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冯杏儿和汤甜甜被夜以雅带回了夜宅。
夜以雅从镂花箱笼里拿出两床衾被一个软枕递给汤甜甜：“你今晚掷的筹数最少，就委屈你睡地上吧！”
“行吧！”汤甜甜接过被枕，她脸上的妆容已经卸去，露出带有两团斑点的原貌。
夜以雅熄灭灯罩里的蜡烛，借着敞开窗棂外的月光回到床榻。
冯杏儿睡在床榻外侧，夜以雅睡在靠墙那边，在回程的马车上个个丧眉耷眼萎靡不振，但回来洗漱后困意又被驱散了不少，汤甜甜在入睡前还给她们讲了个关于人妖恋的故事，即赶考书生和狐妖之间的爱恨情仇。
汤甜甜的声线没有木三娘那么有催人入眠身心舒服的功效，但她的嗓音里含一丝凉薄的磁性，在加上夜色幽静，钻进耳朵里好像蒙了一层纱般空茫。
不知是不是她讲得太绘声绘色，半夜里冯杏儿辗转反侧没睡着，最后干脆睁大眼望着床顶的纱帐。
“你是认床吗？所以睡不着？”夜以雅迷糊着翻了个身。
冯杏儿：“没有，我在想我们奈何脂粉铺的生意这么好，掌柜的和白老板你们有没有打算开分店或连锁？”
分店？连锁？
夜以雅被她小小地惊了一下，脂粉铺目前尚未回本，分店甚至连锁基本属于妄想。
“打算是肯定有的，但不是现在，我和白二郎都在等待时机。”夜以雅敷衍地解释道。
冯杏儿“哦”了一声，又轻声道：
“咱们脂粉铺的氛围很好，上下齐心其乐融融，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以前在家时活得很憋屈，在脂粉铺就特别自在，我本以为两位巡抚使不会好相处，但没想到安公公招揽生意这么卖力，名媛娘子都被他套得牢牢的，稳定了最重要的一批客源，他就是我们脂粉铺的活广告招牌，就和我们白老板对于轻风县的意义是一样的，李帅记账也尤其认真，他个习武之人要拿笔真是不怎么容易。”
“等等，白二郎对于轻风县有什么意义？”夜以雅稍微敏感了。
“意义大着呢！”冯杏儿转脸向着夜以雅。
她比夜以雅小一岁，眼睛又大又圆，瓜子脸柳叶眉，眉头常年深锁，与在家里被兄弟姐妹欺负压榨有关。
冯杏儿：“白老板是我们县里的环保形象大使，他那马车天天在城里转悠，另外城里到处都有他的立牌画像，为他画像的画师才子也越来越多，马车后面挂着的形象每天都不带重样的，这在宣扬环保时，那些才子的画作也得到了免费宣传！”
夜以雅眼眸瞬间亮了一下：免费？那岂不是又多了一条生财之道。
她内心偷笑了半晌，打算明日将主意告诉白连翊。
“凭借作画养家糊口的落魄才子收入也顺带增多，白老板的个人影响效应在轻风县可不低呀！”冯杏儿叹道。
夜以雅琢磨着冯杏儿的话中含义：落魄才子？那不就是没钱咯？穷困潦倒之人需要的是救济而不是剥削……
另一个类似“劫富济贫”的想法又在夜以雅脑子里冒出尖尖角。
冯杏儿：“另外，白老板是轻风县的风云人物，奈何脂粉铺有他和安公公两块金字招牌，想不火都难！我听说不仅本县的娘子，就连外县的娘子都慕名来我们店里选胭脂水粉，而且还有不少媒婆上白宅为待字闺中的娘子向白老板提亲！”
“名人效应这么厉害呀！”夜以雅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出名可真好呀！
她身子又翻回去平躺着，细想了一小会儿，灵敏道：“杏儿，你这么关心脂粉铺开分店，是不是觉得现在屈才了呀？”
“没有呀！”冯杏儿顺口否认，接着夸道，“姐妹们都很厉害，嘴皮子利落能说会道，尤其是程双，她最厉害！”
夜以雅：“我主要是觉得你刚才分析的话都很有道理，你对事物观察也很细致入微，奈何脂粉铺确实有开分店的必要性！你的建议我会与白二郎认真商榷，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掌柜，我只是随便说说，此事确实不宜操之过急！”冯杏儿安慰道。
没过多久，夜以雅就听见身旁响起低声又均匀的呼吸。
夜以雅：“……”
这下轮到她睡不着了……
——
翌日，安如是卯时便准时起床，白宅奴仆撸起袖子、肩上搭着毛巾，手里或提着木桶或端着木盆，严阵以待守在房门外。
在得知安如是要在白宅住一晚时，白唯义即刻命人按照白连翊卧房标准为安公公收拾屋子，安如是抵达白宅后又提前吩咐了明日清晨的琐事安排，他卯时起床，紧接着先沐浴更衣，沐浴所用的特制澡豆在李沂忠身上，其余物什由白宅准备，沐浴之后穿衣梳头吃燕窝，燕窝后即刻出发去脂粉铺。
安公公安排得井井有条，履行得也有条不紊，不过可苦了大清早伺候洗澡的家丁丫鬟们，一个个如临大敌般摩拳擦掌准备诸多事宜。
“本使辰时必须得到达脂粉铺，一刻钟也不容耽误！”
安如是收拾完毕，在白唯义的亲自搀扶下空出一只手提着衣袍，双腿疾步如飞地边走边念叨。
送走安如是的刹那，白宅瞬间恢复安宁，直到辰时白连翊起床，就又轮到了新的一番忙碌，但伺候白连翊的都是十几年来训练有素的家奴，包括琴棋书画在内，他们对白二郎的饮食起居等习惯摸得底儿清，已经麻木到成为本能的一套行为。
日上三竿，白连翊正在大木桶里悠闲沐浴，白画急急跑进禀报：“二郎，夜小娘子来了！”
水汽氤氲中，白连翊的眉尖轻轻挑了挑，双眸在眼皮下动了两下才慢慢睁开：“让她在花厅稍等片刻，我随后就来！”
白画：“是！”
白连翊指尖拂过细嫩光滑的肌肤，纤长的睫毛在水雾中轻颤：“我衣袍可有搭在熏笼上？白琴现在就给我梳头吧，还有润肤膏给我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