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青弦大方承认,“我指派小五前去奉茶,因为我知道,巫魅所用的离魂散,完全伤不到小五。且小五一定会出手,拦住巫魅。一旦所有人都被毒倒,婉儿自然能够注意到小五,也就注意到她头上的簪子。”
青弦微闭双眸,眼中全是涩意。
他是想通过这样的法子,告诉云若婉,他回来了,想带她走。
萧琳琅一死,琳琅宫陷入混乱。
没人在乎他的下落。
他将品茶轩开在京城,打得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主意。表面上是为找出青痕,实则为了接近云若婉,抓紧一切机会,救她脱离苦海。
可他千算万算,漏算了青痕。
他没想到,青痕胆大包天,居然混进了皇宫。
得知云若婉中毒,他心急如焚,即刻飞鸽传书给青蕴。
难怪巽城一行,顺利到了离奇的地步……虞筠霭终于想通了,“你担心身份暴露,于是在云若婉获救后,销声匿迹,投诚南启?”
青弦默认,“一切都是我的自作主张,与婉儿无关。”他从怀中取出虎符,“婉儿无辜,望皇上明鉴。”
无巧不成书。
如果青蔻没有揭下脸上的面浆,搞得他神志不清,青弦的举动定会引起他的怀疑。
虞筠霭思忖片刻,“据天恩寺不到五里的地方,有个天恩镇。镇上有家客栈,是逍遥王的人在打理,你去那里等消息。”
见青弦面露犹豫,虞筠霭将虎符收好,“云若婉保下虎符,朕不会亏待于她。”
青弦终于放心,再度叩拜:“谢皇上隆恩。”
是夜,虞筠霭再次赖在青蔻屋内,体验了一把升仙升到一半,不上不下的感受。
他的动作越来越娴熟,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先是回顾了一番业已探知的领地,再试着扩大一丝……虞筠霭抿着嘴角心道,明明应该极为满足了,怎么好像,更不满足了。
耳鬓厮磨了一个时辰,青蔻的腿都软了,小衣被撕得稀烂。
食色性也,果不其然。
皇上这厮,长得太好看,也太会亲了。
青蔻红着脸想。
再有一次,她怕是守不住了。
南启返程之后,颖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大雪覆盖下的小城,家家欢声,户户笑语,百姓纷纷走上街头燃放鞭炮,庆贺初月国退兵,两国对峙结束。
翌日,在五万戍边将士的注目下,虞筠霭亲自将半块虎符交至闻璟手中。
百里之外群龙无首的三十万大军,自此将尽归云家军麾下。
振聋发聩的高呼声中,虞筠霭班师回朝。
与他们同时出发的,还有押送囚车的闻忠。
青蔻对此颇为不解,“明明一起出发,为何不许闻小将军与我们同行?”
虞筠霭凉凉瞥她一眼,“怎么,舍不得你的云大哥?”
青蔻悻悻的,不说话了。
见过青弦之后,虞筠霭对待云家人,与从前大有不同——小坏蛋的话不无道理,云若婉和云昭远,生在云家长在云家,委实倒霉。
抛开云若婉不提,虞筠霭扪心自问,在众叛亲离、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换作是他,真能做到无动于衷?
任凭全家老小被送上断头台,独自一人苟活于世?
恐怕不能——尽管在旁人眼中,云昭远卖国通敌,颇有些狗急跳墙、以卵击石、病急乱投医的意味,但他别无选择。
云昭远罪无可恕,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如何罚,当着谁的面罚,虞筠霭想了许久——如今他身陷囹圄,狼狈不堪,最不想看到的,恐怕就是青蔻。
云昭远对青蔻,明显不同一般。若非虞筠霭及时动手,花落谁家还不一定呢。
给情敌留一份体面,就算给云若婉个面子。
暴雪明显减缓了行军速度。
十几日后,虞筠霭一行终于来到月荡山。
月荡山位于落霜城北郊,一条穿山而过的大河连接着初月和寒山两国。山脚下河谷幽深,正是南恪和青痕长眠的地方。
“启禀皇上,前方道路被堵。”马凌匆匆来报,“大雪压塌了几棵百年老树。”
“清除路障需要几日?”虞筠霭问道。
“至少需要两日,且路面湿滑,随时都有新的断树滚落下来,危险异常。”马凌顿了顿,“此处距离忘情河不到二十里路,或许……”
“不妥。”
虞筠霭听到“忘情河”三个字就浑身不舒服。
“眼下时值冬季,忘情河水面无雾,畅通无阻,应该……”马凌面露迟疑,他跟随皇上多年,相当了解自家主子的喜好。
不知什么原因,皇上厌恶断情河,甚至到了惧怕的地步。
哪怕绕路,舍近取远,也从不靠近断情河。
虞筠霭双唇抿成一道直线,冷冷睨着马凌,“不妥。”
青蔻掀了轿帘冒出脑袋,“为何不妥?”
方才那段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因为……”虞筠霭语塞。
青蔻看了看天色,黑云压境,寒风中卷着一股湿意,刺得她直打哆嗦。“这雪还得接着下,即便清除路障,山路也很危险,咱们别耽搁了,从断情河绕吧。”
虞筠霭还要反驳,青蔻捉了他的袖口,小声问道:“你在担心我么?放心好了,我虽怕水,但有你呀!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这娇撒的,虞筠霭通体舒畅。
“罢了。”他揉揉青蔻的脸蛋,“听你的。”
马凌感激地看了青蔻一眼。
事隔经年,虞筠霭故地重游,再次来到断情河。
断情河水自小华山脚一路奔腾至此,晴空洒雨,如梦如幻。若在夏季,两岸古树环绕,奇花簇拥。眼下正值初冬,四周峰峦锋锷,尽收眼底。
马凌带了两名副将去找驿馆,虞筠霭站在河岸边上,久久不语。
眼前景色美则美矣,如同这世上的权势,个中危险,冷暖自知。
反正他是受够了。
不出一盏茶的工夫,驿馆小吏带着几名小厮,一路跑着上前请安。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小吏摸了把汗湿的额角。
天爷哩,什么风把这位爷给吹来了。
虞筠霭扫了眼岸边停泊的船只,“官船几何?”
“启禀皇上。”小吏瑟瑟缩缩的,“断情河地处逍遥王的封地,王爷畏湿畏寒,自获封起就从未来过。故而驿馆内只留了十条官船,以备不时之需。”
“才十艘?”马凌傻眼了。
来都来了,总不能再折回去。
他想了想,“要不这样,属下先护送皇上和娘娘渡河,其余人等原地驻扎,分批渡河。皇上您看?”
虞筠霭虽然不悦,只能允了,“天黑之前,尽快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