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泽本以为是自己惹得向罡不开心,却见向罡竟然夸赞自己,忍不住喜笑颜开,便说:“还是大人您教的好。”
这下,向罡心中疑惑稍解,只觉身心通透,愈看寇泽心中愈是欢喜,又想起前日里曾说过要提拔寇泽的话,便走至寇泽身前拍着他说:“前日我听说御史台有个御史中丞致仕回乡了,刚好你在光禄寺也待了不少年头,这次倒不如去御史台。现今的御史大夫齐言还算是个和善好相处的人,另一个御史中丞王志云也不大管事,想来这个御史台的副手位子也合适你。”
寇泽听这话,心中自是欢喜不迭,连忙起身给向罡道谢,又说了一箩筐的好话,直将向罡夸到了天上去。为了补御史台这个职缺,寇泽早已经开始活动,但无奈朝中人都不怎么买他的帐,想了一圈还是靠着向罡靠谱些。之前,他亦同向罡提起过,向罡却皱了皱眉头说这御史台的活儿可并不好干,寇泽本还想再说几句,全被向罡拿话挡了回去,正是心中放弃之时,却不曾想自己只说对了两句话那御史中丞之位自己便唾手可得,想着又在脸上堆了一脸笑意,心下盘算着今日回府还要再送些什么给向罡才好。
想通最近诸事之关节,又被寇泽这样捧了半日,向罡已经是飘飘然了,突又有人来传报,说长公主病体已经大好,现请大司徒向罡过府一叙。向罡忙连声应了,却先去一旁书案上取了张便笺,随手写上“泽可为中丞”,从书案上拿起自己一方私印,蘸了朱砂印泥,在便笺上留了印信。待到墨干时,向罡便让心腹小厮带着这张便笺去趟吏部侍郎梅玄奇府上,将这便笺交给他。这梅玄奇,亦是向罡一手推至如今吏部侍郎一职,虽平日同向罡往来不多,但亦是向罡信得过用得顺手之人,诸多人事安排,向罡都是通过这位吏部侍郎来操纵,今日一张便笺,便可定明朝一个二品大员之归属,如此势力,想来天下少有。
整了整衣冠,命仆从备了马车,向罡便兴高采烈往长公主府中而去。整个风弋国上下,对于长公主同向罡这对主仆,向来物议纷纷。可是偏偏,身处流言蜚语之中的两位主角却都不避嫌,你来我这儿,我去你那儿,春日郊游都是常有的事情,时间久了大家也都见怪不怪,自是这二人便更不忌讳。一路没多少路,向罡便到了长公主府上,有一跟随长公主云沁侍奉多年的女官嘉钰早就候在府门一侧耳房中,见向罡意气风发的往府内走,忙从耳房中出来拦住向罡朗声道:“大人,请随我来。”
向罡见是服侍公主的女官,忙带着满眼笑意道:“劳烦贵人就等,还烦请贵人带路。”
嘉钰自小便服侍公主,对于这位大司马她更是熟悉的很,当下便用帕子捂了嘴边笑着,边嗔怪着说:“大司马客气什么呢?还不快些,难道要让公主等你不成?”
向罡忙连声称是,便随着嘉钰一道向内府走去。若说起风弋王都平丰城中,谁家的府邸最为奢华,少不得大家都要提起坐落于平丰城东正中央的这位长公主的府邸。长公主云沁,是先风弋王云玉宸最喜爱的掌上明珠,自幼养在身边,无论是这位长公主要什么东西,云玉宸都会劳心费力取来让云沁开心,正因此,也将这位长公主的性子养的更加刁了。满城之中谁不说长公主刁蛮无状,但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当时长公主下嫁舞阳伯曹安邦家,也消停过大段日子,相夫教子自不必提。只可惜,后来舞阳伯卷在王位之争,不幸丧身,这位长公主便又成了那刁蛮不讲道理的样子,就连云武擎也拿她没有办法。更何况,身边还有向罡这等言听计从之人,这位长公主虽是女儿之身,却总能以自己的心情影响国事,也可谓是风弋一大奇景了。
春日正好,杨柳微风,佳人在侧,连日来虽是被最近一些事情扰得乱了思绪,但今日向罡心中疑惑已然解了大半,自是春风满面,一路跟着女官走至长公主府的后花园中,长公主云沁正侧躺在凉亭中的暖榻上,手中握着一块羊脂玉雕的手把件,远远见向罡过来,云沁嘴角微微抬起,轻轻笑了,转过头对在一旁给自己捶腿的侍女说:“你们且都退下吧。”
侍女应了,将云沁手前的御窑茶盏中添满了茶,便福身告退。侍女刚刚退下,这边向罡便进到凉亭之中,眼见得云沁卧于榻上,眼含秋波,眉若远山,虽不似年轻女子那般温柔靓丽,然其雍容之姿,却是世俗女子所不及。一袭齐胸藕色襦裙,发髻上一支金凤步摇,腕若凝脂又有翠绿的翡翠镯子相配,肤白映雪,闲闲地将袖子轻轻拢到小臂之上,好一个春色美人图,直看得向罡心神荡漾。
“小人向罡,拜见长公主。”说着,向罡忙不迭地跪倒在云沁的榻前,虽是俯首向地,却依旧是眉眼含笑。
春乏日困,云沁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用左臂支了支,微微坐起来些,而后才缓缓说道:“起来吧。”
向罡应声,便要起身,却因开始时跪的与那花梨木的贵妃榻离得过近,“咚”地一下撞了上去,见此情形,云沁乐得直立起身子来,不住地捂着嘴笑了起来。向罡颇有些不好意思,捂着头陪着笑说道:“让公主您见笑了。”
云沁笑得花枝乱颤,边笑边说:“别人都说大司徒是个正人君子,可我看啊,你也就是外人面前还能装成老虎,到这儿却是分外可爱。”
一句话说得向罡更是不好意思起来,忙岔开话说道:“听闻公主今日身子不适,现下可好些了?”
