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情路
安平君2019-12-06 12:003,191

  叶歧扬似是发觉了她在看什么,一时间竟也有些不好意思,仿佛被勘破了深藏已久的秘密,紧张与窘迫悄然而至,不安与窒息如影随形。她知道了,她还是知道了!知道在他们分开的时间里,他日日夜夜靠着几张单薄的画像度日,知道了他从来都放不下她,知道了他从来都牵挂着她!

  他不愿意让她心神不宁,不愿意让她被他的那一分沉甸甸的爱压得透不过气,他要她永远都开开心心的,他要他的小丫头会跑会跳,会笑吟吟地看着他,靠着他。也是怪他自己,白师兄告诉他,她来了之时,他喜出望外,竟是忘了收起这些在此挂了四五个月之久的画像。

  他轻轻说道,“画的不好。”

  苏雁菱只觉心神俱震,四个月来,她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忘记与他相关的一切,不想在她的绝情之下,他依旧一往情深,不记旧恶,只念旧情。

  这满满当当的绵绵情意啊,她险些就错过了。

  看着画像,她忽然就笑了,明媚灿烂的笑意,已是时隔多月,不曾看到的了,“敢问大人,是民女生的好看,还是大人的画作更有几分风韵?”

  叶歧扬几乎要溺死在她的笑意之中,“你这怕不是拿我消遣?”他的目光落在她面上,温柔而沉静,“自然是你生的好看。”

  苏雁菱却赌气似的转过了身,“那大人只是喜欢民女一副皮囊吗?”

  一时间叶歧扬只觉啼笑皆非,“你这坏丫头,非要我将心挖出来给你看吗?”他紧追着她走到她面前,却又步步紧逼,将人逼到墙角,却又不让她紧靠冰冷的墙壁,一手搂着她的腰肢,一手又与她的耳朵齐平按在了墙壁上。

  苏雁菱不明所以,依旧笑吟吟地看着他。

  叶歧扬居高临下地在她额前落下一吻,将人带入怀中,“不过,你即便是非要我讲,我却也讲不出来。只是自第一次见了你,便明白从今往后,情路迢迢,已再也由不得我了。”

  苏雁菱嗔道,“呸,登徒子!”

  叶歧扬却收敛了嬉笑玩闹的神情,表露衷肠,“雁菱,我记事之时,父母已去,我身边的长辈,白师兄也好,义父也罢,他们的感情都不得善终,沈师兄不算,他是近年才成的家。因而我年少时分便比旁人薄情寡义,仿佛缺了那一分情,我便能刀枪不入了一般。直至为遇上了你,我第一次生了成家的念头,想将你藏起来,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谁也瞧不去,抢不走。”

  苏雁菱却是轻轻捂住了他的唇,“嘘。”她踮起脚尖,伏在他耳边悄声道,“那便如你所愿,我只属于你,谁也瞧不去,抢不走。”她的手无意间触到他腰间绵软之物,不由诧异,低头看去,才晓得是早先所绣的香囊,她想起香囊上歪歪斜斜的针脚,难免有些局促,“你怎么还留着这个?”

  叶歧扬拂过香囊底下青绿色的流苏,像是对待着珍爱之物,含笑道,“你亲手所绣,我岂会不留着?我非但如今要留着,往后也会留着,待我们都变得白发苍苍的,我会告诉我们的孩子,这是你们的娘亲,我的此生挚爱,最初送给我的东西。”

  听他提起往后之事,苏雁菱更是面红耳赤,羞赧不已,可羞赧之中,却另有一分期盼,她早先剪了一截长发放入其中,不知他可否发现,若是发现了,又不知是作何反应,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打开过吗?”

  叶歧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转念一想便已明了,本想和盘托出,可见了她半羞半怯,半期半屈的神色,便又想逗逗她,他笑着反问,“里边有东西不想让我知道?”

  好容易才退了一半的绯红又重现染上双颊,苏雁菱急急忙忙地挣开他的怀抱,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反驳之时,却是没了底气,“才不是!”

  叶歧扬心知偶尔逗弄增添情趣,可也决计不可将人逗得太过,万一真生气了,可就不好收场了,正要上前去哄,不料此时却有敲门声响,“小叔,外边有人找你。”

  叶歧扬开了门,“嫂嫂。”

  沐雪方才一直在练武,如今汗水虽已擦尽,皮肤上依旧有着不正常的潮红,他见叶歧扬出门来,忙道,“外边有个叫阿勋的···”话音未落,余光便瞥见了正一旁的苏雁菱,她也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地便脱口而出,“是弟妹吧?”

