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后生
安平君2019-10-17 12:003,359

  身体蓦然悬空,却又被狠狠的丢弃到一旁的地上,冰冷的地面,生长着些许潮湿黏腻的青苔,说不出的恶心,耳畔传来哗啦啦的铁链声响,苏雁菱微微睁眼,却见楚文已领了狱卒,急匆匆的离去。

  恭顺的声音自另一边响起,“云哥走好。”

  牢狱间昏暗的灯火之中,苏雁菱只隐约瞧见景云晦暗的面色,她伏在稻草堆上,眼睁睁地瞧着景云走近,可他却连门都不曾让狱卒打开,只将篮子丢下,阴阳怪气地说了句,“姑娘好生享用吧!”便逃似得走出牢狱。

  引路的狱卒看看苏雁菱满身的伤痕,又看看景云留下的篮子,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可怜”,便将牢门打开,将篮子放在苏雁菱跟前。

  苏雁菱心中暗喜,待那狱卒离去后,便自发间拔下一枚发簪,轻轻一拧,将中空的珠子掰下,露出里面白色的药粉。

  这发簪,是她身在扬州之际,师傅特地命人打造送予她的,里边的药粉,亦是师傅亲自所开的穿肠毒药。

  她将药粉均匀洒在送来的饭菜之中。

  她如今虽已被朝廷认定为重犯,但此案到底尚未了结,若她此时吃了太子送来的药中毒了,她倒要看看,景嘉帝是认为太子是依法处置她,还是想滥用私刑,让此案死无对证!

  只要皇帝对太子起了疑虑,那此事便好办得多了。

  静静地坐于狱中许久,都不曾起筷,直至身后隐隐传来人语声,她便晓得,宁王不负她所托,已带着皇帝来了。

  举箸将白饭拨入口中,也不待细细咀嚼便已生生咽了下去。白饭带着几分的苦味,恍若黄连一般,一直从嘴里,苦到了心里。

  此次,她是豁出了性命,来的一次豪赌。若此次稍有偏颇,她非但翻不了身,更是会为此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身后的人语声已渐渐近了,腹中亦是有尖锐的痛楚传来,如同一根根银针,刺入脏腑,痛得钻心。

  很快便传来了铁链“哗啦啦”的声线,而后是宁王平静的声音,“苏雁菱,父皇在此,还不转过身来!”

  腹中好似烈火般燃烧,逐渐尖锐成一阵阵的绞痛,她翻身伏在地上,身体一阵阵的抽搐不已,逐渐弯成极不自然的弓形,随后好似有人生生的掐了脖子,让她无法说话,无法呼吸,一股腥甜的味道逐渐在口中弥散开,眼前止不住的发黑。

  还不及有所反应,手中的力道却倏忽间松了,只听得“哐当”一声,碗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她一时间压抑不住口中的血腥气,喉咙一紧,喷出一口黑血,身子便软绵绵地躺倒了。

  “苏雁菱!”宁王顿时大骇,她不是说,她的法子万无一失,怎么如今反倒成了这副模样?若真是太子下手,她可还有活路?

  宁王旋即转向景嘉帝,“父皇,还请父皇传个太医来!苏雁菱是否指使奴婢杀人尚未定夺,断然不能教她在此时丧命啊!”

  苏雁菱趁机打量前来的这一行人,除却皇帝、太子、宁王,而宁王身旁的小厮,并非煦涵,而是···清和?

  宁王见景嘉帝沉默不语,心中更是急切,正要再劝,清和早已跪在景嘉帝身前叩头,“陛下,苏姑娘是本案的关键人物,本案的一切证据都指向她,只是她却怎么都不招供,若她死了,此案岂非要死无对证?”说话间却已泪流满面,“还望陛下传唤太医,先将姑娘的命保住再说!”

  皇帝这才微微点头,“去传太医来。”转眼便瞧见桌案上的饭菜,旋即问跟来的狱卒,“饭菜是谁送来的?”

  清和叩了个头道谢,忙奔赴过去,他虽不大通医术,毕竟跟在叶歧扬身边已久,耳濡目染之下,还是有几分晓得的,他伸手封住苏雁菱身上几处大穴,以免毒素在体内乱走。

  狱卒从不曾见过皇帝,又见苏雁菱中毒,皇帝有动怒之嫌,已是吓得说话都哆哆嗦嗦了,“回···回皇上的话,是···是太子殿下身边的景云送来的。”

  太子旋即大惊,争辩道,“父皇,儿臣没有让景云送过饭啊!”

  皇帝只望着他轻笑一声,“朕还什么都没说,你急什么!”

  皇帝打量着苏雁菱,“这些鱼肉,你分毫未动,只吃了些米饭,既然担心有人要杀你,怎么还肯吃别人送来的饭菜?”

