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嫁祸
安平君2019-10-05 12:003,866

  苏雁菱只觉背后冷汗涔涔而下,在争权夺势之中,人命竟轻贱于此吗?只因陷害她,二十三条活生生的人命,便这样于瞬息间消逝,他竟还敢如此大言不惭地,在已逝英灵前,污蔑他人!

  “大人容禀,”玉竹抢先一步直起身子,急急道,“今夜小姐与奴婢本是应太子殿下之邀前来,只是我二人到醉仙楼之时,那里便是血腥气一片,只因想着太子殿下相邀,能让殿下久等,于是也不曾多想便走入其中,只是尚未上楼便已察觉不对,便立刻出来,谁能料到,太子殿下竟带领府兵将小姐与奴婢团团围住。”

  张膺一时间愣了愣,转头去问太子,“敢问殿下,是否真如苏雁菱所说,是太子邀她去的醉仙楼?”

  太子轻笑一声,道,“李大人说哪里话,本宫今夜,是带着府兵在城中巡视的,何曾会有空闲前往醉仙楼喝酒。”

  太子连宴请之事都撇的干干净净,果真是想置身事外!

  只是,那送到府上的请柬···

  不,决不能说出请柬之事,那封请柬一来并非太子亲笔,二来请柬之上并无太子盖印,若非太子亲信景云亲自来送,只怕她都不会相信那一封请柬是真的!

  眼下若贸然说出口,也大多会被太子指认伪造,成不了证据,万一再使太子疑心,派人不择手段将请柬销毁,那可是大大的得不偿失了!

  苏雁菱朗声询问,“若大人硬要指控雁菱指使婢女杀人,那敢问大人,死者如何致死,那杀人的兵刃,可曾在玉竹手上发觉?”

  “传仵作!”

  仵作很快便上来,毕恭毕敬道,“启禀大人,醉仙楼中尸首,皆是被用刀好手割断喉咙,一刀毙命。”

  一旁的捕快补充道,“酒楼上被丢弃有一把缺了口子的钢刀,已送往停尸房,仵作可自行比对伤口。”

  仵作对捕快一抱拳,继而禀告道,“小人已与同僚比对过伤口,尸首上的伤口的确是是出自这把钢刀。”

  心底有着森然的寒意漫起,她原以为今晚的宴请是一场鸿门宴,不曾想如今的安排,杀气竟比鸿门宴还要重,鸿门宴中,项王尚且放了沛公一条生路,可如今的架势,却是实实在在,要置她于死地的。

  好在玉竹先她入内,不然,她便真的百口莫辩了;只是,她又觉着对不住玉竹,要她无辜替自己遭了罪过!

  苏雁菱争辩道,“此案疑点颇多,若真是我指使玉竹,敢问大人,谁看见了,还是谁听到了?若玉竹奉我之令前往作案,事后将凶器丢弃于酒楼之中,那又有谁,眼见着她带凶器入内?她进入酒楼不过片刻,半柱香的时间都不曾有,怎么可能杀那么多人,何况玉竹不会武,她如何用刀割断喉咙?”

  张膺起身,恭敬对太子作揖,开口道,“殿下,此案的确疑点颇多,殿下就当正确认这位姑娘便是杀人凶手吗?”

  “疑点?”太子长眉一挑,逼问道,“比如?”

  张膺想了想说道,“血渍。”

  “血渍?”

  “醉仙楼的墙壁上,多有飞溅而起的血液,而这丫头今夜所穿的袍服,却干干净净,连半分血渍都没有,如何杀人?”

  太子轻咳一声,“本宫记得,醉仙楼的楼上,似乎有一团烧化的灰烬。”他扬眉望向张膺,“便不可能是玉竹杀人之时所穿的外服,杀人之后焚烧殆尽了吗?”

  张膺不安地起身,“殿下,这般说辞未免太过牵强。”

  太子却缓缓道,“此案牵扯人命众多,李大人还是移交刑部吧!”说着扬声吩咐,“将这奴婢投入天牢,苏雁菱···暂时软禁叶府,直到找出证据,一并重罚!”

  张膺望着太子亲自押送苏雁菱远去的背影,心底狠狠地抽了抽,一面是太子,一面却是大都督,双方谁都得罪不起啊!大都督亲自掌捆三小姐的消息,他听得清清楚楚,三小姐的脸都肿了好几天,那必是他心尖上的人了,他眼下尚且征战在外,若有朝一日凯旋不见意中人,那他还有好日子过?

  可他也不能公然反对太子,那他的乌纱,他的命还要不要了!

  思来想去,他也无法决断,好在太子令他将此案移交了刑部,否则,他下半辈子,怕是过得凄惨喽!

  夜已是很深了,清和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抱膝而坐。

  庭院中点着三两支的蜡烛,微弱的火光在夜风的撩拨之下左右晃着,回廊一侧垂下紫藤的枝叶,亦是在夜风吹拂下散开。

  清和把吹到他面上的枝叶拨开,幽幽的叹了口气,芷蔓来府上已是两月有余,他也早将自个儿的心意看的清清楚楚,可他怎么就是说不出口呢!

  清和睁大了眼,望着暗夜之中闪闪发亮的星辰出神,他若像公子那样多好,显赫的家世,俊秀的容貌,沉稳的心性,文可安邦定国,武能披甲上阵,几乎是个完美的人儿。他要是公子那样,直接将人往怀里一抱,一亲,一切都不言而喻。

  可他···他重重叹了口气,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这张脸,说难看是肯定说不上的,可偏偏就是太嫩了些,清秀之中蕴着些许未脱的稚气,若往陆家姐弟身边一站,简直比弟弟还要年少!

