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语将微型录音机取出,放置在手腕上贴着,然后调好音频,拿出小钟摆。
古教授冲她笑:“准备得那么充分,是早就想做这件事吗?”
“嗯,我一直想如何和你沟通,”时语一边说着,一边去把窗帘都拉紧,“然后我发现你这个人很难沟通。”
古教授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看她将所有的窗帘拉紧后,让整个实验室陷入一片昏暗,只有淡淡的光漏进来。
他冷不丁地开口:“时语,其实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过和我合作是吗?”
“对。”
时语走了过来,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很快恢复平静:“其实你并不需要我来监视,因为你一直都住在生态园。那天洛昼让我来监视你,我估计是他之前在你的实验室里安装过监听器,已经听过我们的对话,特意说出来羞辱你罢了。”
洛昼这个人,说话刻薄起来,那是拐着弯地刻薄,有时候你不费点心思,甚至听不出他在羞辱你。
而古教授则冷笑一声,忽然扯开了话题:“心理催眠真的那么有用,可以让潜人格说出自己不知道的记忆吗?”
“对。”
“那……”古教授忽然古怪地笑:“你有没有想过,你也有一些记忆……或许是自己忘记了,但潜人格知道?”
时语原先在准备进行心理催眠的器材,闻言后双手一抖,在这一瞬间,脑海里飞快地掠过了无数光影,宛如走马灯般在脑内循环。
那天夜里,少年坐在她床前,垂着眼,声音温和:“我想……我对你已经不止是喜欢了,我爱你。”
我爱你,他说。
记忆碎片应声碎去,很快,又有新的记忆碎片覆盖。
……
外面是呼啸的夜风,屋内火炉稍得噼啪响。
戴着面具的少年坐在地毯上,说:“你曾经对那台机器说,如果世上只有一台机器人,那么这台机器人在这个世上格格不入,是很孤独的一件事。但我今晚想跟你说——”
“有些路,就是只能一个人走的,我和你,还有洛昼,都是一样。”
……
她眼前恍惚了一下,但很快又清醒过来。
这些记忆就像一阵风,伸出手想抓住,却抓不住。
时语稳下心神,摇了摇头:“我们开始吧。”
实验室已经一片昏暗了,但这个时候,还是有些许光线漏进来,时语偏过头看过去,蹙了一下眉:“你之前接受过心理治疗吗?”
“我们这边是没有心理课程的,但是我知道这相关的情况。”
时语很好奇:“你又是从机器人那边看到的?”
“对,”古教授找了一个地方躺下来,随后摘下眼镜,收起了笑:“你难道真的对自己的过去不好奇吗?我想,你应该是和我一样的。”
“什么叫和你一样?”
“你和我一样,都把内心给封闭起来了。”古教授说,他自然地躺下,眼神看向头顶的天花板:“我看得出来。”
时语手里拿起钟摆,然后走到他面前,说:“你全身心放轻松,不要说我的事情,仔细想想你自己吧。”
“是吗?”古教授缓缓闭上眼睛,嘴里却还是说:“我一闭上眼睛想去回忆以前的事情……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这枚戒指是姜亦溪给你的吗?”时语问。
“……”
古教授沉默了半响,才回答:“我不喜欢回答这些事。”
“没关系,我不是这座岛的人,”时语说:“你如果不对我报以百分百的信任,那么你也不会知道真相……更何况,我迟早会离开这里,那么你对我说什么,永远都会作为秘密,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古教授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这枚戒指,并不是姜亦溪送给我的。”古教授说:“是我要送给姜亦溪的,但是没送出去……”
“没送出去?”
“在她失踪的那天晚上,我原本想向她求婚。”
古教授说:“但是那天晚上,我没有找到她,从那之后,我都没有再找到她……”
时语沉默地垂下眼,看着钟摆缓慢地摇晃。
时间在缓慢地流逝。
实验室的时光像沙漏一样,一点点地落下,阳光升起,光芒折射在地板上,光斑在地板上移动,像是金鱼在鱼缸里缓慢地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