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是很深了,府中房里的灯火都已相继熄灭,只在廊下,有着明明灭灭的灯火,勉强将路照亮。苏雁菱了无睡意,和衣躺在床上,将这短短几个时辰间的一切抽丝剥茧。
太子杀人栽赃,又以软禁她为借口搜府,是铁定对叶歧扬生了疑心了,只怕明日早朝,这消息便会传遍朝野,消不了几日,便能传到甬东。但愿他身在战地,不要被这消息,乱了阵脚。
可自己的困境要怎么解?
她身在软禁,若想自己彻查此案,是绝对行不通的,她本就无罪,若逃了,反倒是像畏罪潜逃一般。可若这般等着,谁知道太子能耍出什么手段来!
她翻了个身,面向里而卧,须臾间却听闻开门的声响,顿时一个激灵,便翻身下床。
屋里烛火具灭,黑漆漆的一片,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帷洒在地上,还算是能勉强看得清东西。
苏雁菱小心翼翼地绕过屏风,便见一黑影快速朝着自己逼近,心慌之下,她拔下发间的簪子便刺了过去。
来人显然也是会些武艺的,很快便捏紧她的手腕,狠狠一推,苏雁菱顿时没有站稳,重重地往一旁跌倒。
她略有愣神,方才的一招,来人的衣袖划过她的掌心,只觉布料光滑柔软,显然是上等的丝绸,不是普通的衣物,难道,来人会是···她渐渐回过神,见已是迫近的黑影,顿时翻身而起,急急忙忙奔往桌旁,点起烛火。
她看着眼前风度翩翩的青年,冷下了声音,“太子殿下去而复返,不知有何要事?”
太子勾唇一笑,直抒来意,“姑娘可能不知道,叶歧扬喜欢漂亮姑娘,本宫也喜欢,”他逼近几步,将她堵在身后的墙壁上,无处可逃,“尤其姑娘的容貌天生媚态,教本宫一见倾心。”
苏雁菱心底暗嗤一声,既是天生媚态,一见倾心,两年前我险些在你手下送了命,可如今不过两年光景,你便不认得我了?到底是自小便高高在上的太子,人命二字,竟被你轻贱至此!于是一个眼刀飞过去,“你要做什么?”
太子伸手,在她光滑的面颊上划过,煞是满足的轻笑一声,“小娇娘若肯娇滴滴地唤本宫一声夫君,本宫便将这二十三条人命翻过去,如何?”
若是两年前,曲岚鸢听闻太子说出这一番轻薄话来,定是先恶狠狠地扇上一耳光,而后怒骂一声“做梦!”
如今两年过去,苏雁菱在勾心斗角上尚未有什么长进,却远比往昔沉得住气了,她晓得该说些什么,让太子难堪。
她反手一推将太子推开,顺势一步步走向他,使得自己从墙角的弱势中走出,扬唇一笑,“太子妃娘娘过世尚且不足三月,太子殿下竟这样耐不住寂寞?”
她抬手将发簪戴回发间,带了一抹讽刺的笑意,“太子府佳丽三千,怎的,那些美人没伺候好殿下,竟让殿下到府中调戏臣廖的妻子?”
太子面上的确有尴尬之色,却很快回过神来,反唇相讥,“妻子?姑娘不要忘了,以姑娘这等身份,最多便是妾室,何来妻子之说?何况你委身叶歧扬,不就是为了荣华富贵,这些本宫也有,也能给你!”
他将指尖缓缓放在她的唇上,细细摩挲着,“你就不考虑一下,做本宫府中的侍妾?”
苏雁菱顿时一个激灵,忙不迭地往一旁逃窜,待稳了心神后,却又冷冷的笑,“太子殿下,我不傻。都督夫人与太子府的侍妾,哪一个可让我得利更多,我辨的出来。”
太子便站在一旁享受着她的慌乱无措,长眉一挑,“所以?”
