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曼殊自小虽生长于江河之上,自然是实些水性的,可这池水并非平常湖水,而她又身受重伤,扑腾几下便没了力气,看着那张脸上带着讽刺的面孔,慢慢的合上双眼,身体缓缓下坠,沉入了池底。
程曼殊本以为会就此丧命在此处,忽的一声,一只手拽住了她肩头的衣裳,微微用力,将她软弱无力的身子提了起来。
“你究竟想做什么。”程曼殊气若游丝,若是不仔细去听,还以为她早已没了气息。
“听珺魇说,你是与我签了血契之人?”卿敛吾挑眉,看了程曼殊身上的血渍,脸上满是嫌弃,却忘记他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程曼殊闻声冷笑,一只手死死拽着卿敛吾的手臂,半响,吐了吐口中腥甜的鲜血,这才缓缓开口道:“我是否与你签了血契,你不是早就看到了,又何须问我。”
程曼殊微微一笑,眼中无情,她不知此时该如何面对卿敛吾,更不知要以何种身份面对卿敛吾,一切不过大梦一场,一切终归虚无,自然也没什么可留恋的地方。
卿敛吾闻声,手臂随意一甩,程曼殊的身子便被他扔到了墙角。
程曼殊将身体缩成一团,她只觉得好痛,却又说不清什么地方,肩上的伤口向外渗着血,周身的血气闻了令人作呕,程曼殊身上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她只能静静的闭着眼。
卿敛吾见程曼殊一动不动,便慢慢走近,蹲下身子,手中的白玉折扇轻轻掀开程曼殊紧紧贴在后颈的衣领,那条龙纹印记在鲜血的覆盖下若隐若现,卿敛吾撇了撇眉,似是有些不屑。
“你有什么愿望,只要我能办到的,大可满足你。”卿敛吾说的轻松,程曼殊闻声哑然,原来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解除这个束缚他自由的血契,程曼殊咽了咽口中的血腥,嘴角尽是萧桀,轻笑着。
“我若是想死呢?”程曼殊问着,倘若真能摆脱这个身份,哪怕生生世世不能入轮回,她倒也认了,总比着在这寄人篱下,苟且偷生活的痛快。
卿敛吾闻言瞳孔骤缩,显然是有些不满程曼殊所言,卿敛吾蹲在程曼殊身边静静注视着她,折扇微微碰了碰那块印记,似是自言自语道。
“既然如此,我替你剜了它如何?”卿敛吾似是提议着,手中的折扇却早已变成了一把匕首,刀锋轻轻划过那道印记。
“多谢尊主成全。”程曼殊语气冷静异常,眼角含着温柔,虽然样子狼狈,头发沾染了血液紧紧贴在身上,衣服早已被鲜血侵染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卿敛吾眼底划过几丝玩味,看着程曼殊脸上有些倔强的表情,手中拿着的匕首微微割破程曼殊的肌肤,程曼殊吃痛,紧紧咬着牙,却不曾吭一声。
“现在呢?”卿敛吾轻声问着,听着那语气似是在试探着什么,程曼殊闻言,脸色尽显苍白,却仍是咬紧牙关摇了摇头。
“还想死吗?”卿敛吾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直垂死挣扎的畜牲,程曼殊有些艰难的抬起头,对着卿敛吾咧嘴一笑,轻声道:“多谢尊主成全。”
“陛下不必如此慌张。”安陉笑着,那谦逊的态度让人全然找不出任何恼怒的理由。
苏兰溪闻言,眼神忽然变得阴冷异常,周身散发着股肃杀之气,手中提着的匕首直直的抵在安陉的胸口。
“旁人见了我,皆知我是宁国的二公主,你为何直接唤我陛下?”
安陉垂眼看着那把泛着寒光的短匕首,眼神依旧谦逊,手指抵在匕首上,轻轻挪到一旁轻声道:“我并非常人,又怎会和那些凡夫俗子一般有眼无珠。”
听了这话,琅晔似是思索片刻,这才将举着匕首的手轻轻放下,垂到一旁,轻声问道:“那,你前来,所为何事?”
