣妇求陛下,还小女一个公道。”

  这下即便景嘉帝再被蒙蔽也晓得此事没有这么简单了,忙追问道,“什么意思?”

  曲夫人直起身子,啜泣道,“阿鸢的确并非葬身火场,而是被黑衣人所杀。只因府中家仆识得其中一个黑衣人,是太子府的人陈靖,当时墨涵不在金陵,只有臣妇一人无依无靠,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出此下策,将此事隐瞒。”

  李祎顿时大怒,“放肆,太子殿下怎会无故派人刺杀!”

  曲夫人同样愤怒的眼神盯着李祎,恨恨道,“太子请陛下赐婚遭阿鸢拒绝,这便是理由!”

  李祎额上青筋暴起,嘴唇已紧紧抿成了一条线,呵斥道,“混账,太子殿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此话才落下,苏雁菱便晓得,李祎定然是气急了,口不择言,连这样的话都能轻易当着景嘉帝的面说出口!

  曲夫人置若罔闻,只叩了个头继续道,“陛下,臣妇不曾说谎,那四个黑衣人尸首如今就埋在曲府后院内,陛下大可令人挖了验证。”

  “挖。”景嘉帝的语气森然,如同冰雪一般,“朕倒要瞧瞧,此事瞒着朕,掀了多少风浪出来!”

  一旁的侍卫叩了个头应了后,便匆匆忙忙下去办事了。

  御前的人办事自然最是利索,不到半个时辰,那些侍卫便抬了四具枯骨上来,“启奏陛下,一共四具尸首。”

  宁王上前一步恳切道,“父皇,儿臣斗胆请求一事。”

  “说。”

  宁王道,“二皇兄身边的陈羽,与陈靖本是兄弟,两年前陈靖失踪,陈羽依旧在太子府,何不把陈羽传来,再来一次滴血认亲,即刻辨别曲夫人是否说谎。”

  景嘉帝的声音依旧森然如冰,“传。”

  一炷香的时间后,陈羽便被带到景嘉帝跟前,连同太子都面色仓白、步履蹒跚地走来,苏雁菱心底暗暗好笑,瞧太子这副样子,倒也不像是装出来的,莫非,那鬼魂是叶歧扬的安排,为坚定他们开棺验尸的决心?

  景嘉帝身旁的侍卫没有任何说明,即刻扭着陈羽的手臂走近那四具白骨,只挑了一具,自指尖刺下一滴鲜血。

  不消片刻时间,那血液便已渗入森森白骨之中,侍卫随即向景嘉帝禀告,“陛下,尸骨之中确有陈靖!”

  随即是铁链落地的哗啦啦声响,曲墨函上前拜倒,颤着声音说道,“陛下,还请陛下,还小女一个公道。”

  景嘉帝忙招呼左右,“来人,撤去曲将军身上的铁链。”

  景嘉帝冷眼扫过李祎,说出的话同样寒气逼人,“朕定然严惩这些人!”

  曲墨函直起脊背,幽深的眸子扫过李祎,带了三分恨意、三分不甘,和三分的苦痛,煜王上前硬是将爹爹从地上拉起来,“曲兄···”

  曲墨函将身子转向漆黑的棺木,在煜王的搀扶之下缓缓地走了过去,痛心疾首道,“殿下,阿鸢···阿鸢这丫头,再也没法叫你叔叔了···”

  煜王见他面上的凄容便已不忍,忙安慰道,“曲兄,逝者已矣,你还得保重身体啊 !”

  曲墨函固执地挣开了煜王搀在臂上的手,身子摇摇晃晃了几下,却依旧迈着虚浮的步子走到了棺木之前。

继续阅读:第六十一章 雪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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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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