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各位,游湖回来了?未知找魏某有何贵干?”魏宁的神色不怒不笑,语气不冷不热,其情绪令人难以琢磨。
“我等……是来向魏大将军请罪的。”刚才在湖边带头妥协的男子又率先开了口:“我等没有照顾好尊夫人,请大将军恕罪!”说着,他便深深俯首。
“请魏大将军恕罪!”紧随其后,一众人都深深俯首。
“表哥,其实也不能怪他们,都怪我,都怪我没有照看好表嫂……”云阳公主又有模有样的哭了起来,看样子真的好像死了亲人一样:“今日晌午,表嫂陪我们饮晏,她性子豪爽,就喝了几杯,我心里想着,表嫂是女中豪杰,出身武将之家,定然酒量过人,便也没拦她,可谁想到,她就喝醉了……”
云阳公主说到这里,已经是痛哭失声,仿佛说不下去了一般,魏宁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下文,便开口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表嫂就闹着去游天净湖。”云阳公主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魏宁的神色,怕他不信,又急忙补充了几句:“是她自己要去的,她的婢女花花想拦着,都被她赶出去了,表哥不相信,可以把花花叫来问问!”
“我没说我不信。”魏宁冷冷的勾了勾唇角:“继续说。”
“我们泛舟游湖,表嫂就说身上燥热,要洗澡,她是练过功夫的,这表哥你也知道吧,我一时没拦住她,她就直接跳到湖里去了……”说着,云阳公主又掩面痛哭起来:“我们这一船人,没一个懂水性的,只能盼着表嫂醒了酒,自己游上来,可是,可是……对不起啊表哥,对不起……”
云阳公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说不出话来,魏宁却一直面无表情,其他人就更是慌了:“是啊大将军,我们在湖上找了,也在岸上找了,可是都没有发现尊夫人,实在是……”“大将军手下兵马众多,不如再派人去对岸找找,或许,或许……”“我等无能,没有照看好尊夫人,但愿夫人吉人天相,可以化险为夷。”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又是解释,又是劝解,可魏宁却一直板着一张脸,带着审视看向每个人,直看得所有人都冒出了一身冷汗,更加卖力的解释。
好一会儿,一众人都说得口干舌燥,嗓子也哑了,云阳公主也哭的实在哭不动了,大厅里没人再说话,魏宁才淡淡的开了口。
“各位都说完了吗?若说完了,就听我说两句吧。”魏宁的双手一直背在身后,此时终于转到了身前,在他右手里,握着淡紫色的一团,那颜色,看起来有些眼熟。
走到那名腰间没系束带的婢女跟前,魏宁将那团淡紫色的东西抖开,正是一条湿漉漉的丝绸束带。
“你的腰带。”魏宁淡淡说了一句,便将束带向着那婢女丢了过去,那婢女本能的伸手一接,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当手接触到湿哒哒的腰带,她便两腿一软,跌坐在地。
云阳公主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魏宁,此时也是脸色一白,傻在了当场。
“这,这是何物?”“这婢女的腰带,如何会在大将军手上?”:“不对呀,她这腰带,从将军府出门时应该是带着的,回来的路上就没了,应是丢在湖上了吧?”公子贵女们一个个脸色铁青,似是明白了什么,可为了表明自己的无辜,又明知故问。
魏宁没有解释,只是面色阴沉的扫视众人:“各位,魏某有几个问题,你们最好如实回答,魏某可不是文绉绉的夫子,而是个只懂得舞刀弄枪的粗人!”
“大将军请问!”“大将军尽管问!”“是是是,我等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众人噤若寒蝉,急忙低下头,又忍不住抬头偷偷看一眼魏宁。
“好,第一个问题。”魏宁微微扬起了头:“我夫人一向不爱热闹,为何会前往大厅陪宴?”
众人略加迟疑,便都低声做出了回答:“是公主。”“是公主派人去请的。”“对对,公主说,尊夫人不到,就不开席。”
魏宁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好,第二个问题,我夫人为什么喝了那么多酒?”
“行酒令,尊夫人每轮都输。”“对对,输了就要罚酒。”随着问题的深入,公子贵女们更加紧张起来,还有人已经急于撇清自己:“是是,可是,行酒令和罚酒都不是我们的主意,是公主的主意!”
“好,第三个问题。”魏宁又点了点头,抬了抬手,没让众人继续解释:“我夫人闹着游湖,她是怎么说的?”
“这……”“好像,也没说什么,尊夫人当时喝醉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对,带尊夫人去游湖,是公主说的!”一群人不约而同的抹着额上的汗,脸色越来越难看。
“嗯,最后一个问题。”魏宁又点了点头,眼神开始变得阴冷:“我夫人跳湖洗澡,谁看见了?”
