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尧翻了彭三九一眼,说道:“你以为这个药丸很便宜?一颗足值百金!若不是我以为他要挂往东南枝了,谁给他吃这么矜贵的药!”
“还有!麻烦你!给我拿一件合身的衣服来!谢谢!”周思尧没好气地说道。
然后,周思尧便看向皇甫弘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皇甫弘皓便对彭三九点点头,示意让他去拿衣服。可是彭三九也想知道,鬼医为什么把整个院子的人都药倒了。
可他还没开口,皇甫弘皓便说道:“快去吧,免得周公子受了风寒。”
彭三九不情不愿地去了,周思尧这才开口道:“你听说过呆症吗?”
皇甫弘皓冷眼看着周思尧,一副:你是在炫耀医术,还是在为难我?
周思尧叹了口气,说道:“呆症,也就是童昏、语迟、清狂、胎弱、无慧、视无情、目无情等症状的一个统称。(就是现代医学所谓的自闭症。但从《黄帝内经》、《医林改错》、《保婴撮要》及《医述》等古代文献记载中可以看出,自闭症很早就被咱们国家记录在案。只是,学中医能够学的很精湛的人极少。而且,不被正视和认可,是一种瑰宝被暴殄天物的无奈实况。)患这种病症的人,会有不同的体现。有的人只是活在自己的一方天地,不与外界相通。但是,有的患者,在许多不足之外,会更加专注一件事,做到极致。这是我们其他人,所无法企及的。因为他们对外界的人情世故,柴米油盐,统统不会耗费时间去分心。于是,他们会在某一个方面,或者技艺,达到绝大多数人无法企及和理解的智慧。”
皇甫弘皓微微蹙眉,问道:“童昏、语迟、无慧吗?怎么会又达到什么无法企及的智慧呢?这不是相悖的吗?”
周思尧摇摇头,说道:“我们所谓的无慧,是指他在我们以常人要求来说。与绝大多数正常人相比,他们不懂怎么和人最起码的沟通。就被我们判定为无慧,或者童昏。我们以为他们的智力低下,只有孩童的智力。比如,我之前遇到一户人家,他们家很有钱,在南方算是排的上的富户。他们家的小儿子,十二岁了,一直不与人沟通。如果下人不随他的心意,他会像失智那般忽然暴怒。”
“但是”周思尧认真地看着皇甫弘皓,说道:“我观察了许久后,发现了问题。他一个人静坐在那的时候,并不是别人所想的,他在犯傻。而是他在心算。很偶然的一个机会,我吩咐人给他熬药,煎药端上来之后。他死活不喝。”
“大家都以为他又犯病了。但是,我很有耐心的和他沟通之后。他忽然开始报药名,以及克数。我以为他的记忆力惊人,我只是说了一遍,他就记住了。谁知道不止这样。他观察过水煮沸的情况下,不添水,剩下多少分量。添水的话,剩下多少分量。他死活不喝的原因,是因为熬药的仆人,并没有按照我的要求,去煎药。而这一切,是他算出来的。”
皇甫弘皓微微瞪大了眼睛,说道:“天下竟还有这样的事情?”
周思尧点点头,说道:“是的。”
皇甫弘皓也点点头,说道:“你给我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说,其实你的师叔,也是这个病症的患者吧?”
周思尧点点头,笑的有些苦涩,说道:“也不知是天妒英才,还是算什么。我小师叔,确实也是呆症的患者。但是,师叔无父无母,所以,我们很难看出来他是先天呆症,还是后天呆症患者。不过,师叔的呆症不是很严重。只要不触发引他暴怒的某个点,他就不会忽然崩溃,然后做出什么不好的举措。”
皇甫弘皓被气笑了,说道:“难道说,他把我们都毒的半死,还是我们的错了?”
周思尧摇摇头,说道:“按说,我不应该把小师叔的秘密告诉你的。我也不是说师叔没有做错。我只是希望,你能谅解他一些。他是个病患。”
皇甫弘皓微微蹙眉,说道:“现在不是我能不能谅解他,而是那边能不能谅解他。”
皇甫弘皓指着皇宫的方向,说道:“你要想让那边不雷霆震怒,最好是去看看大皇子。”
周思尧眉心紧锁,道:“其实我学的是专攻医,毒和解毒方面,我还不如小师妹。”
皇甫弘皓轻笑一声,不以为意地指着魏召南道:“她?十五岁的孩子,懂什么啊?”
