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炎的头摇的更厉害了，柳曼歌是没有嫌弃过他，可现在的不嫌弃，不代表看到他那么丑陋的一面的时候，也不嫌弃。
柳曼歌很失望，因为在她的眼里，他是坚强的，厉害的，愿意克服困难的人。
可是她好像错了。
“为什么不在我面前当个正常人？我已经把你当成正常人看待了，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司炎的眼睛红了起来，他以前不是没有想过要当一个正常人，可是毕竟他做不到。
有些事情他无能为力，就像让他用双手吃饭一样，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为什么要把自己当成一个正常人呢？明明他就不是。
想着直接站起身来离开了。
柳曼歌看着如此脆弱的他，也是心疼的，她知道自己态度不太好，应该给他时间的，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道不愿为人所知的伤疤，以为藏起来就好了。
其实，一直都在隐隐作痛，从未释怀。
她想要他在她的面前正常一点，也想要改变他，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去活着，可是他好像真的做不到。
回到后院的司炎，看着他为自己准备的咸菜馍，呆愣了许久。
师父离开后，再也没有人陪他吃过饭，他已经习惯了将就，咸菜馍一吃就是好几年，如今，他终于肯花心思做饭了。
可是，他却迈不出那一步，陪着自己最重要的女人吃顿饭。
终于，司炎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了咸菜碗里。
模模糊糊又想到了当年的一些事，尤记得三岁那年，他已经在庄子里了，照顾他的嬷嬷经常被支会去做一些杂事，让他和庄主家的娃一起吃饭。
他虽不愿，却没有反抗的权利，那个时候，他还用不好左手，只能爬到碗边，把白饭往嘴里拨。
不敢加菜，因为夹不起来，庄主家的娃哈哈大笑起来，大声喊着：“你们快看，这个人吃饭好像一条狗啊！为什么要让我和一条狗吃饭，把他送到狗舍去。”
他害怕着，挣扎着，还是被那群可恶的人带去了狗舍，把他和狗栓在一起。
狗在吃食的时候，是很凶恶的，只要有人靠近，它就会咬人，发出呜呜的底噎声。
他怕极了，不敢靠近狗，他们打他，还有意把狗的食盆放到了他的身边，狗拿凶恶的眼神看着他，向他扑了过来，咬住了他的左臂，他以为自己的左臂也要断了。
这时，嬷嬷赶来，救下了他。他恨极了，却无奈太小，什么都做不了，生了一场大病。
嬷嬷把这件事情反应给简王府，简王府来人只杀了一条狗。
因为杀了庄主娃心爱的狗，往后的日子，他也没少吃苦头。
可是在往后的日子里，他再也没有上桌吃过饭，不小心被人看到吃饭的模样，都要嘲笑他像狗，逼着他爬下吃。
再后来，他总是一个人吃饭，直到师父教他学会了用毒，他让那些嘲笑过他的人都只能爬着，再也站不起来。
到最后，整个庄子里，几乎没有几个能站起来的人，请了大夫来，大夫说他们得了怪病，一个传染一个才成为这样的。
而这一切的灾难，都是他带来的。
无奈的简王只能接他回来住，回来后，凡是笑过他吃相难看的人都死了，而且死得莫名其妙，查不出原因。
最后的最后，就把他这个不详之人关到了后院，自生自灭，不见人，也没有人敢来见他。
他终于觉得安全了一点，也终于活得只有他一个人了。
师父只是每天晚上出现，大把的时间里，还是他一个人。
十岁后，他学有所成，师父便离开了，他曾跑出去吃过饭，又被嘲笑了，他本想杀了笑他的人，突然起了悲悯之心，只是打断了那个人的右臂，让他也体验一下这种痛苦。
他不是什么好人，内心黑暗又狼狈，苟且偷生活了这么多年，生死早已置之度外，要不是因为柳曼歌的出现，他已经决定好了，在那天来临之前，就结束自己的生命。
另一边的柳曼歌心里同样不好受，她也在反思着自己。
她来他身边才多长时间，半年都不到，竟然就要求他把心中的刺全都拔出来。
强迫他硬是拔出来也不是不可，可是刺刚拔出来的时候，整个心都是千疮百孔的，那血淋淋一片的地方，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去好好对待。
这样只会让他更加伤心的，所以这件事情，她办的非常不好。
事实上他跟正常人就是不一样的，不管他干什么，只要是需要用到两只手的时候，都在提醒他，他跟正常人不一样。
可她却要强迫着让他承认他跟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这种观念和想法就不对。
她应该告诉他，即使只有一只手臂，也不比任何人差。
想着，柳曼歌的眼睛红了起来，可是她硬把眼泪给逼了回去，无声道：“对不起。”
她在那屋发呆，司炎在厨房发呆，两个人都红着眼睛。
午饭的时候，司炎把饭端来，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叫她吃饭，害怕她闹脾气，但无论如何，也走不出自己内心的壳。
从很早的时候，他就给心中筑了一个房间，他走不出去别人也走不进来，他自以为这样是很安全的。
可是却没有想到，这样会伤到了真正关心他的人。
他很想要把这个房子给打破，可这个房子在他的心里面已经存在了十几年了，是他最坚固，最牢不可破的自我保护壳。
他受了那么多的伤，费了那么大的劲儿，才做好的这个房间，让他朝夕间就把这层保护壳褪去，他真的做不到。
而这时，柳曼歌从屋里走了出来，知道往往这个时候，他都会来给她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