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暮色四合之际,程安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沉默地仰头看着院内的一株野梨树。
这棵树是无意种下的,因为石墙砌在旁边,因此这棵树长势不好,不仅长得矮小,那梨子也是不能吃的,只是挂着好看。
好一会,她才听到风铃声,随后便看到罗爷先推开门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脸色阴郁的少年。
洛昼在走路的时候,一直垂着眼看地面,走进院子后,也没有看向程安,而是忽然偏了一下头,看向院内某个角落。
程安看到此举,微微皱眉。
罗爷回头看了一眼,一颗心脏险些提到嗓子眼:那个角落是时语坠下来的地方。他今天可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血迹给清除掉了。
“怎么了?”罗爷问。
“有血腥味。”洛昼说。
罗爷:“……”
这个人是狗吧?
他强行镇定说:“你弄错了吧。”
洛昼轻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罗爷被这眼神看得有些后背发冷,准备好的腹稿都已经用不上。他憋了一口气,只好递给程安一个求救的眼神。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要是忽然被发现时语已经消失的事,这只要前后文联系在一起,不一下子露陷了?
程安语气淡淡的:“时语被岛议会的人带走了。”
洛昼挑了一下眉,“哦”了一声,随后笑道:“我也猜到了。”
罗爷站在二人中间,一头雾水地看了一眼程安,又回头看一眼洛昼。这二人的对话就好像彼此都了解这件事的真相一样,让他忽然分不清这会该说什么。
但是他一直不说话又会显得很尴尬,于是他一拍薄扇,顺着他们两个的话义愤填膺道:“岛议会怎么能这样做?这简直是言而无信的行为!洛昼,要不我带你去找他们说理吧。”
洛昼露出一个讥诮的笑,语气寻常地问:“找谁?”
“找……”
这个时候罗爷才发现一件事,比起他自己,洛昼似乎是可以直接和岛议会面对面沟通的人。
半响,他也没说出一个准确的名字来。
倒不是他没有认识的人,而是这些人完全被蒙在鼓里,恐怕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的明细,他带着洛昼去找这些人,不是更容易露陷吗?
洛昼微微扬起下颌,他那清隽俊秀的脸上,还挂着讥诮的浅笑,他的目光锁定了程安,说:“你如果真的想找岛议会,还不如问问她。”
“问她?”
罗爷思忖了一下,还是决定维护和自己站在一根绳子上的程安,说:“程安和我一样,什么都不知情。”
而程安的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没反驳,也没承认。
洛昼没有再搭理这两个人,他越过罗爷,径直往院内走去。当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便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已经修好的木质楼梯上。
一天内做到完全瞒天过海,那当然是不可能,虽然罗爷特意找来样式相似的古木,但还是和之前的不一样。
之前的楼梯采用的是橡木,并且经过风吹雨打和无数人踩踏,已经用了十几年。而罗爷能从哪里再找到一模一样的橡木?就算刻意做旧,也是可以一眼就看出问题。
加上因为时间有限,所以也看出了木板踏步板不平、斜梁翘曲的问题,可以很明显看到木楼梯踏步板厚度不同,而三角木尺寸也不ー致,甚至同一层踏步的三角木不在同一水平面上。
这分明是赶工出来的木质楼梯层,跟豆腐渣工程差不多。
洛昼站在这里,仰着脸,冷漠的目光顺着楼梯一层层地看上去,最后定格在最上面的走廊,眸光微微变得有些深不可测。
少顷,他收回目光,并没有踏上去,而是又退了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双黑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平淡地问:“这是你做的?”
程安看到这里,皱起眉。
他随身带手套做什么?
但是罗爷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先是一愣,随后说:“对啊。程安说,这楼梯被虫蛀得厉害,就让我来帮忙……”
洛昼垂着眼眸,看看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套入黑色的塑胶手套中。少年清俊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如羽翼般的睫毛在眼底盖下一片阴霾。
他的语气温和地打断罗爷:“用哪只手帮忙?”
罗爷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眼前的男生已经戴好了黑色手套,这才抬眼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心里警钟大振,下意识就伸出手摸向裤兜——那是一把枪,今天早上那几个人离开后,其中一个人特意留了一把枪在花店柜台上,程安又将这把枪递给了他。
但是他摸到枪把手后,才刚掏出来,就看到眼前的少年忽然出招,他动作很快,快到他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抬腿撞膝、反扣手腕、往后背扭去、他把罗爷的掏枪的那只手强行按到肩胛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