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倾城：我家女掌柜是天下第一剑客第三百二十三章 人物志——陈小年（中）

　　陈小年见过有胸襟的女子，而且自己就是跟着这样一位奇女子长大的，也因为有许鸢的例子，所以陈小年自从入了江湖以后，觉得世间一切女子都太过于普通，至少和许鸢相比，总觉得少了那么一点韵味，但现在见到尹白，一番交谈之后，陈小年却莫名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怎么突然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有心事？”陈小年好奇的问道。

　　“不管你的事。”

　　“要不就是闭嘴，要不就是不关你事，我说你这丫头，怎么跟个刺猬似的，我关心一下你都不行？”

　　“关心？”这个词语，对于尹白来说是陌生的，从她母亲去世那一日开始，就再也没有人真正的关心过她，“我离开家，家里派了很多人要抓我回去，他们每个人都告诉我，让我不要任性。”

　　陈小年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有什么，既然在家过不痛快，出来散散心也好。”

　　“是啊，那样边边框框规矩森严的家，回去也没什么意思。”

　　陈小年若有所思，更加怀疑尹白的身份，但还是耐心劝慰道：“虽然可以出来散散心，但是散完了，还是要回去的，毕竟那是你的家，家里亲人之间有什么误会，说清楚就好了，闹脾气也要有个度不是？”

　　尹白默然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陈小年叹了口气，本来不愿多言，仅仅是调剂一下无聊，懒洋洋的唱起歌儿来了。

　　“野径埋香，风月琳琅，举酒须歌惆怅，明月应是在故乡……”

　　陈小年唱着唱着，眼眶突然就红了，细细想来，陈家村已经覆灭多年了，或许如今这世上，知道陈家村的人已经只剩下了他一人。

　　如今的尹白才十八岁，明显是带着怨恨离开家的，只是一个跟家里人置气的小丫头，稚气莽撞，并不懂得陈小年歌词里唱的怅惘，只听到陈小年淡淡的说道：

　　“小丫头，你还年轻，若是到了我这般的年纪，你就会明白，何处的月都不如故乡的月，年少时，以外外头的人能追月，能远行，恣意洒脱，如今流浪于江湖，却离家太远，父母不在，亲人不在，家，家乡，也都一辈子回不去了。”

　　陈小年懒洋洋的话一句接一句的响起：“抬眼的月，近在眼前，少年时屋顶观的月，却远在天边。”

　　陈小年的眼中，覆了层霜，抬眸远望，恍惚之间，尹白似乎看到了他眼底的月光，这个名震天下的剑客，心里明显藏着许多的故事，尹白如此作想。

　　就在俩人都愣神的时候，突然，原本神情寂寥的陈小年激动起来，身下的渔网动了动，陈小年眼疾手快的将渔网拉了上来，发现网里面留着几只活蹦乱跳的大白鱼。

　　“逮到了逮到了，不用饿死了。”陈小年激动道。

　　陈小年将鱼鳞刮净，取出白嫩的鱼肉，递给尹白，说道：“吃吧，虽然不是熟的，但是好歹能补充一些体力，不至于饿肚子。”

　　尹白抵死也不吃这些没有经过烹制的生鱼肉，陈小年皱了下眉，不悦道：“连这点心理准备都没做好，还想要独自一人闯荡江湖？用你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找死。”

　　说完之后，陈小年看到尹白那有些委屈的神情，知道自己的话说的有些重了，便再次耐下心来，细致的将鱼刺全部剔除，再次递给尹白，耐心的说道：“你是女子，不吃点东西，会撑不住的，而且还不知道何时才能找到方向离开大海。”

　　“我能撑住，我不吃。”尹白咬牙嘴硬道。

　　陈小年的目光冰冷了下来，懒得再多费口舌，冷冰冰道：“既然如此，你就期待自己能多活几天，如果在这小船上生病，我不会照顾你，要是你体弱发热，我就会将你从船上丢下去喂鱼，免得祸害我。”

　　“你怎么这么狠心。”尹白初入江湖，觉得陈小年的做法过于歹毒狠辣，觉得不可思议。

　　陈小年眯着眼睛反问道：“难不成你觉得我是大善人？如果是这样，那你可是想错了，我这个人，我这把剑，这么多年，早就记不清杀了多少人了，不知道剑下有过多少的亡魂，实话跟你说，我不想带着拖累我的人行动，今天才是失去航向的第二天，如果你继续端着你大小姐的身份，由着你自己的性子来，那怨不得我无情，江湖里的恩情，我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太天真，太蠢！”

