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冠以夫姓,便是郎林霄。
反过来念,便是萧琳琅。
“没错。”闻忠点头,“据属下猜测,郎氏灭国之后,林霄一心为夫复仇,委身邵帮主,蛰伏数年,直到机缘成熟。”
虞梓墨追问,“什么机缘?”
“属下曾与数名丐帮弟子聊天,得知林霄,也就是萧琳琅与邵帮主成婚之后,并未安心相夫教子,而是终日游山玩水。直到有一天,她只身前往一座无名孤山,回去之后便自请下堂,随后创立琳琅宫。”
“她发现了什么?”虞梓墨问道,“莫不是所谓的镇宫之宝?”
“她发现什么并不重要。”虞筠霭微微笑道,“我只想说,虽说朗氏已殁,但四叔的寒病兴许有救了——”
“林霄,曾经是名医女。”
青蔻在马凌和苏卓的陪同下走走停停,穿梭于夜幕下的落霜城内,放松惬意。
由于没用晚膳,她先选了几样小食填饱肚子,又来到一处杂耍戏台,台下人声鼎沸,叫好连连,两名大汉袒露胸膛,正在表演摔跤。
琳琅宫弟子天天都在上演的把戏,青蔻完全提不起兴致,看了几眼便继续前行,停在一个卖香囊的摊子前,东瞧西瞧。
马凌两人见状,退到几步之外——男人对香囊之类的物件,一向敬而远之。
摊子上的香囊绣面厚实沉重,形态稚拙传神,针脚细腻,精美绝伦,虽布料丝线比不得沈芷兰亲手缝制的那只,但绣工却更胜一筹,不失佳品。
绣娘是个面善之人,笑盈盈问道:“这位姑娘喜欢就买吧,一钱银子三只。”
“不用找了,”青蔻从袖袋取出一锭银子,“我都要了。”
绣娘乐到合不拢嘴,“姑娘真是豪气之人。”
青蔻从中挑了两只玄色的,分别递给马凌和苏卓,“青蔻平日没少给二位添麻烦,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马凌与苏卓对视一眼,纷纷笑道,“那就谢谢夫人了。”
青蔻又挑了几只颜色淡雅的,“麻烦马将军帮我找个顺路的人,给品茶轩捎去几只。青老大,青二……”她一连念了六七个名字,“再帮我给云大哥也送一只过去。”
她一味认真挑选香囊,没有察觉身后冒出个人来。
虞筠霭使了个眼色,马凌和苏卓立刻消失。
“你倒是挺大方,连云昭远都没落下。”虞筠霭抽着嘴角冷哼,“还大哥,够亲热的……”
青蔻认清来人,“嗯。”
嗯?
嗯是个什么意思。
虞筠霭咳了咳,“我的呢?”
青蔻还没消气,噘着嘴不说话。
她心里还在别扭。
宫宴上猛占便宜,事后赖在归洣殿不肯移步,已经够让她烦心的了。再加上夙姑姑和禁酒两事,她觉得,皇上未免太过霸道了。
比青老大还霸道。
他明明说过会善待她的。
大骗子!
登徒子!
不要脸!
虞筠霭加重了语气,重复问道,“我的呢?”
“墨公子、善琴、善棋、夙姑姑……”刚巧还有剩余的,青蔻没好气道,“这两个里,你挑一个吧。”
“……”虞筠霭看了看她手中的存货,有点为难。
一红一绿,鲜亮无比,带着一股子一言难尽的乡土气息,实在不合他的眼。
青蔻转身就走,“不要算了。”
“等一下。”虞筠霭拽了红色的袋子,“这只好了。”
青蔻将最后一只拴在腰间,“绿的也不难看,又不是让你顶在头上。”
虞筠霭:“……”
迎面走来了二十几人的舞狮队伍,敲敲打打,好不喧闹。
虞筠霭拉了青蔻的手:“当心走散了。”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掌心似有老茧,摩擦在青蔻的手腕上,隐约有种痒痒的感觉。
青蔻试着甩了甩,没甩开。
虞筠霭背对着她,嘴角冒出一丝笑,左手指了不远处的院墙,悄声问道:“知道这是哪里吗?”
青蔻抬眼望去,那片院墙高大厚重,气势宏伟,外侧镶着蓝绿相间的琉璃瓦,在夜幕的笼罩之下分外璀璨。
“不知道。”
“云海天还在城郊的庄子上养病,云昭远去军营了,今夜只有云昭飞在家,咱们去瞧瞧他。”虞筠霭拉着青蔻,钻进一条漆黑无人的甬道,飞身一跃,站至院墙之上,“上来。”
青蔻运了轻功跟上去。
轻盈的身体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猫瞳在夜色之下熠熠发光,惊讶的,尴尬的,又带着几分羞涩,虞筠霭一时没忍住,飞速啄了一口。
青蔻只觉得额角一热,一个吻已经落了下来。
“你竟……”
深更半夜,云府屋顶,他还真是色胆包天,不分时间地点。
青蔻气的呦,都没脾气了。
“嘘!小心把府上家丁引来。”虞筠霭继续抓紧青蔻的手腕,纵身跳入云府后院。
与高墙之外熙熙攘攘的街坊不一样,院内一片寂静。处处斗拱飞檐,彩饰金装,砖石木雕,富丽堂皇程度丝毫不亚皇宫。府内被分为多个宅院,各院之间有甬道相通,用于巡更护宅。
虞筠霭和青蔻落脚于一座假山后头,穿过精巧别致的假山,眼前出现一排普普通通的矮房,像是婢女们住地方。
矮房内隐隐闪动着烛火,像是有人在说话。青蔻正欲上前观望,忽然感到腕上一紧,不明就里地看向虞筠霭。
“皇上?”
虞筠霭轻轻摇头,用下巴示意她继续朝前走。
越过假山,穿过矮房,二人来到一片小池塘边上,看到巡逻的家丁,虞筠霭拽着青蔻躲在一处柱子之后。
直到家丁打着灯笼离去,他低低唤了一声,“跟紧了。”
一连躲过几队的家丁,虞筠霭终于停在一座紧闭的宅门之前。
青蔻隐约听到丝竹乐声,“里边好像挺热闹。”
虞筠霭轻车熟路,三纵四跃便进入宅内,一看便是此处常客。
青蔻虽与他连生几场气,但还一直跟着——云府是个特殊的地方。她无论如何都想知道,青老大与云家的关系。
青弦进入琳琅宫要比她早上许多年,他是以何种身份、何种机缘留在师傅身边的,青蔻不得而知。但她几乎可以肯定,青老大曾在京城生活过——他的口音,他对京城的熟悉程度,以及他对云若婉非比寻常的关注。
不得不说,皇上的话提醒了她。
青痕能在戒备森严的琳琅宫潜伏多年,弑师之后又能顺利出逃,她背后定有内奸。
除去琴棋书画四大婢女,青老大、青蕴和青彤三个当中,青老大的嫌疑明显更大——最初提议前来京城的人,是他;要求青蔻保护云若婉的,是他;如今下落不明的,也是他。
没错,青老大极有可能失踪了。
一想到这个,青蔻顿感头皮发麻。
据善琴禀报,号称前往丐帮探望邵老帮主的青弦,已有半个多月毫无音讯,青二派去寻他的弟子也都无功而返。
他是遇上麻烦耽搁了,还是见机逃遁了,青蔻不敢往深里想。
尤其是陆小鹏的一番供词,让她不寒而栗。如今她既不敢轻信琳琅宫的任何一人,又不敢将青老大失踪一事告诉皇上,只能自己憋着。
君心难测,她已深有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