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掌柜
安平君2019-11-12 12:003,202

  江南鲜有大雪,能一下便下两日的大雪更是少之又少,可这一次的大雪,等渐渐停下来的时候,却已是除夕了。

  除夕之夜,湘王贵为皇子,自然是需入宫赴宴,湘王妃依旧跟随,苏雁菱不愿一人呆在湘王府,本想回曲府探望,不料才吩咐备下马车,侍女便来告知,贺兰瑄到了。

  贺兰瑄并未入府,骑着高头大马等在府外,见苏雁菱出来,张扬的笑着,“晓得你不想一人呆在王府,走,随我喝酒去!”

  二人所去的地方,是天信居,因着酒菜出名,除夕之夜,便有不少人家在此定下酒席,贺兰瑄一早定下的,是二楼的雅间。

  二人进了酒楼,小二便殷勤地迎了上来,领着两人上楼,行至半途,却忽的被人拦了下来,那是个将近而立之年的男子,生的眉目清秀,英英玉立,只是也不知是为什么,寒冬腊月手上都拿着一把折扇,他淡淡吩咐小二,“一会儿去告诉季先生,将账本送来天字号房给我过目。”

  “哎哎。”小二连连应声,很快有弯着腰奉承,“掌柜辛苦,除夕之夜还···”

  “你倒是会做人。”男子停下步子,笑道,“只是我生来不吃这一套,你说再多好话,我也不会为此多给你一分银钱,可只要你做好自己的事,我便少不了你的工钱。”

  他说着对苏雁菱贺兰瑄行一礼,温雅一笑,歉道,“让二位姑娘见笑了。”又对小二吩咐,“还不送二位姑娘去包厢!”

  小二生怕他怪罪,乍然听闻这话,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二位姑娘随小人来。”

  待引至包厢,小二退了出去,贺兰瑄方才绷不住笑起来,“这王掌柜倒也直率!”

  她见苏雁菱眼中迷惑,便又补充道,“便是方才那男子,这天信居的掌柜,姓王名玮橦,来了金陵十多年了,开了不少酒楼、客栈、钱庄,在金陵商场上倒也算是个人物,只是···”

  “只是什么?”

  贺兰瑄拉她坐下,边倒水边道,“只是他喜好女色,府里的丫鬟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是美人,为人放荡,却硬要学人家柳下惠坐怀不乱。”她墨蓝色的眸子溜溜一转,凑近苏雁菱压低了声音说道,“不知他真是君子还是有些什么隐疾!”

  苏雁菱顿时红了脸,她虽未去过北地,却也听闻北方鲜卑族民风豪放,如今看来,的确是不假,她有些窘迫,“阿瑄这等英姿飒爽的女儿家,怎么也会在人背后论人?”

  贺兰瑄爽朗而笑,端起茶壶倒茶,而后如饮酒般一饮而尽,这才又道, “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她静静地望向苏雁菱,“你如何知道,你眼中所见的,便是真相?”

  苏雁菱一时没反应过来,贺兰瑄便又道,“单就这王掌柜,纵横商场近十年,却从未有过娶妻纳妾之说,说他不近女色吧,频频出入风月场所,府中婢子皆为美人;可说他风流成性吧,出入风月场所却从不留宿,对府里婢女也是尊敬礼让三分;若再揣测他龙阳之癖,除却生意往来,他可从未对任何男人有过密切往来。”

  一双凤眼微微挑起,带着三分戏谑三分张扬,她将手中茶杯递给苏雁菱,佯装不解,“你说,他是怎样的人?”见她依旧沉默不语,她笑着走到她身边,闷声道,“你知道,一个陌生人,不值得我说这样多,我说的人,自然不单单是这位掌柜的。”

  说话间,门外已有小二叩门,贺兰瑄知道深究此事会对她有多少震撼,也无意去逼她,转去给小二开门。她常年训练眼线,此次若非多留个心眼,将人送入了湘王府,只怕所有人都要被蒙在鼓里!而苏雁菱,她又有什么罪呢?两年的一切已是够苦了,湘王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放过她的家人,还要一次次的利用,一次次的伤害!

  有时候她真的很想揪着这些当权者的领子问一问,你们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人之于世,有所为,有所不为,为什么非要泯灭了人性,泯灭了良知,踩着他人的血上位!

  启地也罢,越国也好,庙堂之高,无一净土。可笑的是她早先被困启朝皇权之下,如今却是不得不依附大越权贵而活,她曾想逃往江湖之远,哪怕只挣得朝夕的自由,虽死亦往之。可这心里啊,偏偏存了不该有的人,存了不该生的情愫。

  小二送上了几盘凉菜,便很快退了出去,临行前还道,“二位姑娘稍待,剩下的菜很快便来!”

