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倾城：我家女掌柜是天下第一剑客第二百四十二章 余生只为报仇（上）

　　当时问王全的人愣了愣，突然觉得有些沉重。

　　王全踹了那人一脚，笑骂着：“给老子整块肉来。”

　　两年之后，有些本事的王全成了清水城里数得上名头的鬼偷，他不劫富济贫，也不作恶，最恶的事就是偷人钱财和收钱替人偷东西，偶尔也会做一些替人卖命的事情，按照王全自己说的，只要对方出得起价，他这条命就可以豁出去，那时没恢复记忆的王全还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大楚的一位大将军，只要回京城，大把的金银财宝和功名在等着他。

　　别人都瞧不起他这个扒手，不管手段多高明，偷，毕竟不光彩，但不论是市井小民还是门阀高官，形形色色的人，带着黑色的面具，将一袋子的金元宝放在他面前。

　　只要王全有把握偷到的活，他都接。

　　那些蒙着面在阴暗的光线里那些看不见面目的嘴脸，王全全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不管贫穷富贵，他们都不屑他，却不得不按捺着不屑，卑躬屈膝的用热切的目光期待他能拿银子办事。

　　如果他是坏蛋，那他们是不是都是帮凶？

　　那些丑恶的嘴脸在阴暗中被面具蒙着，摘下面具来在地面之上，那些人便又觉得自己是圣人了。

　　王全心思重，谁也信不过，人心隔肚皮，心里如何肮脏他清楚得很，于是他干脆谁也不理，他觉得，只有银子不说谎，直到遇见了一位名叫豆杉的姑娘。

　　遇见豆杉是在一场大雨后，阴冷的冬天下了一场雨后，似乎刮的风都是刀子划过，冷的彻骨。

　　王全头戴一顶白狐狸毛的帽子，貂皮大氅紧紧的包裹着他。

　　“救命！”

　　阴暗的胡同里传来一个少女柔弱的呼救，还有布料被撕破的声音，不难听出来少女正在极力反抗，听声音，还有两个男人，以王全的阅历，不用脑子想都知道，像清水城这样的地方，欺男霸女的事情见惯不惯，没什么好稀奇的。

　　但王全今日恰好心情不好，刚好路过听到这样的声音，兴许也是命运使然，只觉得声音刺耳，令人生烦。

　　“喂，前面的那两个，知道这是哪儿吗？”巷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忽然从巷子里窜出一把闪着冷光的匕首，后头带出一个光头男人。

　　王全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清水城漆黑的巷子里，这样的事也不算少见，他其实也不愿惹这种麻烦事儿，因为王全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三下五除二，王全将那两个人撂倒在地，那个最先攻击王全的秃子的光亮脑门上，还有一个微红的巴掌印。

　　“王哥……小的想起来了，这是王哥的永宁巷。”

　　“滚！”

　　两个人连滚带爬的离开了这个破旧漆黑的巷子。

　　王全松了松筋骨，走进了巷子，都懒得看一眼坐在地上，衣衫不整十分狼狈的少女。

　　那姑娘理了理衣裳，坚强的站起来，双腿还在不停的打哆嗦。腿软软的走了两步，走到了王全的面前，看见王全凶恶的目光，颤抖的双腿竟然完全软了下来。

　　“喂，你干嘛！”

　　少女因为腿软，一头扎进了王全的怀里，王全有钱之后，没少去听曲逛窑子，也算是身经百战，可是当少女倒在他怀里时，他僵硬的几乎不能动弹。

　　“你快给老子起来！”

　　小姑娘似乎比他还紧张，一张脸红成了菜市场上的红柿子。

　　也是那一天，王全第一次看到那样一双眼睛，像月光一样明亮，清亮透明，让他受过伤的脑袋里陡然间一阵刺痛，想起了一幕幕关于故乡的画面，他记起来，故乡的小清河，也和少女的眼眸一般澄澈明亮，那是这个世道最干净最纯洁的东西。

　　那双眼睛太过透明，眼底倒影着王全自己的影子。

　　她眸子里的那顶白狐狸帽子太过温暖，让王全不得不想自己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从一个寒冬腊月里穿着破衣裳冻得瑟瑟发抖的乞丐到如今光鲜的鬼偷，但是王全同样也忘了，他曾是大楚赫赫有名的征南大将军，一杆铁枪，一身红甲血怒，曾让蒙族数十万铁蹄胆寒不已。

　　王全沉下脸，将怀中的少女狠狠地推开。

　　“滚。”他现在这种情况，不想身边跟着任何的累赘，也不想有任何的感情，他只想做一个独行侠，了了一生而已。

　　他越行越远，豆杉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委屈的看着他的背影，只见他重重的往上提了提自己的貂皮大氅，似乎要将自己藏进衣裳里，狠狠地缩着自己的脖颈。

　　“呸，真他娘的晦气。”

　　王全暗自骂了一声，转角时，他侧头看了一眼，豆杉还在，脸色苍白的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王全心里别扭，第一次觉得自己嘴贱，不过，他也未放在心上，人有人行，鬼有鬼道，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走的路本来就不一样，王全实在不想祸害这样一位单纯的小姑娘。

