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山溪依旧没个正行的走在前方,云慕遮紧跟其后,再后面就是一群抱着精致箱子的小厮,猜也不用猜,应该是为太后备下的贺礼。
寿宴摆在太后以往居住的富宁宫,远远望去便是挑起的几丈高金色宫账,如从天泻下磅礴壮观,来往宫人皆着金色锦衣,及眼处,处处皆可见拈花端酒的侍女,鼓瑟笙箫一应俱全,好不热闹。
“呵,竟然比给四皇子接风洗尘的家宴还要热闹”,莫山溪兴奋道了句,脚步加快走上前去。
云慕遮暗自忧心,唯恐他又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绕过里三层外三层的宫殿,二人才抵达富宁宫正殿,正殿比外围更要金碧辉煌些,眼下太后皇上以及一众嫔妃还没到,群臣已经在殿中热火朝天的聊了起来。
这次宴席倒是有些眼熟的人了,比如上次围猎时见过的虞将军和安将军,还有诸氏一干人等,宴席之上素来有文臣武将各座一旁的惯例,所以乍眼一看,一边是坐姿威武,声音粗犷的糙汉,另一边是文质彬彬,言语清秀的文臣。
连敬酒的方式都不一样。
莫山溪当属皇子之列,位置被排在了醒目的第一排,而云慕遮就坐在他身后的位置,两人之间距离不过两步远。
大殿上的钟磬之声悦耳响起,让席间氛围变得祥和一片。
莫山溪看了看四周,其他几个皇子还没到,他撅了噘嘴,难道他们到早了?
正此时,一行人马风风光光的踏进了殿内,为首的人是长着胡子的云似炜,他随行带着一个硕大的箱子,也不知装了什么宝贝在里头。
“哟,四弟,来得这么早啊?”,云似炜别有深意的笑了笑,“想来给太后她老人家准备了丰厚的贺礼吧?”
莫山溪抬眼拱手,毫不客气的说,“那是!”
云似炜见他一点也不谦虚,心里有暗自骂了句“草包”,脸上略带笑意的坐在了他的对面。
莫山溪一想,云似炜如果坐在了对面,那自己身旁的位置,不是云邪玄就是云幽穹啊!
千万别是云幽穹,那可大事不妙!
说曹操,曹操到,一袭黑衣的云幽穹沉目踏了进来,不苟言笑,依然凝眸注视着他,毫不回避。
他忽然想到那天晚上,这个人还戏谑的在他耳边说些挑dou他的话,顿时脸上一阵滚烫,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待下肚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喝的是酒。
连忙挤眉弄眼吐she头,后悔不已。
云幽穹脚步一沉,顿在了他的面前,莫山溪愕然抬眼,该不会那么巧吧?旁边的位置还真是他的?
果真,云幽穹冷笑一声,掀开衣摆坐在了他的身侧。
云似炜似乎看出了两人的不对劲,看了看莫山溪,又看了看云慕遮,又看了看云幽穹,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忍不住笑了起来,端着酒杯道,“看来我这四弟艳福不浅,为兄就先干为敬了”。
什么叫艳福?明明是两个大老爷们儿!莫山溪狠狠瞪他。
云幽穹脸上泛起冷光,也举了杯,声音低沉道,“皇兄说笑了”。
云似炜看他们三人坐在一处,心情不自觉的就美妙了起来,觉得比话本里的故事还精彩,仔细端详了莫山溪一阵后,笑道,“我看四弟这脖子上隐约有一些淤青吻痕,不知是谁家姑娘竟这般热情,看四弟身子孱弱,不知……可招架得住?”
他说的吻痕,是前些时日云慕遮留下的,那晚上他下手是有些重,都过了这么久了竟然还没消散,不仅脖子上,身上也有许多情痕,看得让人羞赧。
莫山溪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云慕遮,果真是……与禽兽无异。
但云似炜末尾两句话问得过于猥琐,让本该脸红的莫山溪顿时火大,他一向受不了别人说他身子弱,好好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娘们儿,怎么能说弱?