  苏雁菱面上大囧,本疑心叶歧扬对他们说了什么,却见那人竟也是同自个儿一样的迷惑,便只好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万福礼,“沈夫人。”

  沐雪不由赞叹,“弟妹真是个大美人啊!”她轻轻一笑,豁达地挥了挥手,“那我不打搅你们亲热,”她自知失言,忙改口,“不是,叙旧,我先走了。”

  苏雁菱想起早先叶歧扬对沐雪的评价,只觉疑惑,她看着沐雪远去的身影问道,“令嫂当真是行走江湖的女侠?”

  叶歧扬尴尬地咳了两声,解释道,“嫂嫂让师兄宠坏了,加上又是初次见你,难免有些···”他实在是不晓得该如何评价沐雪方才的举动,思索半晌,只憋出了一句,“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苏雁菱并无心去纠结沐雪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只是一心牵挂着方才她所说,阿勋?她问道,“令嫂方才说,阿勋?”

  叶歧扬痛快地应了,“是啊!”他见苏雁菱迷惑不解的眼神,又解释道,“一个月前认识的,他被几个黑衣人追赶,又受了伤,我便顺手救了,本也是萍水相逢,不想这少年精通音律,倒与我志趣相投,这才交了他这个朋友。”

  苏雁菱更是诧异,“志趣相投?”

  叶歧扬瞧她的神色,顿时失笑,“往日在金陵,那样多的世家小姐你不醋,怎么如今反倒醋在了一个少年身上?怕不是疯魔了?”

  苏雁菱忙为自己开脱,“我才没有!”

  话才说完,便觉有一双大手蒙了她的眼睛,继而温热湿润的唇瓣飞快的堵上她的双唇,一吻相触,却也仅仅维持了片刻,他便徐徐退开,还了她一片光明。

  苏雁菱紧张地看着他,“歧扬···”

  叶歧扬诚恳道,“陪我去见见他,也好认识认识?”

  “嗯。”

  少年已是在园子里等着了,见二人出来,忙起身见礼,“叶大人。”

  “勋少。”叶歧扬还礼,又邀人入座。

  阿勋落座后,才发觉苏雁菱的存在,心头虽疑惑那晚苏家小姐为何在此,可一见二人亲密无间的模样,便已了然。

  有小丫鬟捧着茶水送上,可一见了叶歧扬或是阿勋,便红着脸,捧着茶盘,飞快的跑走了。

  阿勋抿了口茶水,自觉品不出什么好坏来,可见茶叶在水中青翠欲滴,想来必是上品,不由失笑,“大人何必拿上等茶水来招待我这等粗人,左右茶水在我口中,都是一样的味道。”

  叶歧扬笑道,“上等之人,自然拿上等茶水招待。”

  阿勋愣了愣,没有出声。默了片刻,他说道,“承蒙大人高看。”他自嘲道,“阿勋虽穿了这一身的长衫,却也从未有过高人一等之感,反倒那些上等之人,视我如草芥,弃我如敝履。那些穿着粗布麻衣道百姓呢?他们视我如怪物,避之唯恐不及。”

  叶歧扬道,“你既是看得通透,为何不为此改变?仕族也好,平民也罢,终有一重身份,是属于你的。”

  阿勋摇了摇头,正色道,“大人高论,也只是入世的高论,非我所求。”

  叶歧扬震惊道,“阿勋,我将你引见给大师,是希望大师的佛法,能感化你心中戾气,不是让你去出家的!”

  阿勋神色淡然,“大人本意是如何又有什么要紧。”他抬头扫了二人一眼,又道,“这话我说着也不怕二位笑话。我上不达士族,下不至平民,注定一生都无法受任何一阶层庇护,既如此,我为何不离了这让我受苦的世道;我心中郁愤难平,满心杀戮,承蒙大人引荐,这几日我与大师相谈,自觉获益匪浅,唯有大师的佛法,可渡我脱离苦海。”

  他站起身,对二人作揖,“阿勋今日此来,也是与叶大人道别的。”

  叶歧扬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苏雁菱却是想着他方才所说,结合了师傅早先的话语,将他大致的经历拼凑了个七七八八,她问道,“佛门中人理该六根清净,公子既一心要遁入空门,敢问六根是否清净,红尘是否斩断?”

  阿勋道,“该净的,自会净;该断的,早已断。”说罢也不容二人再说些什么,径自起身告退。

  叶歧扬咬了咬牙,恨不得对着这少年的背影来上一脚,他与他父亲十年心结啊,一个不会表达,一个却妄自菲薄,为何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非要闹到这等地步!

  苏雁菱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只觉愧意难消,她牵了牵叶歧扬的衣袖,道,“歧扬,我犯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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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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