“没,没看见!”公子贵女们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们是听到公主喊人才跑过去的!”“我也没看见,我正在跟刘家姐姐谈心呢!”“不知道,我是听公主说的,我们跑过去的时候,尊夫人已经不在船上了!”
“原来如此啊,哈哈哈哈哈哈……”魏宁仰天大笑,笑得众人不寒而栗,才朗声道:“对不住,让诸位担心了,不过,我夫人已经回来了,安然无事,诸位也折腾了一个下午,想必也是身心俱疲了吧,都请回吧,恕魏某要照看妻子,无暇奉陪。”
“啊,尊夫人已经平安回来了,真是可喜可贺!”“太好了,夫人平安无事,恭喜魏大将军了!”“不敢打扰尊夫人休息,我等就先行告辞了,”听闻付婉秋尚在人世,众人都如蒙大赦,甚至欣喜若狂,跟魏宁简单的寒暄,便都逃一般的离开了将军府。
大厅里,除了奴婢和侍卫,就只剩下魏宁和云阳公主,此时,云阳公主的脸上已经没了人色,身躯也在不停的颤抖,泪水流的满脸都是,喉间却发不出声音。
“公主,身为闺阁女儿,你本该足不出户,此番出宫,也理当是秘密出游,可如今,您的行迹已经泄露了,我这里,你是一日也不能多留了。”魏宁的眼神一刻比一刻阴鸷,说到此处,终于压抑不住,对两旁大手一挥,吼了出来:“来人,送公主殿下回去休息,明日一早启程回宫,公主在定北侯府的所作所为,我会写一份奏折,我会一字不漏的禀报皇上!”
说完这番话,魏宁一拂袍袖,转身阔步走出了大厅。在他身后,一左一右两群侍卫,将云阳公主和她带来的侍卫、婢女都包围起来,为首一人右手一伸:“公主,请!”
直到此时,云阳公主仿佛才回过神来,口中低喃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随即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
温暖舒适的床榻里,付婉秋静静的躺着,花花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静静的守着。
此时的付婉秋,确实有些虚弱,她的头发还没干透,脸色也有些苍白,回忆起刚才死里逃生的过程,还有些惊魂未定——
在宴席上,她明知道是被云阳公主设了局,就悄悄从随身空间里拿了片剂的解酒药,趁众人不注意,悄悄吃了下去,所以后来,她一直是在装醉。
听闻云阳公主要带她去天镜湖,她很清楚,这是一场阴谋,也试图反抗,,可偏偏在那个时候,花花闯了进来,她为了让花花安全脱身,就只好把花花赶了出去。
被拖上马车时,她没有看到花花的影子,却看到了魏宁派给她的两名护卫,心里稍稍有了底——其实昨天,云阳公主说要她一起去游天镜湖,魏宁就生出了警惕,派了两名侍卫给她。
上了画舫,她跟着云阳公主船头船尾的走着,清楚的看到,那两名侍卫租了一艘小船,就跟在画舫的斜后方。
在被推下去之前,她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是为了让小船上的人注意到,同时,她也是真的害怕,呛水的滋味可不那么好受,而且被绑住双手,自然会下沉的很快,万一那两名侍卫救不了自己,岂不是性命休矣?
被推下去之后,她确实呛了两口水,但幸好头脑还保持着清醒,及时的进入了随身空间,眼看着那两名护卫游过来,她才又回到了水里,当然,一回到手里,就又呛了两口水。
从水中被救上来之后,她就被直接送去了魏宁的军营,魏宁确认她没事,才带着她回到了将军府。
虽然努力不不去想那种生死挣扎的场面,可那一幕一幕,却不断在脑中回放,付婉秋缓缓翻了个身,却听到魏宁轻缓的声音在幔帐外面传来:“夫人醒了吗?”
“醒了。”花花回答:“方才,老夫人来看夫人了,这会儿刚走。”
知道魏宁来了,付婉秋又转回身来,便见床围的幔帐被掀开,魏宁缓缓坐在了床边,温暖的大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秋儿,好些了吗?”
“没事了。”对上魏宁温暖、关切的目光,付婉秋心里、身上全都暖了,便也抬起手,轻轻抚上魏宁的手背:“夫君不必担心我了,你辛苦了一天,命人传晚饭吧。”
“已经让厨房做了,一会儿送到你床边来。”魏宁俯下身,双唇在付婉秋额头上探了探:“还好,没有发烧。放心吧,明日一早,我就派人将云阳送回去,不会再让她伤害你了。”
“送公主回去呀……”付婉秋眼中泛起了疑虑:“应该,不会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