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血案
安平君2019-10-04 12:003,581

  日子就这么一日日地过下去,金陵所经历的两次小小动荡都被镇压,显得格外平静。

  这样的平静之中,宁王的婚期,悄然而至。皇子的婚宴,本就奢华,加之婚事又是皇帝所赐,纵然娶的只是两位侧妃,排场依旧很大,邀请的宾客也多。

  只是苏雁菱尚在病中,身上无力,加之怕遇上些故人,因此也无意凑这个热闹,只让清和将叶歧扬一早便备下的贺礼送了去,算作是叶府的心意。

  陆芷蔓小心地替她打着扇子,劝道,“姑娘歇歇吧,都绣了一早上了。”

  苏雁菱将绣了一半的素娟放下,心里却总有那么些不痛快。

  静姝与贺兰瑄这两个新娘,她已是可想见往后的情形。一边是花烛成双,相视而笑;另一边却是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神思有一瞬的恍惚,她怔怔问道,“芷蔓,设计将两人都收为宁王的侧妃,我是不是错了?”

  陆芷蔓并不清楚宁王婚事的始末,却不好不答苏雁菱的话,只得没头没尾地说一句,“哪里,宁王殿下好福气,娶了两位美貌的侧妃。”

  苏雁菱轻轻一笑,心中道,若真是如此,便好了。

  也许自落玉郡主被派遣和亲之际,便注定了她的悲剧吧!权势、皇位、领地,一件件都是男子耗尽心力所争夺的,赢了倒也罢了,若是败了,便将无辜的女子推出,以她们的一生,去填补一时的荣辱。

  陆芷蔓上前几步,道,“姑娘,清哥上午已是给苏先生送去了书信,明日便启程前往扬州,姑娘今日还是好生歇着吧,明日又需半日奔波。”

  苏雁菱转眼望向满园的景致,深深浅浅的绿意之中,几点金光波动,将这偌大的园子衬出几分灵气。

  荼白的花朵一簇簇的,自树梢垂落,清风而过,更显得刺槐花淘气万分;凉亭后边的墙壁之上,攀爬着鸳鸯藤,一片金黄,一片银白,镶嵌在一片翠绿之中,更显得干净清爽。

  细算日子,他离开已有七日了。

  虽只短短几日,可于她而言,却仿佛隔了数月有余,有千言万语要对他一人倾吐,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别后的相思,宛若最为妖艳的罂粟花,于最深的心底绽放,让人时不时地揪心,时不时地为之痛楚,却又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或许离开叶府会好受些,不必再留在满是他生活印记的府邸之中,不会心心念念的全是他。

  苏雁菱点点头,“好,明日便回去吧!”

  清和却是从府外归来,递上一本折子,“姑娘,太子殿下让景云送来的,请您今晚戌时前往醉仙楼小聚。”

  “太子?”苏雁菱一时间不解其意,“他见我做什么?”

  清和看着苏雁菱,欲言又止,“姑娘···”

  “有话便说。”

  清和道,“您落水那日,公子让离落哥将您送回来后,当众打了三小姐一耳光。所以,也许是三小姐告状,也许是太子殿下想见见能让公子如此失礼之人,加之宁王殿下的婚宴,您未曾露面···”

  苏雁菱就接过请柬,翻开后草草一看,却是嗤笑道,“若说他单纯想见我,我却是不信。他既是晓得以宁王断绝贺兰瑄为内奸的念头,以贺兰瑄断绝宁王入仕的可能,他自然也会利用我,扰乱歧扬心神。”

  清和忙道,“我这就回绝了太子殿下。”

  苏雁菱沉吟道,“以太子处事的方式,怕是回绝了他,便不知什么时候在暗处做些手脚。”

  “姑娘的意思?”

  “见一见便见一见吧!”苏雁菱轻笑一声,“他失了张氏的靠山,损了户部、工部两部尚书,又被二人反戈一击,实力大减,我便不信,他还能耍什么花招!”

  晚间的时候,苏雁菱如约登上马车,为提防太子使诈牵连叶府,她婉拒了清和跟随的请求,只带了玉竹一人,前往赴宴。

  夜色深沉,街道两旁并无过多的行人,因而马车驶得极快,不多时,便在醉仙楼门前停下。苏雁菱挑开帘子望去,醉仙楼内灯火通明,却毫无丝竹鼓乐之声,这倒是让她有些许吃惊。

  醉仙楼本是金陵城中最大的酒楼,来往招待之人尽是城中的大户,平日里即便清静都不可得,今夜这般安静倒是使她疑心乍起。

  不过细想,太子贪得多,花的也痛快,宴请于她,若是想耍些手段,那将整座酒楼包下来,也尚未可知。

  玉竹打开了车门,苏雁菱便自车内走下,却在须臾间察觉到了异样。

  空气中悬浮着淡淡的血腥气,一丝一丝的,甜腻而冰冷,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她望向那一座灯火通明的高楼,不知何时,夜色的遮蔽之下,已蕴了一股森然的寒意,教人不敢靠近。

  太子宴请的客人已到,却依旧不见里面有人外出迎接,甚至依旧大门紧闭,连在外侍候的人都没有,心中的不好之意又加重了三分。

  玉竹很快也注意到其间的反常,上前拽了苏雁菱的衣袖,不让她入内,“小姐,我觉得有些蹊跷。”

  苏雁菱道,“这样安静,不是往日的醉仙楼,还有,玉竹你闻到了吗?这儿的血腥气。”

  玉竹心中焦虑,太子相邀,若应了下来又不进去,生怕太子不肯罢休,再对自家小姐下毒手,于是道,“我先进去瞧瞧。”

  苏雁菱心中动容,忙拦下她,“我只怕其中有诈,先别进去,再此等太子令人请我便是。”

  玉竹却道,“血腥气可能是太子疑兵之阵,好让小姐犯难退却,而后借机斥责小姐的,若在此等着,只怕正随了他的愿。何况,退一万步来讲,即便真有伏击,他们的目标是小姐,不会对我如何。”

  “玉竹!”

