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必须得赶在宵禁之前回到秀林坊，这也是白连翊拖走夜以雅，不让她啰嗦的原因。
“夏虫不可语冰，你认为你能说通安如是吗？”白连翊慵懒地靠在车中软塌上，显然对安如是的屁话已经放弃挣扎。
夜以雅愁闷得一声长叹：“我知道我说不通他，也不敢说通他，刚才是我太冒失了！”
白连翊干脆躺下去，弓腿踩在榻上，进入正题道：“夜小娘子，你也看见了，这安如是多会花钱呀！我给你的账册可没有一丝假账敲诈的意思！”
“没钱，不能平摊！更不能多摊！”夜以雅坚决道。
反正光脚不怕穿鞋，死猪不怕开水烫。
“我管你有没有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白连翊也执拗道，“我们白家让出孤鹤园、派出家奴伺候已经仁至义尽，若对朝廷中人再有怠慢，那也是你们县衙的责任！”
“白二郎，我是真没钱！”夜以雅示弱地看向他，楚楚可怜道，“我上哪儿给你弄钱去啊？要不我以身相许吧？你看能值多少钱？”
“你恶不恶心，滚远点！”白连翊的身子往里挪了挪，看见夜以雅的脸凑过来就想到今下午那有味道的一幕。
夜以雅意料之中的被嫌弃，识相地滚回原位。
白连翊瞄了她一眼，起身盘腿而坐，顺带撩了两下衣裙：“夜小娘子就算是贱卖为奴，你这笨手笨脚的也卖不出好价钱！”
怎么可以人身攻击？
“那这钱就更没法还了！”夜以雅无赖地耸了耸肩。
“夜小娘子是本县最出色的捉钱人，拿的是县衙的本钱做生意，怎么可能没钱？”白连翊完全不吃她这一套，“就算你此时没钱，你也定能尽快想办法筹到钱！我不管你是坑蒙拐骗还是拦路打劫，若是不能还钱，我就去县衙告你！”
“你太狠了吧！”夜以雅装可怜地抽了抽唇角。
白连翊微微点头，抿唇浅笑：“不狠就得穷了！”
这时，马车停在了夜宅门口，白棋在外提醒道：“夜小娘子，你家到了！”
“不用谢！”白连翊眼神示意她快下去。
当夜以雅撩开车帘预备下车时，白连翊催债的声音又响起：“夜小娘子，如果我没记错，当初我们白家让出孤鹤园与你还达成了协议吧？”
夜以雅刹那间好想再晕一次。
“杜长史和曾司马入住了县学，你可不能把心思都放在朝廷中人身上，夜小娘子打算何时与这二位沟通我的事呢？”
“呃……先还钱吧！”夜以雅一个头两个大，相比与花钱的打交道，还是与有钱的打交道更轻松。
她跳下马车，决定明日去珍馐阁忽悠孙大老板，就算不能平之前的账，也希望他们能负责安如是后续的一日三餐。
至于那100贯，目前无能为力，只有分期偿还了。
“小妹，你怎么是坐白二郎的马车回来的？这破天荒的第一次，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呀？”
夜以雅刚一进门，心里还烦乱着，就被亲哥勾住脖子打听八卦。
“哥，”夜以雅拨开他的手，白眼一翻，“你是白日里装十三憋久了，晚上回来就话痨了吗？”
“就好奇而已！何必动怒！”夜风隼揉着肩膀抱怨道，“这两天一直在街头巷尾撕告示，托安公公的福，我们兄弟伙现在胳膊酸得不得了！差点还被店家拿菜刀追着砍！”
“哇哦！这么壮观？”夜以雅径直走到葡萄藤架下的竹制秋千处坐下，素手虚握着两边的秋千索，“快给我说说你今日的不幸，让我心里平衡平衡！”
夜风隼很乐意满足亲妹子的变态之心，走过去娓娓道来，语气中的埋怨尤其明显：“安公公为了市容着想，让我们这些衙役撕掉大街小巷的告示不就好了吗？连人家店主贴在自家门口的招聘广告都撕，害得我们一路被骂！骂得就算再难听，听过就算了，可没想到遇到个把暴脾气，我等还没拔刀相向，那厨子就举着菜刀追出来了！”
“你们没受伤吧？”
夜风隼摇摇头：“好歹我们也是衙门中人，百姓们最多只敢吓唬吓唬而已，不敢动真格！”
“那如果你们走了，他们又重新贴上怎么办？”
夜风隼望着天边新月，无奈道：“还能怎么办？别被我们看见就行，看见了就继续撕呗！”
“那肚兜贼呢？抓到了吗？”夜以雅抬头天真问道。
夜风隼：“怎么可能？这件案子现在都没人办！捕快们倾巢而出撕广告，初七至初十县学招生，县衙里的其他人都忙着算账办学之事，谁还管其他啊？”
“哦！”夜以雅意会。
她立即想到：若是县学招生，那白二郎肯定也得入学，这样我与他就能尽量少打交道，白唯义虽然老奸巨猾，但没有他难缠，更重要的是，他也就没空向我催债了！极好极好！
“小妹，安如是到底还要在我们这儿待多久？什么时候走啊？他要是再不走，我们就算不被他玩死，也得被伺机而动的盗匪小贼玩死吧，治安一松懈，百姓们如何安居乐业？”夜风隼义愤填膺道，“百姓若不能安居乐业，状纸将一张张地递到衙门，莫老头还不是一声令下交给我去办，可我们又人手不够……”
“别说了，越说越乱！”夜以雅起身，“船到墙头自然直，先顺着安如是的意，后面的事慢慢解决！哥，你要知道，我现在因为那个死太监头上顶着一大堆债务，我比你还想他快离开！就算不离开，当场暴毙也行！”
夜风隼神经抖了一下，认真问道：“小妹，你是想要……”
随即，他抬手到颈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疯了吧，你这思想很危险！”夜以雅先发制人地正义道，然后顺手打了个哈欠，疲惫的泪花一下子就涌上了眼眶，“我身子不舒服，又被白二郎折腾这么久，现在头疼得厉害，得回屋了！你别胡思乱想了！明早还得出去撕小广告呢，早点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