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露真
安平君2019-12-09 12:003,760

  苏雁菱被他捂了嘴,说不出话,只得拿手指了指他的手,阿勋仿佛这才注意到自己做了什么,忙松了手赔罪,“失礼了。”

  苏雁菱也不接受他的道歉,径自理了理衣衫,推开门,便往甲板上去。

  她此次算不上出远门,所带的人也就一个南星,一个船夫,因而甲板上十分清静,并无人走动,她随手带上了门,屏退了迎上来的南星,便开始细细分辨声响。

  听声辨位的本事,她素来练的不熟,因而细听了半日,也辨不出那些轻微的呼吸声究竟来源于何处,索性也不去分辨了。

  她慵懒地倚在门上,对着面前的空气朗声说道,“阁下既是在我船上落脚,为何不肯出来一见?”

  面前却是安安静静地一片,除却流水击打在船只上的声响,便再无任何动静。

  苏雁菱等了片刻,继续发话,“如今我以阁下为客,客客气气地邀请相见,阁下却是不愿,既然如此那便请阁下回去吧!”她的语气渐渐转向凌厉,“来日若再不请自来,休怪我不客气,便是不当阁下是奸人恶霸,也定然当尔等是贼,送交官府!”

  不过片刻,船只上原本轻微的呼吸声不见了,阿勋推开门,“他们走了。”

  苏雁菱只“恩”了一声,便走回船舱,不再搭理他。

  阿勋对她行了平辈之礼,正色道,“此次是我欠你的,来日姑娘若有什么麻烦,我定当全力相助。”

  苏雁菱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若这少年不曾骗她,那晚的黑衣人真是煜王府的护卫,再若她的推测没有错,他真是煜王义子,可这···煜王杀子,这说不通啊,她替阿勋倒了杯茶水,却没好气道,“青天白日便来追杀你,煜王府的人果真这样猖狂?”

  阿勋苦笑道,“对待无权无势的一介草民,他们自然猖狂。”

  苏雁菱实在听不下去,暂且不论煜王在金陵的和善之名,单就她曾与煜王简单的几次接触,那是个和蔼可亲的长辈,即便年幼的她揪他的胡子他都不生气,还乐呵呵地抱着她去摘花圃里最艳丽的花朵,怎么在这少年口中竟会如此的嚣张跋扈!

  她重重的将茶杯砸在桌案上,愤愤道,“我本不想撕你伤口,揭你伤疤,可你所说的煜王,着实与我所认得的煜王相差甚远,我实在是···”她停了停,咬牙道,“殿下一生戎马,为国为民,你竟还这样污蔑他?”

  阿勋反驳道,“你爹娘有没有告诉过你,这个世上从来都没有绝对的恶人。”他淡漠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又补充道,“如果有,那他定是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活畜生!”

  苏雁菱顿时气节,“你···”

  阿勋大概是晓得她与叶歧扬的关系,便自动默认了她已知晓了叶歧扬知晓的一切,便也没有将她当成外人,直接告知了心中所想,“他救黎民于水火,让生灵免于涂炭,可他却也真真切切、亲手毁了属于我的一切,我的日子从来都不好过,我的选择从来都不由的我!”

  他看着苏雁菱,眼里尽是不甘,“我连为自己争一争的权利都没有了吗?十年囚禁,一朝出逃,我如今只想过属于我的日子,可他为什么要派人来找我,为什么要派人来杀我!”

  苏雁菱愣愣道,“你真是煜王府四公子。”

  阿勋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气得跳脚,“你诈我?”

  “对啊。”

  “你!”一句完整的话尚未出口,船只便已拐了个弯,阿勋本是站着,猝不及防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顿时就往一旁栽倒。

  “小心了。”苏雁菱默默扶了他一把,“我今日出城是去接我兄嫂回来的,一会遇上了他们便会上船,那时我可不管你的死活。”

  阿勋有些狼狈地在桌案旁坐稳了,听她说此话,当即恶狠狠地表示,“进了苏府正好,我也有些话要问问馆主。”

  苏雁菱浑身一凛,本能地竖起了一身的刺,同样凶神恶煞地反驳,“师傅不欠你什么的!”

  阿勋却没接话,他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啜着茶水,不知在想些什么,苏雁菱以为他被自己过激的反应惊到了,正要安慰几句,却又听他小声说道,“他认得我娘。”

  他娘···苏雁菱只觉得揪心,想起了那晚师傅在雨中痛哭的场景,那个叫芝兰的女子,与师傅又有怎样的爱恨纠葛,竟让他是个二十多年,一朝提起依旧老泪纵横。

  她如今很想揪着阿勋的衣领,恶狠狠的警告他绝不准在师傅面前提起此事,可又怕如此会触了他的逆反之心,适得其反,她低声道,“也许仅仅是认得吧!”她无奈的笑了笑,“早年在金陵为官的人,奉命守过边疆的人,有几个没有和煜王有过来往?”

  阿勋却不曾理会她说的话,低声道,“我有些记不清她长什么样了。”他苦笑道,“十年前的记忆快要模糊了,我只隐约记得,她是个很美、很温柔的女子,她会骑马,会跳舞,会抱着我笑,后来···”后来之后他便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后来还有什么呢,只有那一场熊熊燃烧的大火,彻底毁灭了他的一切。

  他仰起头,想要去看看天空,却是发觉自己如今身处船舱之中,根本看不到,他怔怔道,“我会回她曾生活过的地方看一看,哪怕物是人非,我也该回去看看她。”

  苏雁菱点点头,随口道,“无悔便好。”

  阿勋看着她,忽然出声问道,“留在扬州,姑娘无悔吗?”