苏兰溪眼中满是警惕,安陉闻言轻笑,抖了抖衣袖,这才缓缓开口:“初来乍到,不过是在这皇城之中迷了路罢了。”
安陉笑着,苏兰溪听了,脸上寒意更甚,若真的迷了路,又怎会好巧不巧走到她的行宫中来。
“你这路迷的,倒正是时候。”琅晔出言嘲讽,安陉听了不以为意,不过是呈一时口舌之快罢了又何必在意。
“若是不妥,安陉自行离去便是。”说完,安陉便转过身去,抬脚欲走。
“可是卿敛吾叫你来找我的?”苏兰溪倚着门框,把玩着手中握着的匕首。
安陉闻言,微微转身,始终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双手合十,对着苏兰溪微微附身,鞠了一躬,这才开口道:“尊主不过让安陉来告知陛下,世事无常,还是不要痴迷不悟的好。”
安陉语气平淡,琅晔闻言,不禁嗤笑一声,将匕首收回腰间,端着手臂,轻声道:“那还要请你回去替我转告卿敛吾,若想救这天下,不如拿他自己的命来换。”
说我,不等安陉答话,苏兰溪便抬脚进屋,只留给安陉一个背影。
安陉见状只是无奈的笑了笑,看了卿敛吾那个老妖精说的不错,琅晔的确冥顽不灵,始终不曾看见此举的后果,如此看来,这天下果真又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了。
程曼殊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有娘生前为她做的糖糕糯米,那时候的欢声笑语似乎让她始终难以忘却。
不知何时,眼前一片黑暗,程曼殊无助的向前行走着,她知道自己无法后腿,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哪怕她早已深陷泥潭。
突然一阵强光刺向她的身体,了了,程曼殊缓缓睁开眼,只见一抹嫣红,微微张了张口,嘴唇干裂,似是想说些什么,可是看了那对萧桀的瞳孔,程曼殊暗了暗眸子,闭上了嘴。
“命还挺硬的。”听着卿敛吾的语气似乎是在嘲笑,程曼殊听了,心中的阴霾更甚,每说一句,似是与千万只蚂蚁在撕咬着她的喉咙。
“拜您所赐。”程曼殊说完,只觉身体的每一处像是碾碎了般疼痛,想抬抬手指,却发现好无力气,此时的程曼殊,与废人无异。
“我说的事,你可想好了?”卿敛吾不愿与程曼殊浪费时间,既然硬的不行,那便来些软的。
程曼殊闻言,不过一刹,眼泪便顺着眼角滑出,思索片刻,这才缓缓出声。
“卿敛吾,你既有能耐让我活成苏岚玥,不知可有法子让我回去程曼殊?”
芸笙一直站在施泽的身后,不言不语,可看着程曼殊此时的境地,许是明白了些许,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施泽的肩膀,施泽回头,看向芸笙时,眼底泛着几丝疑惑。
“施泽,你先出去吧,我来为曼殊姑娘疗伤,你一个大男人也不好在这。”
芸笙说着,施泽闻言也觉得芸笙所言不无道理,便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见施泽走后,芸笙的目光才缓缓落到程曼殊身上,低头微叹,走到程曼殊身边,程曼殊自然听到了她与施泽的谈话,见施泽不在,这才睁开眼睛。
“你不必怕我。”芸笙眼底尽是善意,看着芸笙脸上带着的笑,程曼殊只觉得有些安心。
“我为何要怕你?”程曼殊睁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芸笙。
芸笙见状只是轻笑,坐到程曼殊身边,手中握着的丝帕轻轻拂去程曼殊额角的细汗,动作轻柔。
“我虽不是善类,却也不似卿敛吾那般无情。”芸笙解释着,她也曾尝过被人欺辱的滋味,也曾有过被人孤立的时候,她此时最能明白程曼殊的感受。
“像卿敛吾那般无情无义,冷血心肠的,这世间又能找的出来几个?”程曼殊说完,语气似乎落寞了不少,芸笙轻笑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她。
自她进屋时,程曼殊身上的血气越发的厚重,抬眼看着,这才发现程曼殊肩头的衣裳早已被鲜血浸透,想着,芸笙伸手掀起程曼殊身上盖着的丝被,不禁皱了皱眉。
“芸笙,哪怕你救了我,我也不会感激你,在我心中,你与卿敛吾不过一路人罢了。”
程曼殊似是有些冷血的说着,心境却软的很,她不过是怕卿敛吾反咬一口,对着施泽与芸笙不利罢了。
芸笙闻言不禁苦笑,她知程曼殊最近心态敏感,自然不会对她的话在意,想着,芸笙便伸手去解程曼殊的衣带。
程曼殊似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去握住芸笙的手,冷声问道:“你想做甚?”