于是忍不住骂道,“说谁弱?你才弱呢!我就是喜欢热情奔放的不行啊?难不成皇兄你嫉妒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旁的云幽穹两道幽深的目光朝他瞥来。
热情奔放……
这话虽然是故意说给云似炜听的,但云幽穹的嘴角不自觉的向上翘了起来,莫山溪懊恼的斜他一眼,又有你什么事儿啊?
云似炜没有跟他计较唇舌之争,只觉得这个草包偶尔看起来还有些可爱,喜怒哀乐全都挂在了脸上。
“四弟说得有礼,是皇兄不对,自罚三杯,你看怎么样?”,云似炜天真看向他,语气十分稚气,完全把他当成了三岁孩童般看待。
莫山溪察觉到了这一点后,更加懊恼的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道,“要喝你自己喝,我才不喝”。
云似炜哈哈一笑,抬起酒杯饮尽。
坐在一旁的云幽穹脸上似笑非笑,好像还沉浸在刚才那句“热情奔放”里,目光熠熠的看向莫山溪,举起酒杯道,“既然大皇兄都已经给四弟敬酒了,我这个做二哥的是不是也该敬你一杯?”
莫山溪不去看他那双幽邃的眼睛,正打算推迟,只听一个淡柔的声音传来。
“我替他喝”。
莫山溪惊诧回头,见静坐在身后的一袭淡衣缓缓举起酒杯,如皎洁光华笼在身上一样,淡雅柔和,眉目清远。
他的声音不沉不浮,却十分动听,缓缓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云幽穹捏着银色杯盏的手指骤然缩紧,目光冷峻的看了云慕遮一眼,冷冷一笑。
“素闻四弟有一个同进同出,同床共枕的门卿,两人交情匪浅,本来以为是旁人误传,如今一见,想来传闻都是真的了”。
云幽穹的脸上是无尽的冷意。
莫山溪暗自咽了咽口水,莫不是这个云幽穹要来找茬吧?而且今日参加寿宴的人实在太多,他这样一说,难免会被有心人听去,会对四皇子的声誉造成不好的影响。
按理来说,老云这么沉稳的性子是不会这个时候让人抓住把柄的,莫山溪心道两人难不成是什么时候结下了梁子?否则怎么会如此争锋相对?
为了四皇子的声誉,他不得不反驳两句,得对老云负责,将来身份归还时还能被人说句好。
正想开口,却听身后的人柔声道,“的确”。
莫山溪顿时愣在了原地,扭头不解的看向云慕遮,眼神好像在说:老云你干嘛?
云慕遮却依旧柔和温润,徐徐道,“我与他,的确交情匪浅,的确如你们想的那样,同进同出,日日同床共枕”。
这话刚说完,周遭的人纷纷向他投来了诧异的目光,本以为只是捕风捉影的传闻,如今却被当事人坐实了?
一时间,在座文武百官皆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莫山溪眼神诧异,低声道,“老云你这是做什么?我倒无所谓,难道你不怕影响你自己的声名么?”
周遭的人都在低声议论,原来二人果真是断袖啊……真是可惜了两个那么好看的少年。
诸如此类。
云慕遮却淡然自若,神情冷清。
倒是一旁的云幽穹看起来脸色不好,阴沉着脸看了二人一眼,抿着唇独自饮了一杯酒。
对面的云似炜看罢三人的模样,不禁又喜从中来,脸上带笑的同人说说笑笑。
莫山溪回头偷窥了一眼云慕遮,发现他盈盈抬眸,目光似水。
一副云淡风轻的派头,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这不是老云的风格啊!我天!
不多时,云邪玄也风风火火的入了席,看他那得意的表情就知道,此次贺礼准备得极其有意思,如果没猜错,应该就是那只金脚凤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