  苏雁菱如闻惊雷。

  船外的嘈杂声渐渐清晰了起来,阿勋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该是到码头了。”他最后喝下一杯水,抱拳告辞,“阿勋叨扰了。”

  苏雁菱却许久不曾回过神来,浑浑噩噩地接回了兄嫂,浑浑噩噩地回了府,连着师傅说些什么,她都没有注意,满心都是阿勋问她的问题,留在扬州,她果真无悔吗?

  若是在遭遇那次刺杀之前,她定然是想都不想就追去了金陵。

  可如今呢,她看得透彻,她一来不是聪明人,二来也不是什么绝顶高手,去金陵做什么,继续充当他的软肋,束缚他的手脚,牵挂他的心思吗?她的本事,实在由不得她任性。

  可若是不去,她又放心不下。

  到底有没有一种两全其美的法子?

  苦思了半日,她终是在午后辞别了师傅,踏上回金陵的路。

  曲夫人见她回来是欢喜的,倒是曲墨涵面露诧异之色,欲言又止,似是想说些什么,却是在曲夫人眼神示意下住了嘴,一番寒暄过后,便欢天喜地地令侍女去收拾房间,又吩咐厨子烧了一大桌子菜,为女儿接风洗尘。

  本该是久别重逢其乐融融的场景,苏雁菱对父亲奇怪的神色也不曾多想,只当是自己离家久了,如今回来的有些突然,不由心生愧意,于是她回房换了衣裙后,便一直陪在母亲身边说话。

  渐近黄昏,酒菜已经备下,可人却迟迟不曾到齐。

  苏雁菱第三次从大门口回到厅堂,曲夫人便有些坐不住了,她尴尬地笑了笑,“不是与你说过了,墨涵突然接到太子殿下召见,晚饭便不回来了。”

  苏雁菱恹恹地点点头。

  曲夫人将她拉到身边,笑着为她夹菜,“这道荷塘月色是你往日喜欢的,尝尝。”

  苏雁菱本也不曾上心,毕竟父亲受太子重用,召见也是常事,她笑吟吟地取了筷子,正要夹菜,却无意间扫到坐在身边的母亲,用手将鬓发捋顺,而后挂到了耳后。

  她顿时懵了。

  母亲喜欢垂着鬓发,这是多年来的习惯。除非···在她年幼而遥远的记忆之中,也有那么一回,她失手打碎了父亲珍藏多年的玉箫,本该受罚,好在有母亲为她开脱,甚至于面对父亲责问,母亲一力将事情给担了下来,那时的争辩中,母亲就是这样,不断地将鬓发捋到耳后···这样的动作,只能证明一事,要么,母亲极度紧张,要么,母亲在说谎,抑或,两者兼顾。

  苏雁菱想起自己才回来之时父亲怪异的神色,更是没了胃口,径直问道,“娘亲不会说谎,更不会骗我。所以,”她轻轻一笑,神色淡然,眼睛却是死死盯着母亲,“娘,您有事瞒着我,对吗?”

  曲夫人全然猜不到她这般的神情是猜到了几重,声音有些发抖,“雁菱···”

  苏雁菱手心中全是冷汗,按理说父亲位高权重,与朝中哪个人走得近都与她没多大关系,若此事与她没什么干系,那母亲也不至于被她提起有事瞒着就变了脸色,她大可说“朝中之人商量朝中之事来搪塞她”,可母亲这等反应,难不成此事还与她有关?她故作镇定地询问,“爹爹呢?不是说要为女儿接风洗尘,怎么没有见着他?”

  曲夫人按着她的手,急的几乎要落泪,“雁菱,你别问,别再问了···”

  苏雁菱却已渐渐从一团迷雾之中理出了头绪,先是叶歧扬丢下她一人前往金陵,而后却是她的父母对她到来深感诧异,再者,便是父亲让母亲拖住自己,一人外出,难道···他竟是敢吗?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了心神,“爹爹,他是不是去见歧扬了?”

  曲夫人顿时崩溃,面上连基本的稳重的维持不下去,她握着女儿的手,泪如雨下,“阿鸢,发生这样的事,你让墨涵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苏雁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事知情之人甚少,叶歧扬不会自掘坟墓,姐姐也不会白白告知此事让父母忧心,师傅更不会插手金陵之事,如此,便唯有刘瑧!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始作俑者竟是敢如此!

  震惊之下,她尚抱有一丝侥幸,佯装迷惑,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曲夫人哽咽道,“事到如今你就别瞒着娘了,殿下他,都对我们说了。”

  苏雁菱咬牙道,“他可将自己摘干净了?”

  曲夫人一时间如闻惊雷,她怔怔地抬起头,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苏雁菱。

  苏雁菱几乎恨得呕血,她扶了母亲起身后便急急忙忙冲了出去,“此间缘由,等雁菱今晚回来与母亲细说。”

  曲夫人却是出乎意料地冷静,既不喊,也不追,她屏退了闻讯而来的侍女,拿帕子擦尽了眼泪,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仿佛一尊雕像,她的面色有些发白,十指不安地绞着衣袖,口中喃喃自语,“阿鸢,能不能救下你父亲,就看你与歧扬了。”

继续阅读:第二十二章 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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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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