　　“尹白，你记住一句话，想入江湖，首先得明白，没人会紧着你的感受活，我若觉得你拖累了我，便能随时杀了你，你知道的，以我的实力，要杀你这种身手的人，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鱼肉能救你的命，生与死，都在于它，吃与不吃，在你。”陈小年望着暂时平静的海面，目光锋利，但这番话却吓得尹白不寒而栗。

　　尹白看到陈小年那冷漠无情的样子，一点也不怀疑陈小年的警告是假的，她颤抖着手接过鱼肉，然后囫囵吞枣似的咽了下去，眼底湿热，脸色惨白，委屈的不成样子：“这样行了吧。”

　　“很好。”陈小年故意错开尹白那微微湿润的目光，反思自己对小丫头说的话，是不是太过了。

　　但转念一想，其实对付尹白这种倔丫头，就应该这样，不逼她吃鱼，真的会死在这海里面，现在小丫头吃饱了，能活下去就算是他成功了，也算是做了一桩善事，到时候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说不定以后连江湖再见的机会都没有。

　　尹白在船尾哭的无声无息，只有偶尔抽噎，陈小年才知道她哭了，哭了很久之后，等情绪平静下来，尹白才嘶哑着声音向陈小年说道：

　　“谢谢你，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以后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你千万别丢下我，我很听话的。”

　　陈小年知道她聪明，只是锦衣玉食惯了，性格脾气都需要磨砺，既然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他也就不再做凶狠的架势，见尹白委屈巴巴的模样，陈小年心头一软，轻轻揉了揉尹白的脑袋，说道：

　　“睡吧，明天看你表现。”

　　海上的夜风很凉，尹白被冻醒的时候，陈小年还没有睡。

　　陈小年懒懒的靠在船上，但手上始终握着剑，从不松手，目光落在海上的漫天星河上，身边除了剑，没有任何的依仗，尹白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想，这种孤立无援的不安，就算是强如陈小年，应该也有吧。

　　但是尹白现在没有这种害怕了，只要陈小年在，尹白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安心，这个男人的背影，就像是一堵温暖的墙，将她护的严严实实。

　　尽管陈小年之前扬言要将她丢到海里面去，还多次威胁她，但是内心深处，尹白却相信这个看起来桀骜，说话有时候冷冰冰的剑客，尹白觉得陈小年是那种人，用一句话来说，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剑虽然锋利，但心里却好着呢。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尹白偷偷打量着陈小年，如今的陈小年，早就不是以前的那个只知道跟在许鸢后面的沉默少年了，他的面颊上已经爬上了不少的胡茬，尹白猜想陈小年的年纪应该在二十七八左右，不过因为长得俊秀，所以显得年轻。

　　尹白没醉，但是脸上红扑扑的，头也有些晕乎，像醉酒一样，自己在这种时候，竟然对一位杀人不眨眼的江湖剑客泛起了花痴。

　　尹白很是好奇，陈小年眼中的星河，又是什么样子的？最后，想来想去，尹白枕着满目星光入睡，那个夜晚，满天繁星是如何璀璨夺目星光欲坠的，其实尹白都记不清了，但尹白却仍执着的认为，那片星光，是她一生中从未见过的美好，简单而温暖。

　　尹白醒来的时候，浑身乏力，头痛欲裂，无力的朝陈小年说道：“我感觉身子有些忽冷忽热的。”

　　陈小年的手覆在她滚烫的额头上，神情逐渐凝重起来，只能安抚道：“不碍事，就是有些着凉。”

　　到了下午，尹白的意识有些迷糊了，时而说冷，时而说热，脸色苍白得没有丁点血色。

　　“坚持住，一会就有船只路过，然后带我们到岸上去。”

　　尹白靠在陈小年的怀里，无力的撇撇嘴，声音虚弱轻微：“你骗人，我们明明已经彻底的失去了方向。”

　　陈小年明白，这个时候，若是没有活下去的意志，这样的小风寒会要了尹白的命，于是他只能撒谎道：“其实前几天，我是故意迷路的，你也知道，我被明堂通缉了。”

　　尹白虚弱的笑笑：“我知道，是那什么五湖四海追杀令，只要你落地出现在江湖里，杀你的人就会如狼见肥羊一样，宰之而后快，提着你的人头，去明堂领赏。”

　　“你不想问问为什么？”陈小年得意道，“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被下那种不死不休的追杀令的。”

　　“被人追杀有什么好得意的。”尹白有气无力道，“那你给我讲讲吧，我还是有些好奇的。”

　　“那是个很长的故事了……你不要睡着了，我慢慢讲给你听。”

　　陈小年的目光渐渐深远，视野望向云层极厚的天空，脑海里的那些记忆，就像发生在当下一样，历久而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