周思尧挑了挑眉,说道:“你根本不知道我师叔是怎么教小师妹的。”
皇甫弘皓不由得眯了眯眼,问道:“怎么教的?”
“我还是去给人治病吧!”周思尧写好了一张方子,准备起身,道:“我粗略的看了一下,你们这一院子的侍卫,小厮,中的可不止一种毒。”
皇甫弘皓拉住了周思尧,问道:“先说说你师叔是怎么教你小师妹的。”
周思尧微微不解地打量着皇甫弘皓,问道:“不像是你的作风啊。你向来不爱多管闲事。”
皇甫弘皓顿了几息,看着周思尧的眼睛,说道:“如果她擅长解毒,对我来说,会有很大的用处。”
周思尧微微蹙眉,道:“她擅长!好了,我先去看大皇子了,你让彭三九把衣服送到大皇子住的主院吧!”
皇甫弘皓看着周思尧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
“你醒了?”皇甫弘皓虽然说的是问句,可他很确定。
魏召南没有说话。她还有些头昏,甚至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所以,她不想说话。
皇甫弘皓坐到了魏召南的身旁,可是魏召南却想要翻身。结果,因为她缺乏营养,甚至连水都有三天未进分毫,所以,她现在连最基本的翻身都做不到。她只能把头偏过去。
“是你的小狐狸找到的你。我们找了四天,才看见悬崖的树上挂着布条。在山下几乎是看不见的,只能看见像细线的残影。”
魏召南被皇甫弘皓一席话气得猛猛地咳嗽了起来,像是马上要辞世了似的,用光了她最后的力气。
皇甫弘皓赶忙把她拉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帮她顺气。魏召南头晕目眩,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
“去把药浴桶抬进来。”皇甫弘皓说道。
魏召南这才想起,自己身上都已经臭了。她脸上,猛烈咳嗽的红晕还未消退,又更加红了起来。
皇甫弘皓等魏召南被婢女伺候着,泡完了一个时辰的药浴。这才又坐在她的榻旁,说道:“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我并不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彭三九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皇甫弘皓给魏召南在做解释,一时间都懵了。他认识的皇甫弘皓有很多优点,但是做了错的抉择,给人解释,这还是头一遭。
皇甫弘皓听到了彭三九的脚步声,便不再说话了。片刻须臾,彭三九走了进来,然后,说道:“我三哥说的是真的。我在约定好的地方等了很久,没有等到你们。但是我倒是发现了他们来的人。于是我害怕被他们发现,便退的远了点。”
魏召南不由得有些泄气,她是不太放心,才迟迟没有往那个方向去。结果,当她准备去的时候,半路上就杀出了一波假山匪。
彭三九继续说道:“然后,等我带着人,跟他们追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正好看见你们还留在悬崖边上的锦帕。”
魏召南也想明白了,果然是对方也骗了皇甫弘皓。如果,皇甫弘皓和这个彭三九说的是实话的话!
“也就是说,他们准备了三拨人。”魏召南扯着沙哑的嗓音,说道。
皇甫弘皓掖了掖魏召南的被子,说道:“你先别说话。一会儿你进些粥,然后好好休息。你不用担心,骗了我的人,他们就别想轻易揭过这茬!我已经派人去处理了,你放心吧,会给你个交代的。”
魏召南依旧不说话,眼睛还是看向别的地方。须臾片刻,她问道:“万俟晏怎么样了?”
皇甫弘皓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眼,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让人把他扔回驿站了。父皇那边应该会给他派去御医。”
“可以让我师傅……”
魏召南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皇甫弘皓打断道:“你先好好休息。别的事情也别插手。你师父现在的行踪让别人知道不好。所以,你当下的首要重任,就是照顾好你自己。”
说着,门外便有护卫有要事禀告。而魏召南也没有心力听是什么事,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你去把衣服送去成王主院,周思尧在那边。我去接待一下战王爷。”皇甫弘皓说道。
彭三九挠了挠头,便点头出去了。
战王府的几位主子都来了,他们一个个都满脸焦虑和疲惫。当他们在山林中收到皇甫弘皓留的消息之后,就回了战王府。可是左等右等,等不到皇甫弘皓把魏召南送回来。就又去了四皇子的府邸。结果,从四皇子府邸回到战王府没多久,就听见了响动。看见彭三九半夜从他们战王府把周思尧“劫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