“若是不好,怎有那个心力喊你过来?”云沁此刻已完全坐正了,将双腿搭在脚踏上,斜睨着向罡说道。
“臣也是看公主大好了,况且公主乃是千金贵体,那些病症全然不能伤到公主分毫。”向罡仍是陪着笑道。
“近日不大理事,外间可有什么大事?”云沁已经收了笑容问道。
“并无什么大事。”向罡答道,“左右最大的事情便是冠军侯凯旋,现下朝中五监九寺都正忙着这事。”
“当日中卫来使,都不曾见朝中如此忙碌。如何,这新晋的冠军侯不过凯旋罢了,怎还有这样大的阵仗?”云沁抱怨道。
“谁又不知,现今这位冠军侯才是一等一的红人。”
“却不知,本公主有没有那个福气,能将这位新晋的冠军侯收为我这长公主府的乘龙快婿。”云沁一边摩挲着手中的玉雕蔬果把件,一边道。
向罡听这话,心中却先琢磨起来,这倒不是他第一次得知云沁有意将苏长歌召为东床的想法,这几日他倒也细细想过这事。虽说于他自己而言,并不想与苏长歌之间有太多瓜葛,毕竟苏长歌也算作是政敌之子,但是向罡任职大司徒多年,朝中御史台、中书府连着六部和五监九寺都有不少他的人,却唯独风弋各处军营中他是死活都安插不进人手。于这件事,他也曾仔细想过,现如今的王京三营、边境五军几乎都是叶正钦一手所创立,而这些军中的将领也都唯叶正钦马首是瞻。叶正钦战死后,虽这几只军队仍是群龙无首,但其中都尉以上将领又都是叶正钦一手提拔,全然无向罡什么发挥的空间,现如今叶正钦之子苏长歌横空出世,又立下如此不世之功,他只担心军队将领会将当年对叶正钦的那般信任统统转嫁到苏长歌身上,而苏长歌此刻却还年轻,只怕日后自己更不好掌控军中事务。恰好长公主有意召苏长歌为婿,若是能将苏长歌变成自己人,向罡便不愁不能从军中讨到些便宜。是故,自那日长公主提出有意引苏长歌为郡马后,向罡自己也有意无意打听这苏长歌到底是何等样人。
“这倒是不好说。”向罡忙解释,“这几日我也差人打听过冠军侯是个什么脾气秉性,却也没谁能说个明白,说什么的都有。”
“哦?怎会如此?怎么说也算是个侯府公子,难不成是个从山里长起来的野人?”云沁轻笑一声道。
“那臣可要详细向公主禀报了。”
云沁点头,示意他在一旁坐下慢慢说,向罡刚一坐下,便开口道:“苏长歌乃是叶家独子,禹州叶氏子嗣并不兴旺,虽有苏长歌一子,叶家却并不十分溺爱。听闻,叶正钦在他四五岁时,就常常带他到军营中,后来甚至连出征时都要带着苏长歌。因此,同其他世家子弟不同,苏长歌可算作是自小便在军中长大,所接触到的人也都是军中的将领,我也是费尽心机都没探听到有关苏长歌的什么评价。不过,先王同叶家感情深厚,当年若没有叶家在危难中向先王施以援手,恐怕先王现今还在禹州山里过活,所以叶正钦死后,先王经会让苏长歌既袭爵由袭职,当时我不过以为是先王感念叶家旧情,可就如今来看,先王应是觉得苏长歌是个不世出的将帅之才才会对苏长歌施以如此恩惠,只是,先王在世时倒并不常召见苏长歌,唯有其在为父守孝三年后回归王京,才受先王召见两次,若不是先王令其袭爵袭职,只怕是谁都看不出先王喜爱苏长歌尤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