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托付
安平君2019-12-08 12:003,290

  苏雁菱大吃一惊,原是想着他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却是不曾想到,他会瞒着自己,独自一人返回金陵!“这个骗子!”她咬了咬牙,默默地记上了一笔,她又转向沈泠,“他不曾留下什么话?”

  沈泠一脸迷茫,“没有啊。”

  苏雁菱沉吟片刻,忽然道,“沈大人,我想去他的书房看看。”

  沈泠忙答应,“好说好说。”

  苏雁菱看着他手中几本案牍,道,“沈大人若是公务缠身,就去忙吧,我认得路。”

  沈泠也不多与她客气,只叮嘱了句,“往里走,右拐第二间房便是,若不认得了,可以问问丫鬟。”便往府衙去了。

  前往书房的路她前一日便记得熟了,这日匆匆忙忙赶去,却不曾在里面见到一个人,连前一日挂着的十余幅画像,都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仿佛昨日所见的一切,所见的人,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一般。

  她开始急急忙忙地翻找东西,她不相信,他不辞而别,会连一句留给她的话都没有!

  找了半晌,却依旧一无所获,只在空空荡荡的书桌上,看到了一纸方方正正的书信,信封上整整齐齐几个大字:师兄黎轩亲启。

  她记得师傅说过,白黎轩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他的师兄。心中有隐隐的疑惑,他们师兄弟身处同一屋檐下,什么事情不好当面说,非要留下书信?

  她迟疑了片刻,仍是拆开书信,一时间也不知是悲是愤,只觉泪意更甚,泣涕如雨。

  “兄长道鉴:长风扇暑,茂柳连阴。仰企慈仁,无时或释。冒昧奉烦,惟望幸许。兄经官场,知其凶险。弟陷其中,规避无方。念及兄之睿智,跪乞兄之援手,苏氏雁菱,为弟所累,身涉权党,何其无辜。愿兄照拂,得一世平安。所请之事,务祈垂许。以上请托,恳盼慨允。诸事费神,伏乞俯俞。弟 歧扬敬禀”

  五月的天气早已回暖,可她此刻却被这彻骨的寒冷所迫,双手不自主地颤抖起来,一颗心更是渐渐的冷下去,胸腔中的脏腑都是冷的,几乎要逼得她透不过气,为什么,为什么!既是打定了主意要将她藏在身后,独自面对一切风雨,那当初何必应了她同赴金陵!苏府呆不得了吗,竟还要她与他师兄共往,这又是什么意思?

  心神巨震之下,她失手推落了放在一旁的白瓷花瓶。

  她尚未在这震耳欲聋的声响中回过神来,便听屋外骂骂咧咧地有人靠近,“谁啊!一大清早的就闹出这么大动静,是不是不想在府里···”那人忽然停止了骂街,站在门口往屋里瞧。

  白黎轩那一层疯疯癫癫的外衣披得久了,连他自己都不晓得其间有几分真、几分假,可至少有一分是真的——他最见不得女人的眼泪,尤其是模样好看的姑娘。

  他如今尚在睡梦之中便被吵醒,脑筋本就不大清楚,见屋里站了个泫然欲泣的小美人,边上还有一堆碎瓷片,先入为主地便觉得是府上丫鬟收拾书房之时不当心砸了花瓶,于是,他也不觉得小美人眼熟,直接生了怜香惜玉之心。

  他尽量放轻了语气,“吓坏了吧。”他说着走进屋子,绕过那一堆碎瓷片走到苏雁菱身边,温声细语地安慰,“没事啊,不怕,这花瓶就说是我摔的,没人会难为你。”

  苏雁菱擦了蹙泛红的双眼,“多谢先生。”她打量着白黎轩觉得眼生,又问道,“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白黎轩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事情有些不对,沈府家仆不多,他在此住了将近二十日,没道理还有不认得他的啊,也决计不会有他没有印象的,何况还是生的那么好看的。正待他上下打量苏雁菱,却见这丫头手上拿着的,不是抹布,而是一封书信。

  他脑中飞快的转着,这书房是歧扬的,平时不会有丫鬟随意出入,何况还是一大清早的时候,这丫头只身入内,不带抹布,只寻书信,她绝不会是沈府的丫鬟,只怕是和歧扬有些渊源。得出这结论的时候,他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因为他渐渐从她的容貌之中,辨出了几分绮罗年轻时候的模样。

  原来是苏家的小丫头啊!他暗暗想着,一面又觉得庆幸,幸好不曾在弟妹跟前露出半点放荡之色来,可旋即却又惊出了一身冷汗,等等,歧扬已回金陵,她来做什么?这混小子怕不是将她丢下了吧!

  他有些尴尬地赔了个笑脸,“苏姑娘吧?”

