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倾城：我家女掌柜是天下第一剑客第三百二十二章 人物志——陈小年（上）

　　丑时三刻，夜色与深蔚的大海互相映衬，海浪拍打着船身，大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缓缓地前进，掌舵的老者着手拨弄了手边灯笼的烛心，使光照的范围放大了一些。

　　出海几十年的直觉告诉老人，此时耳边，似乎过于安静了。

　　黑乎乎的影子紧紧的贴着黑水，老者的眼神十分敏锐，他注意到那影子的轮廓，赫然披着鱼皮凫在海水里，这个时辰，老头猜测，怕是只有传说中的“水鬼”肯来拜访他这没什么价值的老船了。

　　对着视线难及的黑幕里，老者客气的抱拳道：“泥菩萨过海，眯了眼，还望罗汉莫怪，莫怪啊。”

　　这是江湖上的规矩，说是给盘个道，泥菩萨便是没有带货，是只拉人的船，眯了眼意味着交了保护费，让来越货的水鬼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过去，最后一句，便是对海贼的敬称，点个尊重话，人在江湖飘，心思活络一些才能活的方便。

　　凫在海里的人回道：“船上可有晌午在西风渡拉的人？”

　　老头只是一个船夫，每天靠着拉一些客人勉强过活，自然不敢对这些杀人不见血的海贼隐瞒，老老实实回道：“有的。”

　　听到答案，海里披着鱼皮的人便不再询问，老头心里想眼下这事情应该是平了，不由得舒了一口气，摘下棉帽子，抹了一把额头上闷出来的汗。

　　突然，身后的阴影里，披着鱼皮的黑影缓缓靠近，抬手，便一把捂住老头的嘴，匕首轻快的一抹，老人的喉咙被锋利的弯刀割断了一半，老人摸上自己温热粘稠的脖颈，绝望而不解的缓缓倒了下去，血液蔓延，顺着甲板上的木缝，渗到了下面的底舱里。

　　滴答滴答……

　　女扮男装的尹白呓语着翻了个身，不知从甲板上落下了什么，一滴一滴的落在她的面庞上，她胡乱一抹，血腥气味在她脸颊上蔓延。

　　尹白躺在稻草上睡的，此时猛地睁开眼，脸色骤然惨白，摸到身边的剑，握紧之后才踏实下来，竖起耳朵，其余的舱房里静悄悄的，但是尹白可以想象到外面是一种怎样的屠杀，无声无息，但是血腥至极。

　　尹白等了许久，然后缓缓推开舱门，只看到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走廊上，尹白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注意到，走廊的尸体上都披着同样的鱼皮，走廊之下，血气混着大海的腥咸味道，让尹白几乎要作呕。

　　她随意的推开一处舱门，整条船上的人，应该已经死绝了，尹白能活下来，纯粹是因为她的那间房是炊房。

　　她缓缓地往甲板上走去，还未走上去，就听到有人在上面说话，尹白赶紧停住脚步，覆在上面听这些人的谈话。

　　“陈小年，被挂上五湖四海追杀令，上了明堂的追杀令，不管逃到哪里，你都是必死的，既然都是死，为何不便宜了我们赤潮帮，明堂为你人头出的价格，没人不会心动。”

　　听到那人的吆喝，“陈小年”三个字，可谓是如雷贯耳，尹白好奇的躲在一旁看着甲板上的局势，陈小年算是近些年来江湖上最有名的侠士，依仗一把扶苍剑，锄奸惩恶，扶弱济贫，受到无数的门派招揽，但他就是片叶不沾，一身贤名，令天下好汉敬重。

　　只可惜，就是因为他的惩恶扬善，最终得罪了如今江湖最强的明堂。

　　“就你们几个肥头大耳的废物点心，还想取老子的人头？”那青衣剑客语气嚣张的很，“就这么十几个人，还不配给老子热身的。”

　　剑客不屑的冷哼一声：“茅坑点灯，你们几个怕是来找死了。”

　　话音落下，青衣剑客提剑，正面迎上十几人的围攻，尹白最看不起人多欺负人少的事情了，上去就怒骂道：“姑奶奶还真不助长这江湖以多欺少的劣风。”

　　随后尹白高喊一声：“大侠，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陈小年看着一只布衣脑袋朝自己奔来，虽然感动，却不由得挤兑道：“小兄弟，你这个头跟个豆芽菜似的，当真提得起剑？”

　　尹白这辈子还真没有被谁小瞧过，叉着腰自信满满道：“你且看着吧，好好看看什么叫割头如劈瓜。”

　　陈小年顿时乐了，笑道：“嚯，好大的口气。”

　　一场架打下来，尹白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昏倒的，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一条小渔船上了。

