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修眉心黑气若隐若现,煞气从他身上浮现出来,但他的手却轻轻拂过顾平潮眼尾,温柔的不像话······
“天魔与巫国公主体内有一丝相同的血脉之力,天魔与上古巫族本就有关系,我是巫族内百年来血脉之力传承最好的人,所以继承了相同的天魔血脉。”
“秦陵临死的时候,我去见过他,他说虽然对我们有愧,但这是我们命中注定,不是我们想逃就能逃掉的------我当时不明白,后来才知晓血脉来源,才了解他说的意思,还有,他说我们不可能置身事外,迟早会有断骨焚灰的一天,让我们做好准备。”
“其实他早就料到了,结界破,天魔出,天下大乱是迟早的事,而你只要还在承元,我只要还负有天魔血脉,就免不了在一起拼个你死我活,但盒子打开容易关上难,天魔不会被杀死,也就意味着我们迟早要和它玉石俱焚。”
“但他死的太早了。”秦修勾了勾嘴角,眼中却无一丝笑意:“他没料到事情发生的太快了,仙门百家围攻玄修阁,你我先后被······”秦修说着停了一下,掠过了那段堪称不愿回忆的东西。
他继续道:“他知道我是天魔血脉,他算准了我不会死,他以为我会在百年之后再重新聚集血脉之力,重新‘活过来’,但是他却算差了一步,我被承元国的人直接炼成了刀灵,根本没有所谓的时间差,而我在成刀灵后,虽然不能和你说话,好歹最后一步没晚。天魔当年寄生在你体内,魔最通人欲,何况是旷古绝今,唯一的天魔,人是无论如何抵挡不住的,你迟早会做个‘了结’。”
顾平潮已经说不出话了,秦修的手就在他优美的侧脸边,忍不住轻抚了下垂落额角的发丝:“既然他没料到我能提早‘回归’人世,为了防止无人制衡天魔,秦陵一定把什么东西交给了你------对吗?”
两人明明姿势堪称旖旎,但是说的话却是诡谲锋利到了极点,像是看不见形状的刀枪剑雨。
------偏偏两人心意相通,都知道对方对自己毫无歹意,而是拼了命想给对方挡刀,这一切,去年一月份的傀儡祭,到现在,连短短的百天都不到,相比他们上千年的轮回亦或等候,就像是一场梦一样短暂,翩若惊鸿。
然而没人会把它当作梦,只有这段时间,他们才像是从飘忽的地方落在了实处。
诺大的宫殿对于他们不过是个冰冷的住所,这个不足一百平米的房子,却让他们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里面的每一样家具都是秦修亲手布置的,自顾平潮住进来后,这里处处都透露着有人‘同居’的讯号,成对的牙刷杯子,相同的沐浴露洗发水的味道。
甚至连那个洗的几乎透明的T恤,都没被秦修扔掉,而是被他好好的挂在衣橱里,和精致成排的西装放在一起,有种诡异的和谐。
他们的心神连在一起。
亲密无间,有时候却又互相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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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修不愿让顾平潮看他是怎么在千年中过来的,顾平潮更不愿让他戳进自己心里,看那些让自己让别人都不太痛快的回忆。
顾平潮身体‘症状’加重后,有意无意的把自己的感官,心思都埋在记忆的深坟里面,生怕让秦修窥破了蛛丝马迹。
他不能让秦修再为自己等上千年,一次就够他疼的了,想到万一还有第二次,简直呼吸都喘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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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是承元弄出来的,不能让他再去经上一遭······”
就是这么个意思。
······
秦修看着他,天魔气涌动,他的发丝又变长了,柔顺的落在枕头两侧,他看着顾平潮,脸上魔气更甚,微微有些扭曲,眼睛却又含了无尽情谊,在夜色中水波粼粼。