苏雁菱知太子不过贪恋美色罢了,便也有心给他难堪,于是哂道,“殿下要我可以,但需得明媒正娶,许我正妃之位。”
太子一怔,原本面上的笑意几乎是在瞬间收尽了,他怒斥道,“本宫不嫌你是叶歧扬吃剩下的残羹冷炙便是看得起你,你竟还蹬鼻子上脸!”
他大手一挥,强拽了苏雁菱便往里走。
苏雁菱生怕两年前的那幕重现,惊惶无措之下,当即用另一手去劈他的手腕,太子吃痛,却并未收手,反而手去抓她的肩,苏雁菱忙抽身躲开,翻身跃过书桌,硬生生将反应不及的太子摔在桌上。
太子抹了把溅在面上的墨汁,随手拿起一本书,朝着苏雁菱便甩了出去,苏雁菱见身前便是圆桌,随即掀起桌布,巧用手腕的力道,将其包在其中,还不待有片刻喘息之机,太子便又攻了上来,他一手将她的手臂反扭到身后,一手使力,勒住她的脖子。
苏雁菱几经挣扎不脱,即便用另一手去扭去掐,太子都毫无松手之意。眼见得太子禁锢着她,一步步往床边挪去,心头不好之意更甚,极度的慌乱和绝望之中,她也不怕被安上个伤害太子的罪名,伸出两根手指,猛地往后袭击。
太子只觉眼前有异物直击双眼,忙松了手,却狠狠往她胸前补上了一脚,将她踹至床帏,“贱人!”
苏雁菱只觉喉头处涌上一股血腥,一张口,那殷红的鲜血便已渗入了面前的被褥之中。太子显然是恨意未消,又将她强拽起来,恨恨地反手一耳光,他的力道本就大,加之心中有气,必然尽了全力,一个耳光下来,打得她眼冒金星,整个身体都往后倾倒。
两年前的一幕蓦然浮现在脑海,他疯狂地撕扯着她的衣裳,而她面对他的虎狼暴行,却毫无反抗之力,所能做的,只剩了嘤嘤的啜泣···
苏雁菱狠狠地摇着头,站起身子,试图掀开帷幔跑出,可她本就在病中,明显及不上太子迅速,跑出去的瞬间,脚踝上便挨了重重地一下,她顿时跪倒在地,见他的手掌正无礼地从肩头缓缓移向前胸,也不及多想,对着他便咬。
太子顿时吃痛,随即拽了她的衣领,将她从地上生生的拽起,重新丢回床榻之上。
苏雁菱恨得咬牙,心中厌恶足了这人,只记着那毛骨悚然的触感,理智与情愫的争斗中,理智最终败北,她抓了他的手掌便死命地咬,刘玦,你毁我一生,即便我今日注定会死在你手里,我也不会让你全身而退!
太子显然是不曾料到她会如此还击,也无从躲开,一声惨叫,他捧了鲜血淋漓的手,再一次一脚踹在她胸腹间。
但她也不愿放过任何可能逃离这个火坑的机会,趁着他去查看被咬的手掌,她连滚带爬地往前,想要逃离这个怕人的房间。
可肋骨却是像齐刷刷的断裂一般,针扎般的痛楚,咬咬牙一使劲,整个人便无力地滚落地上,青丝散了一地,苏雁菱却毫无顾忌的时间,待那一分晕眩过去之后,便不得不扶着圆桌起身。
可她依旧是慢了一步,太子已快步上前来,揪着她的头发便将她拽了回去,绑在床帏旁。
“武艺不错,也是叶歧扬教你的?看来他是真疼你啊!”
苏雁菱顿时头皮发麻,死命地挣扎着,“刘玦,刘玦你放开我!”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殿下,殿下快出来,张膺来了!”