　　穿着一身青衣的陈小年双手抱剑，目光远远的望着那艘载他而来的大船，正缓慢的被火焰吞没，逐渐点亮夜色。

　　宽肩窄腰，背脊宽厚，身材修长，尹白咂咂嘴，瞅着陈小年的背影，简直和骁卫似的，要不是她看清楚了，说不准还能被吓一跳，还以为那些人这么快就追上了自己。

　　“我怎么晕了？”尹白嘀咕道。

　　“你可别提你那送人头的实力了，姑娘，你的佩剑倒是不世出的好剑，就是配你那不堪入目的剑法，实在是有些浪费。”

　　尹白抽了抽嘴，心想这青衣剑客一张嘴，怎么就那么的缺德，难道不知道，说别人说多了，以后生孩子会没那啥吗？

　　“我的剑，只要我乐意，我拿着劈柴都行，关你什么事。”尹白仰着头嘴硬道。

　　“还砍头如切瓜，要不是我离得近，你早给人家那大刀一分为二了。”

　　尹白自知窝囊，懒得废话，懒懒散散的说道：“多谢救命之恩，我叫尹白。”

　　“陈小年。”陈小年带淡漠的回道。

　　尹白打量火光之下陈小年的面庞，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一双眼睛格外的明亮，却也透着一种疏远的桀骜。

　　“女扮男装，手掌纤细，肌肤如玉，你要不是哪个大门派的千金，要不就是逃婚的小姐，你自己老实说，你是前者还是后者？”

　　尹白听完陈小年的话，微微出神，很快，她面颊上醺红起来，突然想起了什么，愠怒道：“手掌纤细？肌肤如玉？你这个臭男人，竟然趁我昏迷，占老娘的便宜！”尹白下意识的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然后舒了口气，还好完好无损。

　　但是为了报复陈小年，尹白恶狠狠的往陈小年的方向劈了一掌：“臭男人，去死！”

　　这一掌，颇为笨拙，且因为尹白的蓄力，导致单薄的小舟在海面上摇摆的几乎要翻，陈小年脚步凌波，稳住了船只，顺便还接住了差点摔倒的尹白，皱着眉头不耐烦的道：“你能不能小心点。”

　　尹白被他扶着腰，脸红的像是熟透了的果子，勉强对陈小年有了一些好感。

　　只是随后脸便彻底黑了下来，因为陈小年的话简直让尹白羞的恨不得跳到海里：“我将你从大船挪到这小舟上，该摸的不该摸的，我都碰了，你能怎么着我？”

　　尹白的眉头气的差点竖起来，陈小年先一步替她说出了要说的话，他捏着嗓子，阴柔着调子道：“我知道，你肯定又要说你找死。”

　　随后嘿嘿一笑，陈小年难得的收起那份冷漠，躺在船上，翘着二郎腿：“我逗你玩儿的，君子守礼，我深陷危难，你愿出手相助，我记你的情。”

　　“谁要你记情！”尹白怒哼道。

　　陈小年发现这丫头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就这么一会儿，就吹胡子瞪眼好几回了：“你这丫头片子，怎么这么不禁逗呢，我说什么你都气呼呼的，腮帮子一鼓，跟那吃草的兔子似的。”

　　“你不许说话！”

　　“哎呦喂，你这小丫头还管起我嘴来了，你这指使人的模样，怎么跟宫里的娘娘似的。”

　　也不知道哪句话踩了小丫头的尾巴，尹白扭过头去，恶狠狠的发誓，以后绝对不理陈小年了。

　　蔚蓝的天空，似与海洋遥遥相衬，海面并非风平浪静，单薄的小舟在这了无尽头的视野里，望不到岸。

　　“这都两天了，你怎么还找不到一个方向？再这样下去，我们会不会在这上面饿死渴死啊。”

　　尹白实在是没想到，陈小年竟然一点都不懂航海，最开始还有些章法，时间稍微久一些，加上海上多风浪，大风大浪一扑，如今彻底在海上迷失了方向。

　　陈小年抿了抿嘴唇，带着些愧意道：“我在船上带了足够的淡水，我们渴不死。”

　　尹白重燃希望，却转眼被陈小年一句话扑灭：“但是有可能饿死。”

　　尹白无奈的重新坐回去，陈小年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安慰道：“不过我们有渔网，可以试试捞点鱼和贝壳，说不准一会儿就有大船路过，丫头，做人还是要乐观。”

　　“哼！你倒是乐观！”

　　“我以前也不乐观。”陈小年突然一笑，似是想起了某位甚至想念的故人，“但是我身边的几个亲人，他们教会了我乐观，去认真的面对生活。”

　　尹白没有说话，看样子应该是太饿了，没了说话的力气。

　　陈小年将渔网放下去，懒洋洋的晒着太阳：“别这么沮丧，你看，今天天气还是很好的，青天碧海，起码没有下雨。”

　　尹白托着腮，望着目光无法落脚的海面，喃喃道：“青天碧海？我倒觉得，要么是天要困海，要么是海要擒天，各怀心机，没一个好对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