  “小姐放心,奴婢不会有事的。”

  说罢便不再理会苏雁菱的阻拦,独自一人登上台阶,抬手叩门,不想门根本未曾上锁,只轻轻一碰,便开了。

  苏雁菱抬脚快步跟上,却在门外止了步子,醉仙楼中除却方才走入的玉竹,竟是空无一人,只是浓烈而刺鼻的血腥气顿时往外漂散,一阵一阵,令人作呕。

  正要出声将玉竹喊回来,忽然听闻“答”的一声声响,仿佛是什么液体自高处滴下,落到了地上,她循声找去,眸光却已是被身后一小小的圆点吸引了过去,那是一小个暗红色的斑点,尚未凝结,黏在地上,似是才从什么地方落下的。

  苏雁菱顿时头皮发麻,不自主地抬头望一望,心头顿时大骇,一条条暗红色的血痕,自楼上的地板处渗漏而下,血水蜿蜒如河,因着血液自身的黏性,正一滴一滴往下滴落。

  此番便是再不伶俐也晓得这是中了计了,什么疑兵之阵,什么借机斥责,都不过是二人一厢情愿的猜想罢了!或许,自她发觉酒楼异常的安静,空气中甜腻的血腥气开始,她便不该让玉竹踏入这座森然的酒楼!

  心头有着无限的悔恨之意,忙不迭对玉竹呼喊,“玉竹,回来!”

  尚未待玉竹走出酒楼,一旁空旷的道路上,竟须臾间便窜出不少的王府府兵,将二人团团包围,不得脱身。

  领头之人,身着浅色袍服,头发以玉簪束起,手拿折扇,并无半分习武之人的刚毅之色,倒像是出身名门的贵公子。可这人的容貌,却是苏雁菱这两年来断断不会忘记的!

  剑眉星目,生的倒是一副好皮囊,只是皮囊之下的心肠,却已是太过歹毒!

  太子快速扫过二人,却是有几分愣神,面上的得意之色一闪而过,只觉得这女子有几分面熟,却又记不起,究竟何时曾经见过。

  苏雁菱亦是有几分忧心,生怕他从她的容貌上,察觉出两年前一事的端倪,不料,太子已朗声道,“好一个苏雁菱,深夜至此,竟血洗酒楼,若非本王率府兵巡视,岂不是要白白纵了你去!”

  苏雁菱心底冷笑,太子欺辱于她,又害她险些丧命,于她而言,这样深远的影响,不过时隔两年,他便以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

  只是,突如其来的剧变一时间使得她反应不及,只得毕恭毕敬地对他行了一礼,道,“见过殿下。只是殿下说雁菱血洗酒楼,却不知从何说起了。”

  太子不急不缓,对她说道,“这里的血腥气这样重,楼中又灯火通明,可见是方才出事,可方才,本宫和本宫的府兵只瞧见二位姑娘在此,并未见到他人!”说罢大手一挥,道,“给我拿下!”

  “且慢!”玉竹朗声制止,“既是殿下同府上府兵皆瞧见我与小姐在此,想必也都瞧见,只有我一人入内,小姐一直在门外等候!”

  苏雁菱大为感动,“玉竹···”

  太子上前几步,轻笑一声,对玉竹道,“小丫头,她是你的主子,是她指使你做的。”

  玉竹面上不卑不亢,反嗤道,“太子殿下是瞧见了,还是听见了?”

  “你!”太子一时间语塞,手中的折扇宛若一把青锋,直直地指向二人,倏尔道,“罢了,京兆尹李大人自有决断。”

  说罢大手一挥,“给我压去京兆尹公堂!”

  二人被压着在公堂上跪了许久,京兆尹张膺才姗姗来迟。

  他是从案发之地回来的,一身的官袍,已是沾染了甜腻的血腥气,步履沉重,面色晦暗,只是气势却不减往日分毫,惊堂木一拍,大声道,“升堂!”

  一旁的衙役顿时热闹起来,手中的棍子击打着地面,也是大声应和,“威···武···”

  随着再一次的惊堂木响,衙役便又静了下来,张膺居高临下,看着二人问道“苏雁菱,当朝太子状告你指使婢女血洗醉仙楼,你有何话讲?”

  “民女冤枉。”

  张膺嗤之以鼻,怒道,“冤枉?醉仙楼楼上那样多的尸体,你还敢喊冤枉!”

  一捕快却在此时快步上来,禀告道,“启禀大人,醉仙楼中陈尸已检查完毕,酒楼老板,小二,厨师,杂役和食客,共遇难二十三人。”

继续阅读:第二十七章 嫁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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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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