  苏雁菱估摸了他的年纪,低头又见手上的书信,皮笑肉不笑地望了他一眼,“白先生?”

  白黎轩连连应声,“哎哎哎,是我是我。”

  苏雁菱本就不是不讲理的人,何况这白黎轩对她还有救命之恩,她再怨也不能无端的将火发在别人身上,她只得暂时按抐了火气,对白黎轩行了大礼,“雁菱谢过先生救命之恩。”

  白黎轩仿佛一早就将此事忘得干干净净,听她一提才想起来,忙去扶人,“使不得使不得,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苏雁菱却道,“先生的小事,却是关乎雁菱性命的大事。”

  白黎轩见她神色不再如之前紧张,不由也放下心来,开始套近乎,“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他拿脚将碎瓷片拨到一旁,“你有事来找歧扬的吧?”说着便开始撇清关系,“这混小子没跟你说他去金陵了?我还以为他都安排好···”

  后边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他看到苏雁菱将一封信递到了他面前,虽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却是让他觉得心虚起来,“这···什么呀?”

  苏雁菱淡淡道,“私拆信件,先生恕罪。”见白黎轩接了信,又补充一句,“只是还望先生给个解释。”

  白黎轩被她最后一句话吓得不轻,接了信便一目十行的扫下去,险些一口气没上来,这混小子还真会给自己找事!

  他正色道,“若我说此事我一无所知,姑娘可会信我?”

  苏雁菱怒极反笑,“我并不了解先生,谈何信与不信?”她的目光渐渐转向书桌,砚台之上墨迹未干,想来这封信写得仓促,她忽然就冷静了下来,“我只是揣摩他的心思,若他已说服先生,大概不会留下这封书信。”

  她想起那雨夜王府之中刘瑧的决绝,顿时被脑子里层出不穷的念头逼得痛不欲生,她急急忙忙地抓了白黎轩追问,“他曾答应我要带我同往金陵,若先生不曾骗我,真对此事一无所知,敢问先生,金陵到底有怎样的大事,会让他仓促之下做出这等决定?”

  白黎轩急忙安抚,“明面上来说,景嘉帝要不行了,刘瑧这才急急将他召回金陵。”他渐渐低下了声音,“可背地里如何,只怕歧扬都不曾知道。”

  苏雁菱顿时泄了力,金陵的一切,来得比她原本预料的,更为迅猛。沉默片刻,她问道,“先生要带我去苏州吗?”

  白黎轩默默的撕了书信,又不嫌事大地问了句,“啊?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多谢先生。”

  白黎轩见她有离开之意,忙出声喊住她,“苏姑娘。”他疾走几步上前,解释道,“你们去年在金陵的事,我也听阿泠说过一点,这混小子有些受惊过度,再加上我们几个做长辈的,也实在是情路坎坷,他生怕自己护不住你,这才出此下策。”

  苏雁菱认命地点点头,“我晓得我不是什么聪明人,可我不会给他添麻烦,他既是要先生带我前往苏州,想来是放心不下,生怕我悄悄跟去,他既是不愿,那我便老老实实呆在扬州等他罢。”

  白黎轩似乎这才放下心来,于他而言,留在哪里不是留,起码这丫头留在苏府,可免于跟随自己受餐风露宿之苦,至于苏府隐藏的内奸嘛···他一脸高深莫测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阿泠今儿出去就是去撒网的,何愁抓不着内奸?何况他都查了将近一个月,若是再抓不着人,他一定把他的头摁在师傅坟前谢罪!

  苏雁菱悻悻地回了苏府,一到了门前,见到早已备好的大船,顿时一个激灵,她好像忘了什么事。

  好在时辰尚早,船只也未曾出发,苏启昀见她从外边回来,也只是不痛不痒地轻斥了几句,便放她登上船只,前往城外接人了。

  一开始倒是顺利,船只顺风顺水地从枝干驶入主流河道,往城外的方向去,可渐渐地,苏雁菱却是辨出了异样的动静。隔着船舱的门窗,她可将甲板上的声响听得清清楚楚,那些稀稀疏疏的响动,像极了精通武艺之人小心翼翼踩在甲板上的声音。

  她不由的捏紧了手中的书本,苏府中出来的人,在自家的船上,何须这样小心翼翼?莫不是这船上还混入了别的什么人?

  她站起身,正要出去细瞧,不料下一刻便有人从窗外翻身入内,捂了口鼻将她堵在门上,她本能地挣了两下却是不曾挣开,随即便是少年有些熟悉的声音,“帮我。”

  苏雁菱这才止了动作,抬眼去看身前的少年,少年年纪虽与她相仿,个子却高了不少,如今却不安地往外打量,好看的眉眼间尽是焦虑之色,薄唇已抿成了一条线,他将眸子转了回来,居高临下地对着她,“帮我。”

继续阅读:第二十一章 露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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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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