　　走吧姑娘，因为一个坏人而伤的心，不值得，也……没必要，王全渐行渐远之际，在心里暗暗说道。

　　渐渐的，王全就忘记了这个意外，就像每天擦肩而过的人似得，轻的留不下任何痕迹。

　　王全第二天起早，最近小赚了几笔，不愁吃喝，准备去渡口出船。

　　王全虽然偶尔也去趟窑子烟馆，但是多数时候都是去渡口，租一条好船出去钓鱼，这对于他来说，算是唯一的爱好。

　　这天，他独自摇着船，在一处水面平静的地方停住，刚甩出线去，安静的坐下来。只见船肚子里的杂货堆里，从遮船布和水桶之间，突然坐起来一个人。

　　出于本能，王全几乎是瞬间，腰间的匕首就要刺破那人的咽喉了。

　　“请住手。”

　　王全望着这张脏兮兮的小脸，脑海里觉得有些眼熟，但日子过去这么久，王全的记忆一直不太好，想了一下之后还是想不起是谁。

　　“大哥，我叫豆杉，李豆杉，上次在您的巷子里……”豆杉说到这儿，脸上红的不得了：“还未来得及谢大侠救命之恩。”

　　王全上下打量她一番，终于是将面前姑娘的身影与多日前那位重合，想起来是怎么一回事：“哦，是你啊，怎么弄成这幅样子了？”

　　“家里闹了洪涝，家人都给大水冲跑了，我被人贩子带到这里，要送我进窑子，前几天终于找到机会逃跑，有两个汉子来追我，多亏了您，我才保住了清白的身子。”

　　王全瞅着一身女扮男装的女孩：“你这几天都是在这船里睡的？”

　　豆杉老实的点了点头，眼睛大而明亮，与这个混杂的世道格格不入。

　　王全继续问道：“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豆杉又点了点头，清亮的眼底是无法隐藏的悲哀，去年连绵大雨，天下各地，很多地方都发生了洪灾，包括王全自身，也是因为洪灾而家破人亡，全国各地，被洪灾所害的难民数不胜数，京城赈灾又不及时，一时间导致民不聊生，这一些事情，是久居苏州不问世事的李太白所不知道的，但是许鸢却一清二楚，因为同年，云溪城也发生了一场不大的洪灾，陈家村还淹死了好几位村民，那一年的大楚，的确很艰难，几乎没什么人能在那场爆发性的洪灾里独善其身。

　　王全无所谓的说道：“既然举目无亲没有依靠，还不如卖身青楼，好歹能满足温饱。”

　　豆杉眼睛骤然睁大，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认真的说道：“自己的不幸不是委身于黑暗的原因。”

　　王全没想到豆杉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眉头微皱，似乎被踩到了狗尾巴。

　　他拎起豆杉的衣领，冷漠的将她丟进水里：“我看你还是不够清醒，那场洪水没把你脑袋里的单纯冲掉，这个世道，你知道有多少人艰难困苦的活着，每日将尊严踩在脚底下，只为了一顿饱饭吗？”

　　王全冷着脸怒斥道：“真讨厌这些正义的嘴脸，在生存面前，正义一文不值。”

　　深秋已近，江水冰寒刺骨，豆杉呛了几口水，在水里挣扎。

　　王全额头青筋暴起，看到这情况，心里一惊：遭了！

　　这丫头正义说辞说的清清楚楚，废物的却连凫水都不会，还以为这丫头圣人下凡有祥瑞庇佑呢！弄了半天不还是个寻常人。

　　王全飞快的脱下衣衫，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手臂揽住她的腰肢。

　　豆杉拼命地挣扎着，王全心想，这丫头看起来呆呆笨笨的，没想到狠起来是真的有劲。只怕要是给她一把刀，都要扎进王全的心窝子里了。

　　“有什么仇怨，跟我上去，活着才能报仇不是。”

　　豆杉挣扎不开他握住她的劲道，只能乖乖的停止了挣扎，她抬头，看见他的下巴。

　　明明是个还年轻的男子，为何那双眼睛，总是透着落寞的苍老。

　　她听旁人叫他王哥，不由对他好奇，好奇他是做什么的，又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豆杉被他有力的臂膀推到木船上。水底波纹突然不规则的荡漾起来，豆杉浑身打着寒颤，但她灵敏的察觉到空气中隐隐有让人不安的气氛。

　　“会划船吗？撑着船赶紧离开。”王全环顾四周，警惕道，说着，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这里有人按捺不住想杀我了，只是不知道是哪一波人。”

　　水底激烈的周璇起来，豆杉所在的木船剧烈的晃动着，豆杉看了一眼水底的浅色身影。匆匆的将木船划走了。

　　豆杉躲在不远处的芦苇丛里，偶尔还能看见王全上来换气，可是当水面上飘起来的黑衣人越来越多，王全终于不再向上换气了。

　　王全用尽肺里的最后一口气，干掉了最后一个黑衣人，然后他脑子里开始昏厥，缓缓的向水底沉去。脑袋里仿若看到了过去的那些事情。

　　瘸腿李老人家将他从雪里扒出来，再晚一会儿，他就冻死了。

　　“王全，你看看你过得这人人喊打的日子，你手脚灵活，脑袋聪慧，实在是个做贼的料子。”

　　“我才不要做贼。”

　　“那做乞丐？”

　　“就不做贼。”

　　“那你还是做人尽可欺的乞丐吧。”

　　“……”

　　“你叫旁人爷，叫旁人哥，还是让旁人喊你爷，让旁人喊你哥，你自己想想吧。 ”

　　“被人踩还是踩别人，差别很大的。”

　　“我……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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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哥，抓住这根杆……”

　　焦急的声音从上面传来，王全顺着那个声音，下意识的抓住放下来的竹竿。

　　空气涌进鼻子，王全似乎得到了新生，但是胸腔里积了太多水，他还是晕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