太子绑缚她手脚的动作僵了片刻,忙往外走。
苏雁菱如临大赦,愈发使力地转着手腕,试图从束缚中脱身。
咬牙坚挺之际,脚腕上的力道却忽然松了,苏雁菱愣了愣,随即坐起身,警惕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屏风后,床帏前,确实站了一个人,身着夜行衣,以黑巾蒙面,只露着一双眼睛,让人全然猜不透他的身份。
苏雁菱不自觉地往床角退了些,双目视及手上的外衣,也不及多想,张嘴便咬了下去。她的眸子始终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不速之客,似是在细细辨认那双眸子,又似乎怕极了他突袭,因而这般防着他。
渐渐地,手上的束缚松了,她望着那双陌生的眸子,心中一阵阵的战栗不已。她咬牙忍下了肋间的痛楚,拔下发簪便直攻黑衣人。颈后似被人一击重击,渐渐暗下去的世界,一阵阵的天旋地转之中,仅存的几分意识,都开始模糊起来。
屋外,张膺已是候着了,他身后跟随着数十名官兵,人人都提刀上阵,面上尽数肃穆严谨之色。
太子一见他这架势,便知他是来做什么的,只是人还没搞到手,若在这周围,再多些碍事的守卫,于他很是不妙啊!
张膺先一步上前作揖,“太子殿下。”
“张大人。”
张膺恭敬道,“辛苦太子殿下,微臣特来接班。”
“接班?”
张膺解释道,“杀人命案,本就是我京兆尹的职责,辛苦殿下了。”说着吩咐身后官兵,“你们几个,给我围起来!”
太子忙道,“张大人,话虽如此,可毕竟此事被本宫撞见了,想不管也不行啊。”
张膺忙道,“是是是,太子殿下素来以天下为己任。”
太子虽不知张膺今夜此行,是为尽自己的职责,还是另有目的,却也觉得,自己若是拦着张膺执法,在礼法道义上,说不过去,更何况,依着方才他在公堂上的话语,分明认定苏雁菱是无辜的,眼下他依旧肯囚着她,也算是给他面子了。
既然张膺给了他面子,他也不好拂了张膺的面子,于是道,“这样吧,本宫撤去一半的人,张大人也留下一半,共同看管,如何?”
张膺有些迟疑,“这怕是不合规矩。”
太子却笑,“父皇常训诫于我,身为太子却无半点出挑,我虽不似三弟般能领兵打仗,可也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他默默将凌厉的目光转向张膺,“张大人还担心些什么?”
张膺半推半就,这才答应,“如此便依太子殿下。”
太子便转身招呼景云,“撤去一半人,跟本宫回府。”
景云依言而行,又跟上太子的脚步出府,一路之中,终于耐不住好奇,“殿下要的东西还没找到,便这样让张大人围着叶府?”
太子蹙眉道,“他是京兆尹,还能如何?”
如此说着,心中却是轻叹一声,他想起早先清和毁去信笺之时面上的哀戚之色,想起陆芷蔓宁可毁去自己名声,也要烧去最后一张,扬去所有灰烬,越想越是觉得这些书信有问题。
可如今书信已毁,饶是她有通天的本事,也无能使其复原求证。不过转念一想却又放心了些,既然书信已毁,若其中真有见不得人的罪证,想必也毁了。
唯一的遗憾,便是无从得知书信的真正内容,无从得知叶歧扬真正的立场。
太子随手扯下廊下几片摇曳的枝叶,道,“有机会给苏雁菱送些伤药进去,别让她死了。”
“伤药?”景云面上略有尴尬之色,叹道,“苏雁菱一看便是病怏怏的,殿下下手好歹轻一些啊!”
太子轻轻一笑,摇头无奈道,“这丫头性子太烈,被我一脚踹得,伤势怕是不轻。”
景云一愣,“殿下也不怕弄死她!”
太子啧啧两声,随景云踏上台阶,“这小模样长得,真是够勾人的!再加上这玲珑身段,两个字,尤物!”他抚掌轻叹,越说越是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将人抱在怀里,“这样的尤物,不陪本宫个一年半载的,本宫怎么舍得弄死她!”
景云连连应声。
太子又抚着手上的牙印,恨恨道,“让人给她送些药,别让她死了,却也别让她好全了,留口气便成,省得到时候活蹦乱跳的,又咬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