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边将早餐放好在石桌上,边说:“跑慢一点,小心摔着。”
洛昼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闻言冷笑:“摔了也是她脑子有问题。”
时语:“……”
而程安一愣,和罗爷惊异地看了一眼洛昼的表情,随后又看向时语那边。说这话的人表情毫无波澜,非常平静,而听这话的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时语来到众人面前,左右看了一下,便在洛昼旁边坐下来。
罗爷和程安坐在一处,而她则和洛昼坐在他们的对面。
四人皆有自己的算盘,但是此时此刻却相处和谐,仿佛就像祖孙同堂一样气氛融洽。当祖孙同堂四个字出现在时语的脑海里时,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恶寒。
“时语身体好些了吗?”程安问。
时语刚将一块秋葵蒸蛋勺进碗里,闻言抬头迷茫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说:“好多了。”
“那是还没完全康复,再休养一天吧。”程安笑着说,“我再给你煮一碗药。”
时语眉头一跳,赶紧说:“不用不用,我……”她眼珠转了一转,马上夹了一块青菜到洛昼的碗里,说:“我今天要和洛昼出去,对吧?”
坐在旁边的少年偏过头去看她,半响,又缓缓地把青菜夹回去,说:“还是你吃吧。”
时语:“……”
不行啊!她不想和程安留在这里!
这个时候,罗爷忽然开口:“要不就让她过去吧,要不然昨天那个小姑娘又得找你了。”
小姑娘?
时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微微愣了一下,随后冲罗爷友好地笑了笑:“什么小姑娘啊?”
罗爷回笑道:“昨天我们在外面吃晚饭,是附近一个小姑娘专门做的工作餐,然后托人送过来的。”
怪不得昨天他只顾着给她夹菜。
想到昨天的事,时语的心思又沉了下去,她这个时候才恍然想起,昨晚只顾着难过了,竟然忘记问剩下的问题——
他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算了,这个问题今晚再问。
时语斜眼看了他一眼,然后气定神闲道:“那我必须要去。”
罗爷闻言,一双眼睛眯成一条线,他笑眯眯道:“要去的话就趁早吧,到了中午,日头就大了。”
说完,他就去看洛昼的脸色。
洛昼一声不吭地将勺子搅拌白粥,动作优雅,没有说话。
很显然,他绝对不赞成,但不知道为何又选择了纵容。
想到那个小姑娘昨天看洛昼那欲言又止的表情,罗爷有些幸灾乐祸。
那就这样说定了。
吃完早餐后,时语就随那两个人离开,离开之前,程安送他们到门口,还细心地叮嘱了一句:“早点回来。”
时语只觉得后背一僵,她不需要回头,就能看到程语那微笑的脸。
那并不是什么让人觉得舒服的笑容。
这次要去的地方,种植园。
时语听到这个地名后,先是呆愣了一会,旋即很快想起来:她和洛昼并没有去过这个地方,是因为那一天他们都请假了。
显然,那天易老师向罗爷请假,所以罗爷也知道这一点。他表情古怪地独自琢磨了半天,这才小心地试探:“你们之前去过种植园吗?”
洛昼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他:“你说呢?”
“当然是——”话到嘴边,罗爷没说下去。
他的记忆没出现问题,当时有两个人请假了,就是时语和洛昼。也就是说,洛昼是具有充分不在场的证明。
那为什么在种植园会……
但是罗爷并没有想过洛昼会串通镇上的任何人,他第一反应就是易老师那群人搞的鬼。
三个人貌合神离地走了一段路,外面的街道依旧鲜有人烟,是日光鼎盛,太阳开始变得炙热起来。
因为有罗爷在,其他两个人也没再说话了,等到了种植园后,罗爷才松了一口气。
“进去吧,里面有人在等你。”罗爷说,“我在外面候着。”
时语站在种植园的大门面前,不由地眯起眼去看。
比起孤儿院里的生态园极具科技感的建筑物外观,镇上的种植园则朴素得多。种植园外层是红砖围墙,围墙上层则布置着密密麻麻的电网。这红砖围墙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道具体有多大。
这些电网和孤儿院里的电网有异曲同工之处。但是时语从种植园的属性来判断,估计这是应该防止鸟类来抢食。
之前说过,生物课的老师曾经给他们讲述了岛屿的生态系统,这里的鸟类主要以黑冠夜鹭、大白鹭、雪鹭以及身躯肥大的角鸬鹚组成,它们在这个岛上没有天敌,稠密的灌木丛里到处都是它们的鸟巢。
虽然时语知道,生物课的老师肯定没有去过无望森林——如果去过的话,他估计会回来烧了自己的生物书。
与孤儿院的生态园不同,孤儿院里的生态园采取的是完全封闭的环境,里面的气温恒湿恒温,拥有最全面的电子监控,而整间生态园都采取分割式的玻璃采光顶,防止没有足够的光源。
而镇上的种植园施工非常简陋,只能用围墙将种植园围起来,再用电网去阻止这座岛上的鸟进来。
时语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古教授的地位确实很高。
他们进了种植园后,有一条直线的小道,一路直走可以看到不远处的矮脚房。
种植园很大,小道两旁是温室大棚,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一眼望去,都看不到边际,尽头依旧是露出透明的白尖温室大棚。
事实上,在夏天是用不到这些温室大棚的。但是这里的气候非常诡异,早晨、中午、晚上都气温差距很大,但古教授给这些温室大棚改造过,可以在全天候适应不同的气温,并且能保证植物的生长环境是出于恒温恒湿状态下。
时语并没仔细看,这里产量丰富,但是比起生态园,在种类上又相差甚远。
像是想到什么,她忽然开口问:“对了,我现在住的那个房间,窗台前是不是有金鱼缸?你有印象吗?”
一直目不斜视往前走的洛昼忽然脚步一停,随后看向她。
时语被他这个审视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于是不自然地问:“看我干嘛?”
“你是不是记错了,”洛昼轻描淡写地开口,他的语气很平静:“在你所住的房间里,不可能放了这个东西。”
“可是,我……”
“你仔细回忆一下,你是在哪里看到的金鱼缸?”洛昼问。
时语眨了眨眼,不解道:“你什么意思呀……”
“那个窗台,在当时只放了玻璃瓶,里面种了水仙。”他说,“里面也没有金鱼。”
“……”
时语微微张嘴,脑袋一瞬间变得混乱。
她为什么会有关于金鱼缸的记忆?
……
有破碎的场景在眼前一闪。
她独自往走廊尽头走去,走廊一片漆黑。
随后,她推开一扇门,里面坐着一位心理咨询师,在那间明亮的房间里,金鱼缸里的金鱼吐着泡泡,只要碰到透明的玻璃缸上,就会快速地游走。
年轻的心理咨询师,让她回忆这座岛所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