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大喜之日
那女子几乎一直不曾抬过头，只是闷着不发声，刚才与她问话只会点头摇头，恐怕确是个哑的。
庄大人沉默良久：“既然如此……”长舒一口气：“便全依江大人。”此话一出，只见他眉头紧蹙，也不知在想什么，这一妥协究竟是情愿还是不情愿，实在不可深测。
女子这时终于抬起头，脸上却显出十分的惊恐。微微张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捉急的似乎眼泪都快溢出眼眶了，一把抓住庄大人的手臂，不轻不重的摇晃着，伴着自己坚决的摇头。
庄大人不看她，而是默默将她推开了，甚至瞧都不瞧她一眼。
江大少爷见状，将她拢到身旁，抬手抚了抚那女子的肩：“姑娘安心，我江良在此立誓，此生随我定会待你好，不负与你，不难为与你爹娘。”江大少爷寻思着方才庄大人的举动，猜测此女恐怕是因为身体残缺，不讨庄府的喜，方才她还如此胆怯，可预见他在这里定是受了不少委屈。若是娶她为妻，不仅能解救了她，还宽慰了自己，往后有个妻子相陪，余生实在欢乐。想完转过身向着庄大人，问道：“她唤何名？”
“此……此女名唤庄清羽。”庄大人看似无心的答着他的话。
庄大人对她简直冷淡至极，这哪像是亲生的，分明当她是个不关紧要的人一般。这一切都收眼底，江良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正确自己的选择。
“极好极好，那这成亲之日……来之前我已翻了黄历，下月十五就是个好日子，便早早把亲事办了吧。”江大人笑容满面，欢喜得很。这人都答应了，还如此心急，相比之下这江大少爷可真是他心尖尖上的儿啊。
“都依江大人。”庄大人面上笑着，但却总觉得有些什么心思般，整个人心沉重得很。
亲事就这般草草定了，看着大伙儿是都高兴的，这庄大人虽有一番愁容，但心底实则也是有喜的，只不过喜怒各一半吧。
却无人来问庄清羽，是否愿意如此定终身。
分明这亲事如昨儿个才定，谁知日子来的快，今儿月十五，是个大喜的日子——江府庄府儿女成亲之日。
礼炮声像哀鸣，耳朵听得震疼，外头人热闹的紧，小孩们迎着那礼炮窜天吼，任它向空中升起、停止、分裂、洒落。还有捡那地上彩纸在手里玩的小丫头们，站在门外等着看漂亮娘子……
府中屋内减了许多聒噪，除了那闷哄哄，倒也没什么炸耳惹人烦的声响。
“这红喜帕一盖上，便无法再回头了。”一个身着朴素的中年妇女对镜前穿着一身红嫁衣，画着美丽红妆的庄清羽道：“是为娘无用，连累自己孩子的身家大事都没办法做主。”说完微微侧过脸去拂去两行泪。
大喜之日掉眼泪，不吉利。道理都是知道的，可这要是落在谁身上，谁又能忍得住呢。
“这不怪娘亲。”清羽低下头，其实他那一脸落寞的样子，在母亲的眼里是藏不住的。
清羽的娘亲为其将喜帕盖上：“虽有传言道那江府大公子非好色之徒，且人品行极好，在庄府身份尤其尊贵。这般想，或许也是个好去处，也好过……”说到这里定住了，不再说下去。“往后的日子，多加小心，万事随应变，照顾好自己，只能依靠自己了。”说着眼眶再度湿润。
清羽隔着喜帕：“娘亲放心。”轻纱拂面，现下也看不出盖头下的他究竟是怎样的表情，此时也不知该多说些宽慰的话。一丫头牵着她的手，将她领了出去。
爆竹声不息，外头聚集的人愈发多了，都在外瞧着庄府出嫁，毕竟庄府与江府是沥岭出了名的富贵权利人家，此二府联姻乃大事，很是热闹。
府外落着的花轿，挂着红绸，带着红花。一十八壮汉为之抬轿，送亲的队伍如长龙般，气派得很。
那丫头扶着清羽的手，与她走出庄府大门。
清羽进了花轿，坐定后听的锣声响——“起轿！”领头的人十分洪亮的声音，还能听到回声。
庄府之人皆站在府外，目送着长队远去。所有人的表情此时都十分凝重，但却都不言语。
一路上锣鼓喧天，金薄纸满天，喜糖干果洒满地，看热闹的人们都似饿狼夺食般哄抢着，热闹着。外头还有摊子派米派肉，十分豪气。
婚嫁礼节繁琐得很，入夜了才消停了许。
江府内依旧吵闹，屋内却安静不少。清羽顶着盖头在榻上坐了许久，两只白嫩纤巧的手紧紧抓住身上系着的红绸，似乎很紧张害怕一样。
江大少爷在外头招呼了客人，心里却时刻不惦记着清羽，好容易各个都招呼完，急急地就跑回去见清羽。
“吱呀——”门被打开了。
门外那人走了进来……
清羽愈发紧张，仿佛能感受到身子在发抖。
那人缓慢往榻上走来，坐在清羽身旁。先是安静了许久，才道一声：“清羽。”
原是江大少爷，也是……此时除了他还会是谁能如此随意进出此处。
清羽不作声，只是这手中的红绸攥更紧了。
“即今日起我便是你的夫君，必与你携手一生，白头偕老。”江大少爷看着那张红盖头，并不着急揭开，而是继续说着：“此前未经过你的意愿，便就这样将你栓来……实非大丈夫所为。”
江大少爷将手伸出去，犹豫片刻还是搭在清羽的手上握住：“若是在以后的日子里，你对我无情我亦无话可说，我对你有情便足矣。往后日子久了，你对我也……生出情分自然最好。”江大少爷突然抽开手，挪动了一下身体，好似女子害羞般低下了头……