程曼殊眼底尽是萧桀,芸笙闻言不禁苦笑,拍了拍程曼殊的手背,轻声安慰道:“我若是不看看你的伤口,又如何能够替你疗伤呢。”
程曼殊闻言,眼底的戒备似是稍稍发下,芸笙见着程曼殊的眼神和睦了不少,这才敢继续下一步的动作。
程曼殊任由着芸笙解开了她的衣裳,芸笙看着贴在程曼殊肩上的衣服,看那副模样,伤口早已皮肉沾在了一起,芸笙哑然,轻声道:“你这皮肉与衣裳沾到了一起。”
程曼殊闻言只是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似是漫不经心般说道:“我晓得,你治你的便是。”
程曼殊此番话似是给芸笙下了定心丸,芸笙咬了咬牙,这才继续动作。
此处没有药箱,自然无草药来给程曼殊解疼,芸笙伸手去拽沾在程曼殊肩头的衣裳。
如此这般,任谁都会忍不住疼痛,可程曼殊却一声不吭,仅仅咬着牙,待到芸笙看向她时,程曼殊咧嘴对着她笑笑。
芸笙看着程曼殊程曼殊那副逞强的模样,不住停住了手中的动作,程曼殊见状一愣,不禁开口问道:“怎么停了,不是说要帮我医伤的吗?”
对着卿敛吾尊卑有度,乃是安陉心甘情愿的事,而此时屈扬此时在他跟前放肆,也不掂掂自己的份量。
“安陉,我虽不得他卿敛吾身份尊贵,好歹前世也是一国君主,此生身为当朝郡主,你竟敢如此对我说话,你是不想活了?”苏兰溪忽然顿住了脚步,转身对着安陉说道。
“那又如何?你身份在尊贵,在我安陉眼中也不过是个邪祟,本就登不得大雅之堂,也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若非尊主顾及旧情,你此时又怎配站在我面前再次信口开河。”
苏兰溪闻言,眼中的不屑越发的厚重,面色越发的阴暗,待到她即将开口说话之时,只听着卿敛吾带着些许冰冷的声音幽幽传来。
“磨磨蹭蹭的,难不成叫我下去请你们不成?”
卿敛吾站在楼梯上,一身的红衣与棕色的檀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安陉闻言,伸手推开了挡在他面前的屈扬,抬脚跟了上去,屈扬看着苏兰溪脸色不对,缓缓开口。
“你堂堂琅晔,就如此叫安陉侮辱于你?倒真不像是你琅晔得性格。”屈扬的言语中带着几丝讽刺的意味,琅晔又怎会听不出。
只是听了这话,苏兰溪的眼神渐渐恢复了平静,直至恢复平常,半响才继续开口对屈扬轻声说道:“侮辱?屈扬,你父亲没教过你,小不忍则乱大谋吗?今日之辱,来日我定要安陉加倍奉还。”
说完,苏兰溪便抬脚上了楼梯,屈扬看着苏兰溪渐渐消失的背影,嘴角染上一种玩味。
待到安陉走入包间之时,卿敛吾早已坐在桌前,独自喝着闷酒,见着安陉来了,身后却空无人影,拿着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轻声问道:“怎么,苏兰溪没同你一同上来?”