  桌子正中的红泥小炉正热着酒水,贺兰瑄招呼苏雁菱落座,自己倒酒试了试温度后又替她斟了一杯,送到她手边,“先暖暖。”

  苏雁菱接过饮尽,方觉手脚有些许回暖,她低声道,“我只觉得累。醉仙楼一案,我心力交瘁,着实没有心思去考量这些那些的算计。”

  贺兰瑄一怔,只道她是在叶歧扬身边久了,过惯了被保护得好好的日子,已是争斗不动了,可若这样的保护,本身就是一种骗局呢?她叹道,“旁人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还不去反抗?”她摇摇头,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雁菱,恕我直言,自叶大人从甬东回来,你便处处依附于他,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苏雁菱轻轻一笑,往日之事,她又岂会毫无知觉?

  只是初闻消息之时过于震惊,而后又愧怍难当,加之自己的确活着,更是心虚,因而也未曾细想,只当是太子一党的设计罢了。可眼下尘埃落定,此事也以铲除李家为结局结束,她早已觉出了其中古怪。

  为何?她在这世上消失了两年,会突然被人记起?即便李祎不晓得,行事之前未曾与太子联络,偶然情况下发布了错误的谣言,可刘玦呢?他的耳目这样多,定能第一时间得知消息,既是晓得了,为何不出手阻止,非要让谣言传的沸沸扬扬?仿佛笃定了一切似的。

  因为她的容貌被认出来了吗?

  还是说,有什么人,告诉他们,自己还活着。

  她曾细细思量,若自己这一层身真被揭穿,那日的开棺验尸,果真给了自己致命一击,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

  太子,皇后,无疑会是她们。

  可一切真是他们的设计吗?得知她如今依旧存活于世的人不多,除却父母师傅,便只有叶歧扬与湘王妃了。叶歧扬疼她入骨,定然不会算计于她,而湘王妃,未必不会告诉湘王,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湘王···那时的一坛催情酒,已教她看不清他的立场。

  若假设,此事真是湘王···湘王要杀她,要灭曲家满门?不可能。且不说她父亲手中的十万兵马,单是有她姐姐在一日,湘王便用不可能如此薄情寡义。没有动机。

  开棺验尸一事,看似李家落败,曲家全身而退,可事实上,早已将曲家推到了危险的最前缘,彻彻底底地告知朝中众人,曲家,是与太子刘玦,不共戴天的。

  她叹了口气,有些头疼,不愿为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所困,加之饮了酒水有些发热,于是站起身,推开沿街的窗子,往外探勘。

  除夕的金陵格外热闹,沿街的屋檐下,垂挂着一排排大红灯笼,点着红烛,映衬着瓦楞上的白雪,一时间竟连雪都染上了喜庆的红。

  贺兰瑄无视了灌入的冷风,捡起一块芙蓉糕吃了,若有所思,“这个世上,有两件事,不是你去无视它,它便能不存在的。”

  苏雁菱收回思绪,静静地关了窗,“我明白的,我明白···”

  她自然明白,她只是,固执地不愿意去接受而已。开棺一事,非但逼着曲家表明了立场,同样的,更是将叶歧扬也牵扯其中。往日他在朝中中立,无人会起疑,可她到底是叶府里出去的人,被人逼着,受了这样的辱,这时候再说他中立,未免太过牵强了。

  他已经被迫向朝中之人表明了立场,他站在刘玦的对立面。而后更是一坛催情酒一个黑衣人给了他一个下马威,告诫于他,而后他们的关系便只能是君臣,不再如往日一般。

  一来铲除李家,二来撼动太子之位,三来,逼着叶歧扬与曲家表明立场,彻底断了他们的后路!此事幕后最终得益之人是谁,已不言而喻。

  可明知是刘瑧,她又能如何?他是她的姐夫,也是叶歧扬一早便认定的储君,论武,可攻城掠池,论政,深谙制衡之道,更是难得地体恤天下百姓。在当今众皇子之中,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她如今只能将这一切思量束之高阁,不敢再想。

  贺兰瑄不知饮了多少,此时已有几分醉意了,迷离的醉眼瞧着她,又伸手端起一杯,却并未饮下,她只是笑,笑得浑身颤抖,斟满的酒水不断从酒杯中抖落,她疯狂地摇着头,“你明白?你不明白的!”

  你这样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懂得什么,是政局险恶还是人心难测,是刘瑧对你的伤害利用,还是叶歧扬对你的愧怍补偿!

继续阅读:第六十六章 梅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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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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