也不知为何，屋内实在奇静无比，几乎听到二人的呼吸与心跳。
江大少爷拿起置在一旁的桃枝轻轻抚了道：“现在……我可以揭开你的盖头吗？”问完后江大少爷一下脸红到脖子根，竟突然十分后悔这样说。
……
不曾想，空气静止片刻后，清羽竟微微点了一下头。
江大少爷像吃到蜜饯的孩子一般，开心的跳了起来，即刻用桃枝将盖头轻轻挑开，动作小心谨慎，唯恐伤到甜美的果实一般。
——露出清羽羞涩绝美的容颜。
清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对了，你还未知晓我的名字吧？我叫江良。江南良人便是我名字。”说出这等话竟就不知道害臊……前面那似娘们一般的忸怩也不知是谁了……
越发搞不清传言的虚实了……
清羽终于缓缓抬起了头，眼神与江良正巧相对，又迅速从一旁划过去……
屋内烛火摇曳，窗纸上暗影轻晃，榻上坐着的一对完人在烛火下，十分静谧美好，好似天作之合。
江良被这副美景打动，不自觉慢慢凑近清羽的脸庞……
愣着的清羽忽然回神，猛地往后躲开。脸上挂着不情愿与对他的歉意。
江良也惊了一下，随后现出一丝的失落，但很快就拿出了笑容：“无妨的，明明是我自己说的慢慢培养感情，怪我太过唐突。”江良稍稍坐远了些：“我不会逼迫你做任何不愿意的事情。”对着清羽微微笑。
清羽似有些困意，眼睛睁的勉强，说不出也不作表示。
江良细心，一眼便瞧出来了，“今日你一定是十分疲惫了，江府礼节颇多，明日还需去家父家母那处行礼。早些睡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看着依旧不动声色的清羽，便起身放下纱帐，走开坐在一旁的座椅上：“我在此守着。”
清羽隔着层纱望着，这江府的大少爷虽有些轻浮随意，却十分懂得体贴照顾人，也十分顾及旁人的感受，至少不强迫……
这江良竟真的坐在那处伏在桌上睡去了。
清羽望着睡熟的江良，站起身将厚重压得人几近窒息的嫁衣脱下。撩开纱帱，脚步轻盈的走到镜台旁，挂好嫁衣，在镜台前坐下，将头饰尽数卸下。完毕后便想回榻上休息——转身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都能睡如此熟的江良，又走进内阁从置衣柜中拿来一件大褂盖在他身上。自己便回到榻上，很快也睡去了。
翌日清晨……
江良被外面叫唤不停的鸟雀吵醒，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什么东西滑落，本能的反应去接住，原是一件衣服。此时江良似想起什么好事一般，嘴角勾起。抱着衣服走近床榻，定眼看却不见了清羽。心中急切瞎猜想，扔了手中的衣服，慌乱冲出门去。
“清羽！”伴着狂躁的推门声，总算在开了多扇门后看到那人的脸，江良便安心了。
清羽坐在堂中，大夫人的身旁。这家伙原是来与江府老爷夫人问安了。清羽定定地看着江良。
“原来你在这。”江良走进堂中，直逼清羽：“晨起不见了你，我还以为你跑了。”
“方成亲一日，目中就只有媳妇了？往后若有了子嗣，岂不是再不把爹娘放在心里了？我与你爹啊，白养你这些年。”虽是责怪般的话，但说话那人一脸的慈善，并带着笑意。是大夫人。“况且都成亲了，媳妇还能跑去哪？”
“娘，说哪里的话。”江良将双手放在清羽肩上，“清羽无法开口说话，我担心他在府内太多不便，看到他才安心。”
“大少爷可真是个多情之人，如此爱妻，不久啊，老爷与大夫人便能抱上大胖孙子啦。”说话的是一个长相还算好看，但看起来似乎是个多事的人——二夫人。
“借玉儿吉言。”大夫人笑的好看，给人很好亲近的感觉。看着清羽，悄悄地说：“清羽啊，若是有了好消息，必要第一时间与我知晓。”
清羽低着头，眸子清澈干净，十分怜人。
“好，不说了。”大夫人看到清羽这般羞便不再说下去，“今日问过安了，清羽也行过礼了，早些回去，也不将各位掬在这里陪我与老爷子说话了。”
“清羽以后在江府不必拘束，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写下来，无碍。”江大人在坐上一直持着微笑，终于开了口。
清羽只是点了头，起身行了礼便随众人离开了。
江良紧随其后，跟着回到屋里。
……
——神殿山下
“我们已经走了有十日了，还没到吗。”林聿止上气不接下气。“你们仙人可真是奇怪，明明可以用飞的，还非要徒步。”
“这些路便走不动了，如何随行，往后要走的路多了，不如你自行去吧。”官彻一脸认真的对着林聿止：“我们此去为修行，这次去往得地方为凡界，尽量不使法术。”
“当我没说。”林聿止看着眼前好似无尽头的山路。“我们何时才能出山？”
“许还有三五日，今日有些晚了，找个地方歇下吧。明日再赶。”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林聿止喘着粗气。
“沥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