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烜突然握紧了叶汐然的手,紧得让她感觉自己的五只手指快要糊成团了,顷刻间便放手。
叶汐然瞅着他,这人受什么刺激了?
景烜神色淡然,回望着她。
柱子娘一听自家老头说这几位是贵人,马上与他一样变得诚惶诚恐。
床上的柱子哑着声“炎先锋。”望向门口的景烜,本来麻痹无望的脸神色大惊。
挣扎着要起来,奈何他用多大的力,都不能挪动半分,憋得脸红到了脖子,急的,也是悲的。
炎彬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你别动,好好躺着。”
景烜牵了叶汐然进门。
柱子爹搬了两张矮凳过来,交代他娘倒水去了。
“将军。”李大柱眼眶微红,他何德何能让将军和先锋来探望。
景烜颔首,算是回应了他,之后自动的站在一边。
大家都说将军面冷心冷,说是阎王在世也不为过,他也见过他杀敌的模样,像极了修罗。
可现在……
炎彬恭敬的向叶汐然说道“叶大夫,您看看大柱还有没有救。”
叶汐然走到床边,炎彬极有眼色的给她搬了凳子。
床上李大柱呆呆愣楞,这姑娘可真好看。
军医说大柱是因为后腰被砍了两刀导致的脊椎受损,刚开始只是下肢瘫痪不能动,而现在已经是全身了。
李大柱补充一句,“上半身不是完全不能动,两只手臂能略微半抬起,但端起一只半碗水的碗是不行的,已经半麻了。”
他们每说一句,她脸色便凝重一分。
李大柱爹娘也都在屋里,见到叶汐然立脸上的神情,心下沉甸甸,真的是没有治了吗?
李大柱苦笑,认命
他声音无力又绝望,“我已经是个废人了,再如何都没用了。”连他自己都放弃。
李大柱娘背过身去用衣袖擦了擦眼,而大柱爹一个过半辈子的男人红了眼眶。
就连炎彬粗狂的脸都带着不忍和痛心。
叶汐然站了起来,语气平稳道“莫急。”
她让炎彬把人翻过身,检查了后背被伤的地方,虽然隔着衣服,但刚开始一直没什么动作景烜却站在了她身旁,那双深邃的眼像是深不见底的冰冻,虎视眈眈,随时能将人吞没。
他双手背于身后相互压制着,怕自己可怕的占有欲冲牢而出,心里拼命的暗示自己,她是个大夫,与病人有肢体接触是避不可免的,而且也是隔着衣服。
尽管依旧在意得要死,可他却再三告诫自己,只要她是属于自己的,只要她不像前世那样对他疏离陌生,这些他都能忍受。
叶汐然按了按他受伤的后腰,每一个动作就问一句他的感受,而后又以银针刺激穴位。
对他的情况已经了解,她重新坐下,说道“那几刀砍断脊椎神经,导致除了头部的神经外全身的神经几乎受压制,久而久之那些神经便会坏死。”
话头一转,她接着说道“不过,现在情况也不容乐观,但还不算彻底无望,我没有亲手治过这样的病例,但有四成把握。”她练过针法就是没试验过,但也有五成把握,说是四成只是想让他们做好失败的心理,毕竟就算她医术高超也不敢存有十足的把握。
李大柱的爹娘一听有希望,灰蒙蒙的眼现了光彩,只是只有四成,意思是有很大可能治不了。
两个老人脸上又失落了起来。
李大柱的反应与他们不同,他麻木的脸充满希翼,他声音颤抖不确定,想要肯定自己听到的话,他艰难的抬着头看着叶汐然问道“可、可是真的?我还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我真的还能正常起来?”
叶汐然眉眼温和,微抿着唇笑,“是,我会尽最大的努力让你重新健康起来。”
李大柱大喜,那张年轻消瘦的脸露出受伤以来第一个真诚的笑,他说,“爹娘,大夫我说我能治了,我不用做个废人了。”
四成希望已经是很大了,他见过太多大夫看过他的手直接摇头否定没有希望,这个小大夫是唯一一个愿意治疗的。
只要愿意治,对他来说便是希望!
炎彬惊奇的问,“叶大夫,就连军中不少有资历的老大夫都没办法,您竟然有四成把握。”不怪他反应大,实在是王妃厉害,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方才看诊的姿态稳重又谨慎。开始他也没报多少希望,但没试过他又不甘心,没想到意外惊喜。
叶汐然神态自然,没有半点自傲得意,“不过是跟着师父见多了。”
景烜听她提起那名满天下的神医师父,不禁想起前世见过唯一一面的漫头银发的男人,仁慈又无心。
炎彬又问,“您师父是哪位高人?”他们可是从未听说过,对于这位王妃,将军府的人了解的恐怕也不比外人多几多。因为将军不让他们查也不让他们碰。
叶汐然没说,只是棱模两可的说一句,“我师父只是一位普通医者,不是什么高人。”
师父从小本就教导她,别人给的再多虚名都是假的,只有自己手里握着的银针与脑子里的病症医治方式才是真,医术在高明都只是一个大夫,比他们厉害的大夫多得是。
踏踏实实研究医术才是该做的事,莫要因为一些虚名而心飘浮躁。
是以,她每日都会抽时间阅读医书或是师父给的手札。
而她自己整理总结的手札已有两本,只是一些常见病症的一些更加浅懂有效的医治方式。
等李大柱三人平静了情绪,叶汐然便开始给他施针,这过程也不避讳他人。
半个时辰后,她收了针,轻轻的甩了甩发酸的手臂,因为房间闷热,她又高度集中精力不敢放松半点,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汉浸湿显出一大块,额角的碎发紧紧的贴着脸。
在她身体放松时,藏青色的衣袖先她一步为她擦拭额间的汗,突然靠近高大带着淡淡皂角味的身子贴近。呆愣的仰着头看他,冷硬紧绷的脸部线条或许是因为角度问题,此刻显得有些柔和,那张唇色偏淡的薄唇唇角小幅度的勾着。
陌生男人的气息包裹着她,霸道又充满侵略性。
他衣袖的布料丝滑细腻,但她额间被衣袖擦过的地方出了浅淡的红印。
景烜眉心紧锁,怎么这样娇嫩,只碰一下就发红了。
叶汐然见他停了手,也回过神,不自在的远了他小半步,微垂着头挡住自己脸上的窘态,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我自己擦吧。”
说着掏出自己的小汗巾,象牙白,边角浅黄色绣的月亮模样的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