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感觉兀自传过来,疼痛还是次要的……
浑身都是虚软的,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让整个脑袋都是眩晕发沉的,里面像是坠了千斤石,让人胸口发闷,连气都透不过来。
他只是一瞬就是这么难熬,顾平潮这样多长时间了,秦修一想到心里就冒出了寒气,手都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
这就是他说的“没事”“不太紧要”。
一瞬间,他就串联起来之前,为什么顾平潮精神不济,为什么他脸色苍白,为什么他连拿东西都不稳当······
怪不得他在浴室里连声音都听不分明,好长时间才说话,他根本就一直在强撑······
顾平潮脸色一变,立马用手在空中果断挥动,但是他动手之前秦修已经察觉到了,“啪”的一声当空扣住了顾平潮的手,顾平潮还有力气,但是手根本落不下去了。
秦修的手,在抖。
“你······”
秦修偏了下头,两滴水迹划了下来。
刚好落在被单上,溅出碎裂的水花。
顾平潮快要心疼死了,轻轻把他的脸掰了回来,可是秦修死死偏过头,整个身体都在抑制不住的颤抖。
顾平潮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个人,此时才惊觉,原来有那么一个人,光是眼泪,能让你整个心都揪起来。
好一会儿秦修才平静下来,抬眸向顾平潮看了过去,他脸上的泪痕已经没了,眼眶却是通红的,好半天才把失了灵的语音系统抢救回来,他是真气极了,这么多年秦修控制不住火气的时候屈指可数,脾气好的像个画中人,顾平潮却轻而易举把他的真火激了出来。
顾平潮已经做好被劈头盖脸骂一脸的准备了,可是秦修的声音还算是平静的,只是话中的颤音还是泄露了出来:“这就是你的‘好打算’,我要是不知道,是不是等一切结束后,你就准备用个什么法子,让我忘记你······”
顾平潮:“······”
“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以为我是想求什么吗?若是为了片刻的欢愉,我何必在这里磋磨这么久,你肯为天下家国甘愿赴死,难道我在你眼里,就不配吗?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是生是死都绝无怨言,可你呢?”
秦修轻轻的问:“到时候你都没了,我在这里算什么?”
——顾平潮觉得内心最软的地方,被灼热的钢针穿透而过。
“你混蛋。”秦修总结了一句,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骂了人:“你混蛋顾平潮。”秦修胸口剧烈起伏着,细细的水痕沿着眼尾一直往下。
几千年的孤寂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应该的。
而眼下这人,他真恨不得,恨不得······
秦修的手越攥越紧,顾平潮忍不住把备受蹂躏的掌心从他手里解救出来,这下是真投降了,握住她的手道:“别生气了,我错了,真的,宝贝儿,秦修宝贝儿······”
秦修眼睛仍是红的看着他,却没甩开。
顾平潮凑上去亲了下挂着眼泪的睫毛,感觉到秦修身体的紧绷,连亲了好几下,直到秦修身体放软了些才松开。
“顾平潮,你别想糊弄我。”秦修几乎是咬着牙道:“什么叫天魔想要的东西只有你有,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平潮在心里叹了口气,秦修睫毛还是湿的,眸子里幽幽暗暗,这么多年顾平潮何曾见到秦修哭过,此时心里早就乱成一锅浆糊了,差点当场缴械投降,但是秦修问的东西实在是让他无从答起,只得柔声道:“乖,别胡思乱想。”
“你少来!”秦修甩开了他的手。
顾平潮顺着他的力道松了手,却马上又握了上去,秦修掌心几瓣月牙形的血色痕迹格外显眼,顾平潮忍不住道:“咱们这手多好看,你跟它置什么气。”
秦修带着血丝的丹凤眸子本来颜色就在变深,终于忍不住一把把顾平潮压在床上,牙关紧紧地咬在一起,甚至发出了‘咯咯’的声音:“我不管你做什么,我不准,你听到没有,我不准!”