  苏雁菱勉强直起了身体,扣首道,“皇上容禀,民女并不晓得牢狱之中都会有人要害我,”只说了一句话,身子便已受不住了,腹中的痛楚有增无减,前额早已有了冷汗渗出。

  好在皇帝并不曾在意她,她便靠在清和身上,勉强说道,“不用荤菜,只是因着如今身陷囹圄,想必定是有什么做的不足,冲撞了贵人也尚未可知,因而才勉力克己,不用荤菜。”

  皇帝道,“说的好,凡事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的确好过随意推脱给他人!只是越狱呢,你既然无罪,又为何要逃离叶府?”

  冷汗涔涔而下,几乎痛得她说不出话,可事关生死,她又怎敢不回答,她哭诉道,“皇上,民女不敢不逃,皇上大可派人去瞧瞧叶府之中关押民女房间的刀剑痕迹,有哪一个不是用足了力道劈下来的,纵然民女自问无罪,不屑为越狱之事,可民女也着实要命啊,这叶府是断断不可再呆了的!”

  太子闻言却愈发慌张,直直扣首,道,“父皇,儿臣冤枉,儿臣从未派遣他人刺杀,更为曾派遣景云给她送这顿饭啊!”

  皇帝冷哼一声,道,“狱卒的话如何解释?若不是你,还能是她给自己下毒吗?你再瞧瞧她身上的伤,这儿的狱卒有不少是你的人,想必也是你的杰作吧!”

  太子惶然道,“纵然是景云所为,也绝非儿臣吩咐啊!父皇!”

  苏雁菱抬眼望着清和,徐徐伸手,在他掌心处写下“请柬”二字,清和便领会,出声道,“陛下,小人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子生怕他揭露自己对他滥用私刑之事,忙不迭地呵斥,“这是什么地方,也轮得到你一个下人讲话!”

  皇帝却道,“说。”

  清和毕恭毕敬道,“醉仙楼一事,的确是太子殿下相邀,而后姑娘才前往。太子殿下的请柬依旧在府中,陛下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取来奉于陛下。”

  太子一时语塞,心中却是庆幸自己留了一手,虽不曾毁去书信,可书信却也非他亲笔,加之不曾盖印,谁能证明这请柬出自太子府?他抬起头来恶狠狠对着清和,“你···你在报复!本宫何时请过苏雁菱?”

  宁王愣了愣,黢黑的眸中隐约有痛惜闪过,他上前一步,语气急切而悲凉,“这样的证物为何不早些呈上?”

  苏雁菱只觉得窒息,头脑昏昏沉沉的,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亦是听不清耳畔的声响,仿佛连着腹中的痛楚都已渐渐失了知觉,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却犹觉气闷,喉头处亦是越来越堵,血腥气渐渐上涌,可她却是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

  “陛下明鉴,”清和再一叩首,饮泣道,“只因一切太过突然,”他的眸光恨恨地扫过太子,道,“出事那晚,小人遭恶仆欺辱,胸骨骨裂,若非小人拼死逃出叶府,误入曲府,被曲夫人所救,只怕早已毙命。今日本想打探姑娘的消息,却在路途之上偶遇宁王殿下,进了这牢狱,眼见得姑娘身上的伤痕,她无辜受的苦楚,这才想起,府中尚有太子殿下送来的请柬。”

  皇帝随即令身后随行侍卫,“去取!”

  “是。”

  苏雁菱眼前似是隔了庐山云雾一般,白茫茫的一片,她倚在清和身上,神智已是一点一点的流逝了。

  她能算计的,都已安排了,她能做的,也都已做了,接下来的,便不是她一己之身,所能掌控的了!

  而她,也的确掌控不了了。头一歪,沉沉睡去。

  苏雁菱醒来已是三天之后了,清和及时地封了她周身大穴,加之太医赶得及,而后又有苏启昀的医术,此次的中毒,除却在她体内残存了少量的余毒之外,并未有多少影响。苏启昀留了话,戒骄戒躁,好生修养,不过两三个月的光景,这余毒也便能排出体外了。

  而这短短的三日内,醉仙楼一案已是全然颠倒了过来。

  最倒霉的便是太子身边的景云,他自作主张,残杀醉仙楼中九十三人,嫁祸苏雁菱主仆,而后蓄意投毒,企图杀人灭口,下狱后,仍不知悔改,口口声声喊冤,甚至诬陷李林,送饭乃是李林本意。

  李林闻得消息,连夜带人赶往大牢,找到楚文,动用职权之变,亲自监督行刑,可怜景云挨遍了刑部大牢七七四十九道刑罚,最终死在鞭刑之下,临死之际,双目圆睁,却如何都不改口供。

  景嘉帝闻得此消息,心中便已起疑,可无奈死无对证,加之碍着皇后的面子,也只能由得此事过去。

  太子亦是有所牵连,管教下人不力,被禁足太子府三月,罚俸一年。可他素来诸多耳目,景云在牢狱之中,对李林的控诉,李林的所作所为,依旧一字不差地传到他耳中,一时间二人嫌隙更甚。

  下一个遭殃的,便是刑部侍郎楚文,两回滥用私刑皆被景嘉帝得知,于是被连降三级,贬至益州之境为官。牢狱之中,本多楚文心腹,大多也因着此事受到牵连,被判杖责五十,逐出刑部大牢。

继续阅读:第四十章 玉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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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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