安安陉听得出,说这话时,卿敛吾的语气似乎冷淡了不少,安陉才刚刚进门,还来不及答话,便听着苏兰溪有些尖细的声音挤了进来。
“尊上如此好意,兰溪又怎么忍心拒绝。”说完,苏兰溪直接绕过了安陉的身体,坐到了卿敛吾的身旁,卿敛吾见状,眼神中划过几丝嫌弃,却并未出声,只是身子向着与琅晔相反的方向挪了挪。
安苏兰溪走进后,屈扬自然也是跟了上来,与安陉擦肩而过时,似是有意无意得瞟了安陉一眼,安陉只觉身后多了几丝凉意,便落了坐。
苏兰溪见着卿敛吾不声不响,便抬手拿了一个酒杯,伸手提起一壶酒,随即开口道:“我似是许久不曾与阿奴你喝酒了,不如今日便叫你我一同喝个痛快。”
说完,苏兰溪便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卿敛吾闻言,脸上闪过几丝嘲讽,只听着他轻声道:“你莫要叫这个名字,从前听了只觉得亲切,现在听了,却叫本座听了恶心。”
卿敛吾说的风轻云淡,眼底尽是玩味,不等苏兰溪出声,坐在一旁的屈扬便幽幽开口说着:“你听了恶心,却忘了从前了?”
苏兰溪早已将自己与卿敛吾的过往告诉了屈扬一二,屈扬此言也并非没有道理。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跟在琅晔身边的狗也学会咬人了?”
待到青鸾伸手将程曼殊扶下地,程曼殊已是满头大汗,看着青鸾脸上浮着的担忧,苍白的脸上出现了几抹笑容,轻声道:“我只是想着,在这屋中闷着许久了,是该出去看看了。”
程曼殊说完,抬脚慢慢的向前挪了步,却脚下一个不稳险些跌倒在地,青鸾眼底划过几丝惊恐,急忙扶稳了程曼殊的身体,继而开口道:“姑娘不必着急,青鸾扶着你慢慢走便是。”
说完,青鸾扶着程曼殊一步一顿,来到了后花园。
卿敛吾与安陉到了城中,虽已至傍晚,城中依旧人群不散,各处尽显繁华,而卿敛吾与安陉一红一黑走到街上,刹那间便成了街上独有的一道风景线。
“这些俗人,倒也真是眼拙,不过只是喜爱表面皮相罢了,他们若是知道你我是千年修炼而成的精怪,还不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了?”
看着那些灼热的目光,卿敛吾甚是不喜,看着满脸若无其事的安陉,低声说道。
安陉闻言轻笑,抖了抖衣袖,这才缓缓出声:“尊主,世人哪有不喜长的可人的,尊主若非没有这好皮相,倒也不至于引来如此多的目光。”
安陉说的轻松,卿敛吾只是边走着,边冷眼看着他,走了不到半柱香的时辰,两人便来到了醉梦楼。
门口的伙计眼贼,一看着卿敛吾与安陉的穿衣打扮,便知道来了两位贵客,自然是好生招呼着,安陉转头对着卿敛吾相视一笑,便抬脚走了进去。
卿敛吾看着此时虽到了傍晚时分,这酒楼中的客人倒也真是不少,听着喧杂吵闹的声音,卿敛吾只觉得心烦,便叫来了伙计,那冷漠的语气倒是让做事圆滑的伙计吓了一跳。
“你这可有上间?”卿敛吾问着,他是来此地喝酒的,可不是来听那些人唠家常的。
伙计闻言一愣,继而换上了一副笑脸,这才继续开口道:“有有有,自然是有,两位贵宾若是嫌这里吵闹,我这就叫人去准备一间上好的包房,二位稍等片刻。”
说完,那伙计便叫人先行上了两壶上好的佳酿,安陉看着卿敛吾逐渐锁住的眉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卿敛吾的肩膀,轻声道:“这是京城之中数一数二的酒楼,平日里人多了些自然也不是什么怪事,待到那伙计命人准备好了包房,你我二人再上去喝个痛快倒也不是不可。”
卿敛吾闻言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窗外,见着窗外人群骤聚,便多了个心思,不由得多瞧了几眼。