顾平潮被他撞的手臂一麻,心里苦笑一声,秦修把他扣在自己怀里,死死箍住了这人的身体,近乎粗暴的吻了下来。
顾平潮一点没反抗,反倒安抚似的用仅仅还能动的手搂着了秦修的后背,轻轻拍了几下,带了几分暗示似的:“别着急。”
秦修闻言抬起了头,他压在顾平潮上方,眸子漆黑如墨,闪着情愫与欲望交织的味道,脸上因为激烈的动作泛起了一层薄红,嘴唇浮着诱人的血色,看的人心中一动。
顾平潮眸色不觉也加深了,艰难的想把拧巴着的手抽出来,奈何秦修扣的太紧,只好抬头在他嘴唇上点了下,脑中闪过了许多不和谐的场面,眼力也从秦修的眉目扫到了秦修已经散开大片的领口,视线打个圈:“秦教授,这次可不是我强迫你的吧。”
顾平潮的思绪被他自己清了个空,全变成了不可描述的东西,这人轻颤如蝶翅的睫羽,白皙优美的下颌线,以及······顾平潮不能抑制往下看了一眼,他想起佘山鬼山镇时他身穿新娘装,在后面看到的那双······
以及······超过常人一大截的,那双线条笔直而修长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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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修脑子里的问题就像竹篮里的水,随顾平潮的动作晃成了空的。他简直出离愤怒了,顾平潮堂堂的摄政王,居然想出这种法子,真的是无所顾忌。
——流氓的可以!
秦修仿佛又硬生生回到了在朝溪崖被气得七窍生烟的日子,话都说不囫囵了。
“你——你能不能——”
也稍微有点尊荣耻辱的概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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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陛下显然是没有这种东西的,关键时期,他的脸皮可以卷巴巻巴扔进垃圾桶里,整个人就是个大写的无耻!
他没有不好意思,反倒趁着秦修愤怒的时候一把翻身了。
顾平潮单手把秦修的手压在枕头边,另一只手蜻蜓点水地在秦修身上游走。他低垂着头,刘海遮住了一点眼睛,这个角度让他的线条仿佛加了滤镜,比平时竟然显得有些柔美,他居高临下看着秦修,眼尾挑起,睫毛深深的覆盖在脸上,显得惊人的长。
他另一只手也不闲着,穿花落叶般就将秦修的衣服全解开了,两人近的几乎能看清对方脸上细软的绒毛,彼此呼吸纠缠,暧昧不清,顾平潮呼吸粗重了一点,声音有几分沙哑:“这回,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他眸子幽幽暗暗,似含了无尽情谊。
房间半明半昧,客厅的光线给他镀上了一层细腻的纱。
逆光的脸说不出的惑人,秦修心神就是一松,不经意间就喃喃了一句。
顾平潮在他唇边流连到颈侧,细细密密的吻落下后,他刚准备往下,却感觉手上一麻,顿时失了力气被秦修接在怀里——秦修手指轻拂,封住了他的命门。
黑雾细若游丝,数根直接有如实质性的,‘穿’进了顾平潮的身体,他与秦修心神相连,故而每一根黑雾凝结的线都‘弹无虚发’,直接落在了他身体经脉处最要命的关节点,让他当即浑身一颤,随即身体就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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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你说的东西,我来猜猜。”秦修翻身坐起后,顾平潮才发现他的眼睛一片清明,哪里有迷乱失神的样子。
“当时师尊说天魔是杀不死的,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天魔固然是巫国公主召唤出来的,但是细究时机,实在太巧,难道以前就没人使用过禁咒吗,而且每当天魔出世,都是蚀阴不稳时。”
“还有秦陵,我们都被他骗了,他是什么人,朝溪崖上几十年,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异常,算无遗策,最后连自己的死都算在了里面,要说他仅仅为了保人间几年,我是不信的。他那样的人,逝世后保几百年说不定都觉得亏。”
“而我们,说不好听的,你是傀儡祭源头,巫国公主唤天魔出世就是为了移花接木,让自己的孩子代替你,可惜没有成功,而我身负天魔血脉也并不是什么巧合,当年入朝溪崖,根本就是阴谋中的一环,巫国公主的母族能人众多,有人算出了之后的灭族之祸,提前将家族的一个孩子偷偷与临安秦氏本族的孩子掉了包。”
“而巫国公主能唤醒天魔,除了蚀阴不稳外,还有一个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