  还有他的性子,他从来就不是稳重的人,三分沉稳之意,却带了七分少年的玩闹之心。哪个女子会喜欢这样人呢?

  清和扭头看向一旁陆芷蔓房中通明的灯火,几次想迈开步子,却每每被自己制止,便这样过吧,他暗暗想道,如今还能与她说话,她偶尔也肯对自己笑一笑,虽不多,他却已满足了,若真表明了心迹,只怕他连这样的资格都没有了,她对他,会只余了憎恶愤恨。

  正待转身回房,陆芷蔓的房门却忽然开了,这个让他朝思暮想的可人儿,正摇着团扇要出去,她一下子便瞧见了清和落寞的背影,忙上前招呼,“清哥,你怎么在这儿?”

  清和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我···”

  她瞧着清和与自己房间的几步路,笑着发问,“找我有事吗?怎么来了也不敲门?”

  清和急急忙忙道,“我···我只是路过,不打搅你歇息。”

  说着便又要走,陆芷蔓忙出声喊住他,“姑娘回来了吗?”

  清和摇摇头,“没见她回来,”他又关切道,“姑娘性子很好,不会在意你先她就寝的,已是过了子时,你先去睡吧!”

  陆芷蔓不由得蹙眉,“姑娘去了那样久还没回来,会不会···”

  清和道,“我令人盯着呢,不用太担心了。”

  月影婆娑,夜风袅袅,一旁树木的枝叶轻轻摆动着,袅娜的身姿,比江南水乡任何一个姑娘都要妩媚动人。陆芷蔓静静地站在门前,不知何时已红了脸,她抬起头,轻轻叫他,“清哥。”

  清和红着脸答应,“啊?”

  她抬脚缓步朝他走去,“你说,大人和姑娘会成眷属吗?”

  “会,肯定会!”清和忙不迭地点头,“公子待姑娘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姑娘虽从未袒露心迹,可你看看公子走后这几日她的模样,神思倦怠,像是害了相思之疾似得。”

  陆芷蔓却是轻轻一叹,话语之中满是落寞之意,“只是不知大人这一去,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清和想了想,问道,“你在担心江逸?”

  陆芷蔓眉目溜溜一转,带了几分笑意,“是啊,许久没有听你们斗嘴,看你们打架了!”

  清和嘿嘿一笑,“你若想看,等他回来,我就与他打一架!”他看着陆芷蔓清丽的容颜,心底却有着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崩塌了,他有些局促不安,“芷蔓,我···”

  “怎么了?”陆芷蔓轻轻一笑,“你方才便站在这儿,像是来找我的,却又不敲门不喊我,如今说话怎么又吞吞吐吐的?”

  “我···”清和揪着衣襟,嗫嚅道,“我在公子的书上翻到一句诗,想背给你听,再问问你的意思。”

  “你说。”

  清和深深吸一口气,望着陆芷蔓如画的眉目,深情款款,“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

  陆芷蔓的笑意僵在了半空,这是晏殊的《清平乐》,是怀人之作,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寥寥数字,写尽相思情深。

  清和涨红了脸,却已是豁出去了,反正都说了,说完与说一句都是一样的 ,他站在陆芷蔓身前,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温柔道,“芷蔓,我···我没有读过太多书,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讨你的欢心,但只要你说,我便会尽我所能去做!”

  陆芷蔓双颊亦是绯红一片,却只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清和匆匆忙忙地用手抹了一把汗,却又发觉,自己手心也已全是汗,他咽了咽唾沫,逼着自己镇定下来,接着说道,“你···你与我···像公子和姑娘那般,好不好?”

  陆芷蔓却有微微迟疑,她入府两月,这两月间,清和待她的好,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自小到大,身边的人都顾忌她父亲,除却她父母与幼弟,便无人待她这样好,若说她无半点动心,那时不可能的。

  她只是,一时间分辨不出,这一分小小的动心,是不是清和心中的情罢了。

  “清哥,我···”

  她仰起头,想对清和说些什么,她的身世,她的父母,她如今会在叶府为婢的缘由,都想一一吐露,她的眼前渐渐浮现母亲温和慈祥的笑容,正喜滋滋地替她绣着鲜红嫁衣上的鸳鸯。

  一时间恍若晴天霹雳,陆芷蔓掰开清和的手,怔怔地后退几步,她不会忘记,那时候,她母亲绣着鸳鸯,对她说,“薇儿来日的夫婿定需门当户对,爹娘不能护着你一辈子,只有你们本事相当,能力相仿,才有可能志趣相投,互生情愫,才会有话可说,薇儿才不会被婆家欺负。”

  是了,门户相当!

  她出身清白,家室虽不显赫,却也不曾没落,她如今虽在叶府为婢,却绝非卖身为奴,她有着她的骄傲与自尊,与江逸一起留在此处,乃权宜之计,并非长久之法。

  何况,叶歧扬待他们姐弟不薄,苏雁菱更是对她以礼相待,从未当做奴仆一般呼来喝去,她这才活得轻松了些。

  而清和,清和又是什么呢?说得好听些,是叶大人的心腹随从,说得难听些,不过是一介奴仆罢了。若她嫁于他,是要陪他一同为奴,那她何苦?他又有什么资格,妄图与她共度一生!

  清和显然对这反应始料未及,有着微微的错愕,“芷蔓···”

  陆芷蔓面露愠色,只道,“我及不上姑娘,你也不是大人,你我实在不敢与他们相提并论。”

  说着便提了裙角,快步往房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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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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