“顾平潮,我有几个疑点。当初我有天魔血脉的事情,应该全天下都知道了。如此人人唯恐不及的东西,为什么承元国的人要把它炼成刀,当年铸刀的人,是承元的炼器大师。这个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承元国背后促成此事的人。咱们都知道,当年玉成此事的,其中一个就是顾山河。”
“抛弃他这个人不提,诛邪刀成,固然这是承元国的秘辛------很早承元国便有这样一则传闻,用顶级的魔气铸成兵器,可以增强国运,让承元国‘死而复生’。但是此事的疑点就在于诛邪伤身,顾山河不会不知道,当时你已经是承元国的顶梁柱,他应该知道,如果你出事,承元国那些战无不胜的表象会立即坍塌,顾山河不是罔顾一己私利的人,你把诛邪带在身上时,他为什么一开始不阻止,而是在天魔气影响甚至侵入你之后,才命人毁刀。”
“我的第二个问题,秦陵既然算到了,你我才是抵抗天魔的力量。为什么不给出解决方法。他既然让你有方法可以抵抗天魔,我不相信他没办法让你活下来,除非说这件事,只有你······”
秦修不愿说那个字眼,换了个词:“消失,才能达到一个平衡。这么多年了,我不是没想过这些。还有,蚀阴在人妖结界边上,当年蚀阴动荡,结界便借着破损了,其实这最初的源头,还是在蚀阴水上面,对吗?”
顾平潮躺在床上,其实秦修着实聪慧,凭着只言片语就已经把事实推测的八九不离十。
“古往今来,那么多时间的消磨都没有让人妖结界破掉,所以不太可能是因为时间问题,人妖结界据我推测,是会自己根据天地能量补充的,有古籍记载,好几次又妖出没人间,没多久却又消失了,估计就是结界薄弱又自己修复的缘故,偏偏蚀阴水一沸腾,人妖结界就破了。但是为什么一定要你,我是不是可以设想——承元国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与蚀阴应该有不浅的关系吧?”
一直没反应的顾平潮终于开了金口:“天魔生于蚀阴。”他缓缓道:“顾家祖上就是除魔的,后来朝代更张提弦,阴差阳错入朝为官,几年后百姓起义,祖上凭着高深法术冲在最前端,这推翻暴政而来的国家便叫做承元。”
“就像一般毒草附近总会有相应的解药,蚀阴既然可以孕育出天魔,自然拥有相应的东西去克他。”秦修道:“所以我有理由相信,顾家皇族的宿命,世代都在这蚀阴上面,所以我猜秦陵教给你的这个方法,是让你用你自己的什么东西去克制天魔,对不对?但其实,你甘心把自己这么多年的心血······化为空吗?”秦修微微绷紧了牙关。
顾平潮接话道:“那又怎么样?”
他轻声开口,一字一句,莫名带了一点讥诮:“不甘心又能如何?”他不是‘救世主’,却也不是眼看洪水滔天,自己还能无动于衷。
而不甘······
顾平潮抬眸看了眼秦修,眸中掠过罕见的温柔与歉意。
眼前人,也是心上人。
不甘······也只是对这人罢了,欠他良多,万一不能陪着他走下去·····顾平潮想着,他可不是什么圣母病的人,要是这人有了陪他以后的‘新欢’,自己怕是死了,也会嫉妒的从坟墓里跳出来······
说来可笑,他为着这人学着斩妖除魔,最后这人又陪着他济世为怀,明明是天魔血脉,却硬生生守卫人间,两人明明应该水火不容,却相伴相生,互相成了对方在人间的锁链。
------但是,是锁链,更是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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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阴与天魔共生,
巫国公主临死前的傀儡祭,换得天魔出世,即便没有报仇,却为后世的一切动乱埋下了隐秘的伏笔。
人皇与刀灵同缘。
顾平潮是巫国公主意欲用傀儡祭的源头,而秦修也刚好是巫国的血脉,冥冥中自有天意,是劫也是缘。
他们都是出生就被卷入了这场注定惨烈的默剧。
所以,也注定纠缠在一起,生生世世。
不死不灭,不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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