不知为何,卿敛吾总觉着人群中那两个白色的身影有些熟悉,一时间却有些想不起来。
待到那个女子转过头,卿敛吾脸色骤变,变得异常难看,安陉见着卿敛吾的眼光不对,便顺着卿敛吾的眼光瞧了过去。
好巧不巧,安陉对上了那人的目光,眼神忽然变得异常冷淡。
卿敛吾的手紧紧握拳,一只手把住了安陉的衣领,眼神尽是冷漠,冷声问道:“苏兰溪与屈扬怎么会来。”
安陉被问的一愣一愣的,只是摇了摇头,半响才说了一句。
“尊,尊上,我也不知为何会在此地遇上二人。”
青鸾看着程曼殊此时这副倔强的模样,似是有些心疼,良久才继续开口对着程曼殊说着。
“姑娘,青鸾并非有嘲笑姑娘的意思,只是此时姑娘身受重伤,行动不便,青鸾只是想在一旁帮衬罢了,姑娘也不必如此逞强。”青鸾在一旁说了几句,便不再出声。
程曼殊闻言仿佛若有所思,半响,见程曼殊低头不语,青鸾慢慢靠近,拿起放在程曼殊腿上的衣服,见程曼殊没有反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看着那件风吟,又想起卿敛吾从前嘱咐过自己的话,心想着。
尽管尊上忘却了关于曼殊姑娘的一切,想必心中还是挂念着她的,否则也不会在自己临行前让自己竭力照料她的起居。
程曼殊任由着青鸾为自己套上那件风吟,替着程曼殊穿好了衣裳,青鸾转身走到木盆旁,用盆中的温水打湿了毛巾,递到程曼殊跟前。
程曼殊看着眼前青鸾递上来了毛巾,眼神虽是闪过了几分犹豫,却也是伸手接了过来。
许是手肘伤口的关系,没动一下,程曼殊便觉得传来的痛楚有些刺骨,却也是咬牙忍了下来。
穿好了衣裳,程曼殊微微转头,看向放在桌上的那些金银首饰,叹了口气,轻声道:“衣服穿了便穿了,那些繁琐的东西,便不用拿来了。”
程曼殊说的轻巧,时至今日,她还哪里有心思花在梳妆打扮上,能够活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听了这话,青鸾的眼中再次泛起了几丝为难,站了片刻,才轻声开口道:“姑娘这不是为难青鸾了,若是青鸾不给姑娘打扮好,尊上回来看见了,是要责怪青鸾的。”
程曼殊不语,转头看了看放在桌上的那堆首饰,又看了看此时在她面前扭扭捏捏的青鸾,不知为何,心竟一下子软了下来。
青鸾奉命伺候着自己,想必也是得了卿敛吾的命令,自己又何必刁难于她,想着程曼殊叹了叹气,只得说道:“既然如此,你去将那些首饰拿来,让我看看,我挑选几个喜欢的你给我戴上吧。”
青鸾听了这话,眉宇间的忧愁散去了不少,看着青鸾走到桌前,挑了几个简约的发饰,替着程曼殊梳好头发,拿了个铜镜凑到程曼殊的眼前。
程曼殊看着铜镜中那张精致的脸,愁绪慢慢涌现在脸上,看着程曼殊有些不开心的模样,青鸾急忙开口道:“姑娘果然是个美人,稍作装饰便美的宛若天人。”
程曼殊听了这话,抬了抬眼,眼中苦涩更甚,微微抬起手附上可侧脸,许是牵动了伤口,程曼殊微微皱了皱眉。
“青鸾你可知,这张脸,并非我本来的模样。”程曼殊嘴角泛着苦楚,看着青鸾脸上划过的几抹茫然,这才继续说道:“我这一生啊,活的不过都是旁人的生活,何时又真正主导过自己的人生。”
青鸾站在一旁,看着程曼殊有些暗淡的眼神,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来安慰她,只得静静的站在原地无声的看着。
程曼殊静坐片刻,扶着床边便想下床,青鸾见了,急忙迎上前去,伸手去扶程曼殊,一边说道:“姑娘,有什么事与我说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