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四面挂满了灯笼，虫鸣声窸窣不已，此起彼伏地喧闹着。
然而，他们的热闹被竹志轩的学子们给完全掩盖，钱多多摸了摸腰缠万贯的大肚腩，举着酒杯提议道：“不如我们以‘新’字命题联句咏物如何？”
“我先来！”赵明不甘示弱，望天道，“新月残如眉！”
“表哥不赖嘛！”周学沉掩嘴咳了两声，接着柔声道，“新茶味胜花！”
赵明带头鼓掌，顺便轻拍了两下表弟的后背：“你就抿一口酒就好，别喝多了！”
周学沉之后轮到左手边的荀默，荀默好似浑然不觉地加了一口鱼片放进嘴里。
“诶，荀大郎是不是想认输呀？这都对不上来吗？”赵城起哄道。
“认输？怎么可能，我们荀大郎，人如其名，只是比较沉默罢了，沉默是金，你不懂他的智慧！”孙乐胳膊肘往里拐地挽尊道。
“切！”赵城挥了下手，怀疑地坐回去。
“新妇貌若仙！”荀默沉声道。
“哇，原来荀大郎一声不吭，心里想的全是小娘子呀？”赵城又憋坏道，斜眼看向夜以雅坏笑：“夜小娘子该你了！”
夜以雅：“呃……”
从律令到骰盘令，最后将气氛推向高潮的是抛打令，白连翊用“新絮飞似雪”替夜以雅解了围，顺势加入了行酒令中。
月上中天，众人却毫无困意，除了白连翊仍在惦记他的美容觉以外，他也不明白为何会鬼使神差地和他们玩在一起，而且还是这么放浪形骸的活动。
席上有无数次机会他都可以举手告辞，可夜以雅声音又大玩得又特别没心没肺，他那右手就跟灌了铅似的，硬是没举起来，以“舍命陪君子”的勇气一熬就熬到了现在。
李思惘背对着他们用一根竹筷击打着手中的瓷碗，其余人手里传递着被人咬了一口的苹果，敲击声越来越急切，传苹果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当李思惘手中的竹筷戛然而止时，苹果刚好传到赵明手上，他情急之下直接将苹果抛了出去。
“诶，赵大郎！你怎么耍赖呀！”孙欢指着他笑道，“反正大家都看见苹果在你手里，你得按照规定跳一支舞助兴！”
其余人赶紧拍手催促，夜以雅托腮情不自禁地往白连翊身边倒了一瞬，白连翊身子也随之麻木了一瞬。
“赵大郎！快跳舞！”她用筷子使劲敲着白瓷碗，起哄道。
白连翊几不可查地稍稍偏头，低眸看向她没型没款的坐姿，一不留神又看呆了。
“你们看，那人是谁？”赵明指着房檐问道。
“谁信呀？少来这套！快跳舞！”
“我们不会相信你，跳舞跳舞！”
就属姓孙的两位郎君闹得最欢腾，其他大多等着看戏。
“那是……李沂忠？”白连翊起身眺望道。
夜以雅将手搁在他的肩膀上，脸颊因酒意泛着红晕，她半眯着眼睛看过去：“还真是李沂忠呀！”
“你慢点！”白连翊感受到她的体重正往他身上倾斜，赶紧扶住她的肩膀，还不忘口是心非地吐槽道，“酒味儿真重！”
“二郎，你该就寝了！”白书在他耳边面无表情地悠悠道，白书记不清是第几次提醒白连翊回去睡觉了，反正他都说得倦了。
李沂忠穿着中衣皮靴站在屋檐上，他追小贼追到这里，明明看见那黑影进了县学，可这会儿偏偏失了踪迹，他目光似鹰隼般锐利，从茫茫夜色里看见凉亭那处灯火轻而易举。
可惜要事在身不便逗留，他刚要低调转身，夜以雅就拽着白连翊向他飞了过来。
李沂忠突然头疼：“……”
白连翊完全是被迫站在这儿，他挣开夜以雅的手，只顾低头理着衣襟。
“李帅，发生什么事啊？你半夜三更地穿成这样出门？不会是被偷了衣裳吧？”夜以雅伸出一根柔夷指着他上下打量，坏笑着异想天开道。
“你喝酒了？”李沂忠随口关心道，眉间的沟壑并未填平，目光也在紧急搜索那小贼的踪迹。
他一心二用地向夜以雅解释了安如是肚兜被偷一事，夜以雅忽然想起在传道阁看见的那鬼鬼祟祟之人，她抬起手腕锤了下此刻不大灵光的脑子，视线逡巡在鳞次栉比的屋檐之间。
“这里是甲等学舍、依次过去是乙等学舍、丙等学舍，我们过去看看吧！”夜以雅率先追上。
李沂忠紧随其后，顺便向白连翊打听道：“她怎么这么确定是县学之人，而且还是学生？”
“我怎么知道？”白连翊不想给他眼神。
李沂忠：“……”
凉亭外面，剩下的一大波人丝毫没有睡意，他们仰着脖子看着三人往丙等学舍的方向飞去。
“好像有热闹看，我们去看看！”赵明提议道。
众人对他的舞蹈也没啥兴趣了，纷纷点头表示同意，除了融不进去的荀默和身虚体弱的周学沉由书童搀扶着回了房。
学舍院落每日酉时下三刻锁门，他们若要出去只有翻墙这一条路，连狗洞都没有，带书童的优势便在此刻显示得淋漓尽致。
夜以雅站在丙等学舍的屋檐上，目光仔仔细细地扫过院子，忽然瞧见院落西南角角竹篾筐轻轻动了一下，不知是有风还是有动物。
夜以雅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指着那竹筐处大喊：“站住，我看见你了！”
她话音刚落，院子东南角突然响起一阵鸡飞蛋打，一名黑衣人顶着满头鸡毛从鸡窝里跳了出来，两人对视的一瞬非常尴尬。
下一息，白连翊和李沂忠率先追了上去，夜以雅大概是被酒麻痹了小会儿才反应过来，她难堪地收回指错方向的手臂，跟在白连翊和李沂忠之后。
他们二人一前一后追着小贼落到了碧潮斋的屋檐上。
夜以雅很快赶到：“怎么不追了？藏哪儿了？”
白连翊目光紧盯着那扇门：“里面！”
“你不去那我不去！”夜以雅作势欲跳下，却被白连翊拽住了胳膊。
李沂忠冷静道：“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夜以雅脑子有些胀痛，还没反应出此话含义，那小贼就从屋子里飞了出来，他是被人踢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