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以雅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裴大娘子不留情面地将白二郎赶到短腿案几对面坐下，亲昵地拉着夜以雅的手让她霸占了白二郎之前的位置。
白连翊微露不解，但他的心思不在位次上，而是他娘到底想干嘛！
夜以雅对裴大娘子的亲热有些不适宜，全身僵硬成一张拉满的弓弦，连脑子也不太灵光了。
两个丫鬟将一堆画轴放在案上，另一堆搁在案下。
裴大娘子先拿过一卷案上的画轴展开，画像里是一位身姿娉婷的女子，女子眉目娇羞，画中的她正拈花细赏。
“这是钱老板的三女儿钱可可，正房周氏所出，与我们白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你看长得也不错！”裴大娘子满意地对白连翊道。
她先将画轴移到夜以雅眼前：“夜小娘子，你看，这钱三娘子不错吧？与我们二郎蛮相配吧！”
“呃，对呀！”夜以雅木讷地点头。
“对什么对呀？你眼瞎呀？”白连翊忽然就火大地一把夺过画卷摊在案面，修长白皙的手指戳着画中人指指点点道，“就这拉不出屎的便秘长相也配得上风姿绰约的我？”
“哎呀，这是画师的锅，钱三娘子长得挺好看的！娘见过，你得相信娘的眼光！”裴大娘子真诚地注视着白连翊的眸，比划着手道。
白连翊白眼一翻，忤逆道：“得了吧，就你那眼光？比我差远了！我看你就是想抱孙子，所以不顾我的感受乱点鸳鸯谱！”
“臭小子，胡说什么呢？为我们白家传宗接代是你的使命！对吧，明珠？对吧，夜小娘子？”裴大娘子佯怒道。
“嗯嗯嗯嗯！”夜以雅本能地屈服点头，点了一半发现白明珠安安静静地没动静，而白连翊此时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一丝恶毒。
汗！夜以雅额上滚下一粒冷汗，做人真难呀！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白氏兄妹分明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别看白明珠平时被欺负得大气也不敢出，但关键时刻也是站在白连翊一头的，而裴大娘子虽然是亲娘，但明显威慑力还不及白连翊的一个眼神。
从之前裴大娘子轻易向白连翊妥协也能看出她很惯着白连翊，比惯着白明珠更盛。
这或许就是长得美的另一优势吧？夜以雅不小心习惯性想多了，神思又飞了一小会儿。
“在我的喜好面前，传宗接代算个……”白连翊深呼吸了一口气，将有味道的那个字咽了回去，随即不耐烦道，“传宗接代得往后排！”
“你真是太固执了！”裴大娘子叹了口气，将钱可可的画轴收好放在案几另一头，她又拿起一卷画轴展开：“这是吕老板的独生女儿吕盈盈，吕老板感情专一，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他舍得将女儿嫁入我们白家，可见对你是非常赏识的！”
“得了吧，他家也是生意世家，世代卖烧烤卖到他这一代才发迹，姓吕的将女儿嫁到我们家纯属高攀好伐？还用情专一？你怎么不说他癞蛤蟆吃到天鹅肉，诱拐了金家布庄的美貌小娘子才开始走上坡路呢？他是靠的金家才有的今天，敢三心二意，金家人非把他腿打断不可！”
裴大娘子被猝不及防地怼了一脸，唯有干笑道：“呵呵呵呵！你呀，凡事得往长远看，这吕老板人还是不错的，吕小娘子更是才貌双全、温柔贤淑，况且现在崇尚张扬开放的风气，烧烤一行前途不可限量呀！”
白连翊依旧不领情，垂眸无所谓地欣赏着美手，漫不经心道：“反正我不爱吃那玩意儿，而且你说那吕小娘子才貌双全，可我信不过这画像呀！”
他的视线勉为其难地落在画卷上，夜以雅的目光也顺着他看向画中的吕小娘子，画中吕小娘子在亭中抚琴自娱，她桃腮带笑、目光深远，的的确确是一个标致的美人儿。
白连翊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画上小娘子的脸，他继续道：“就吕老板那五短身材，怎么可能生出这么好看的女儿？”
他又淡淡瞄了一眼：“虽然没我好看！”
裴大娘子赶紧解释道：“吕老板虽然矮了一点，但长相也不差呀，不然当初貌美如花的金小娘子会嫁给他吗？这吕小娘子刚好是集爹娘的优点于一身。”
“鬼知道他当年使了什么下三滥的肮脏招数？”白连翊固执道，“就他那寒碜长相，吕小娘子不可能长这样，除非……”
讲到此处，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后续内容不言自明，裴大娘子抬手掩口轻咳了声转移话题：“罢了罢了，我们看另一卷画轴吧！这位是冯小娘子……”
“江县冯氏当铺的冯二娘子，名字我忘了，她前面还有三个哥哥，底下一个弟弟，大哥最受宠，接着是二哥三哥和四弟，然后是她的姐姐，最后才是她，冯一娘子嫁得早，冯家只能拿个不受宠的小娘子往我们白家送！”白连翊头头是道地分析着。
夜以雅等三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这……了解得还挺透彻！
裴大娘子傻眼道：“你从哪里打听的这些个事儿？这冯小娘子确实是江县冯氏当铺的二娘子，可你的说法和媒人的说法不一样呀！”
“废话，媒人不捡好的话说，那她还怎么有生意呀？娘，咱们白家也是生意人，可不能被小小的媒婆坑骗，传出去话可就不好听了！”白连翊阴阳怪气地看着裴大娘子。
裴大娘子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很快就乐观地恢复神采，她放下周小娘子的画卷：“那这个不看了，我们还是在本县娶妻比较妥当……接下来看这一卷吧！”
夜以雅明白，无论裴大娘子介绍的娘子是谁，白连翊都已经运筹帷幄将其打听得一清二楚，尤其是不好的方面，裴大娘子根本无法劝服白连翊，只有被策反的份儿。
果不其然，白连翊已经很不耐烦了，烦躁地摆摆手：“不用了，娘，你还没听出来吗？你手里这些画卷中的娘子我事先全摸了一遍底，没一个配得上我，即便其中还有赵明的姐姐，孙乐的表妹还有李思惘的堂姐。”
裴大娘子这才恍然大悟：“我就说你怎么突然有闲心去了解那些闺阁娘子，原来就是在这儿等着将我一军呢？上门拜访的媒人有十几个，每个手里的娘子也不少，你怎么知道我挑中的是哪些娘子？”
“娘，好歹我是你亲儿子，你的审美我还是能猜到几分的！”白连翊自信道，“如今我是这儿轻风县的大名人，连邻县的小娘子都想嫁我，可嫁我有那么容易吗？我白家必须杜绝一切登门给我说亲的媒人，彻底断了某些逐利之人的妄想！娶妻生子是我自己的事儿，你就别想瞎操心了！”
裴大娘子犹豫：“但是……”
“没什么但是！”白连翊意志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