熠儿听罢,连忙点点头,承认吴达所言非虚。
云似炜眼底里尽是红血丝,拳头捏得紧紧的,“尔等,究竟受谁指使来诬陷本太子?”
莫山溪随意道,“是不是诬陷,陛下你看账本就知道了”。
吴达缓缓上台阶,呈上账本,老皇帝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完后把账本扔向堂下的云似炜,怒道,“你自己看看!这上面每一笔开支一清二楚,若不是你的辖地,谁还有这权力?有这胆子?”
云似炜连忙匍匐在地,捡起地上的账本,脸上的冷汗滑落在下巴上,“父皇……父皇……孩儿只是一时起了贪念,父皇万万不可动怒,您的龙体要紧啊!”
此时,一位白胡子的老臣站了出来,颤声道,“陛下,臣斗胆说一句”。
老皇帝气急,“说!”
白胡子老臣又说,“有句话说,立储立贤,太子之位关乎国运,若是如此贪恋钱财,想必非天下百姓之福”。
众人惊诧,本来云似炜贪没国库一事还不至于到易储的程度,老臣一说出来,瞬间就动摇了东宫一伙。
莫山溪见罢那老臣,想必是有备而来,云幽穹眼神幽暗看了他一眼,如果没猜错的话,此人定是云幽穹的人,就是要在此刻提出易储之事,杀东宫个措手不及。
云似炜压根儿没想到,刚才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爷,转眼竟然要被易储,连忙磕头求饶,“父皇!父皇!孩儿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父皇再给孩儿一次机会吧!”
老皇帝顿时一口气堵在心口,本就没有康健的身体,被这么一激,一口鲜血吐出来。
所有人皆惊呼,“陛下!”
花公公连忙扶住老皇帝,用手绢擦拭着他嘴边的鲜血。
老皇帝颤颤巍巍道,“易储一事,非同小可,寡人需再三思忖,吴达,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押送大牢……今日……就到这里,退朝……”。
一席话说完,花公公就神色紧张的扶着老皇帝退出了殿外,云似炜涕泗横流,跪倒在地,口中念念有词,“父皇……父皇……再给孩儿一个机会吧……”。
吴达虽然被关进了大牢,好在没有性命之忧,只要四皇子全力保他,定能尽快与他家人团聚。
侍卫押着吴达从殿中离去,云似炜抬起脸来,看向被押送出去的人,缓缓道,“站住”。
吴达顿住脚步,看向仍在跪在地上的云似炜。
云似炜缓缓爬起来,走向吴达,“我有一事不明,你为何突然倒戈相向?宁可坐牢也要将此事捅破?我云似炜有哪里对不起你?”
吴达冷冷笑了一下,“太子爷莫不是忘了,是谁派刺客来,要置吴某于死地吧?”
云似炜僵住,顿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他骤然间哈哈大笑,大殿之上尽是他的诡异笑声,“好好好,没想到,我竟然栽在了云慕遮手里!”
“你个蠢材,你中计了!你中计了!”
吴达愣了愣神,又听云似炜说,“我从未派刺客来追杀过你,这一切都是云慕遮的圈套!你中计了!哈哈哈哈”。
“我这个四弟,果然是深藏不露,高人啊!高人!”
吴达恍惚的看朝云似炜,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切的一切,竟然都是四皇子设下的局。
而此刻,莫山溪早就带着熠儿去与云慕遮汇合了。
满朝文武皆是议论纷纷,没想到今日竟是这般转折,高高在上的太子云似炜,竟然落得这般田地。
东宫一伙急得团团转,要是易储,也就意味着他们在朝中再也没有了依靠,很快就被三振出局,一着不慎就会丢性命的夺嫡之争,眼下已经大乱。
第一枬极带着熠儿乘坐一辆马车,云慕遮和莫山溪坐上另一辆,马车缓缓往华容宅方向驶去。
莫山溪抱着手思索,“此番公然与云似炜作对,想必他们接下来就会商量该怎么对付我们了”。
“未必”。
云慕遮神色清淡,“如今东宫已自顾不暇,保住太子之位才是当下紧要之事,想要对付我们也是分身乏术”。
“不过也是,看云似炜那眼神就十分崩溃,他可能压根儿没想到今天的折子竟然能让他摔那么大一跤……话说回来,怎么会突然有人那么大胆提到易储这件事?太诡异了”。
云慕遮淡声道,“该是云幽穹所为”。
莫山溪瞪大眼睛看向云慕遮,又听他说,“云幽穹这一刀,捅得够狠”。
“我们做了那么多事就像为他这句话做铺垫,他一刀毙命的提出易储一事,还真是够歹毒”,莫山溪咋舌。
“对了,吴达那边怎么办?他好歹也帮了咱们大帮,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云慕遮道,“自然要救,如今他应当是知晓了我们的圈套”。
莫山溪早就知道,那批刺客都是大胡子故意找来演戏给吴达看的,而那些所谓的“死士”,只是假死。
“我去找找机会,一定要把他从大牢中救出来,我答应他会保他和家人平安,得说到做到”。
熠儿被莫山溪带回了华容宅,留在华容宅当了差,修养几日后,削瘦的脸上渐渐圆润起来。
老皇帝被云似炜这一气,好几日没有上朝,本来龙体就没痊愈,现在又卧病在床。
期间皇后诸氏不断要求面圣,都被老皇帝回绝了,不仅皇后着急,诸氏一伙全都乱作一团,却又使不上半点法子。
云慕遮派人到大牢中看着吴达,不让太子党羽的人报复,让他丢了性命。
第一枬极吹胡子瞪眼的说,“公子,何不让我厮杀进大牢,救出那人!”
莫山溪一巴掌拍在大胡子脑门,斥道,“你傻啊!你想劫狱么?你劫狱,就该我们去牢里看你了”。
第一枬极怒道,“你——”。
“你你你什么你,说你傻还不信!”
第一枬极气得嘴角发抖,但碍于云慕遮的面没有发作,愤怒的“哼”了一声,转身回了后院。
夜风寒烈,莫山溪哆嗦着推门而入,走进书房。
云慕遮正在认真的写着什么,莫山溪哈着气搓着手靠近浅衣人,“老云,你在做什么?”
浅衣人放下狼毫,举起细小绢布,轻轻一吹,又缓缓放下。
莫山溪看罢云慕遮那一手好字片刻,惊道,“你要写信见蔺妃娘娘?”
“不错”。
云慕遮缓缓站起来,“现在东宫一伙定是急着要见陛下,为云似炜求情,若是云似炜因此逃过一劫,那他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又能恢复如初,我们的一切计划就都白费了”。
“那你现在是准备让蔺妃娘娘帮忙?”,莫山溪又问。
“余下的计划需要蔺妃配合”,云慕遮只是浅淡的说。
云慕遮差人把信笺送到宫里,第二日一早,蔺妃便派了马车到华容宅,将二人接进宫里。
老皇帝卧病在床,蔺妃的穿作稍显朴素,蔺妃远远见到莫山溪就迎上前来,莫山溪也是纳闷了,自己亲儿子都认不出来,每次见面都去抱他,他也是很无语。
不过也是,现在是自己顶了老云的身份,蔺妃自然也只认谁是四皇子。
“皇儿,前几日朝堂之事我早已听闻,本宫早就想召皇儿进宫商议对策,无奈你父皇这几日病重,本宫也实在抽不开身,今日甚好,你进宫看看你父皇”。
蔺妃边说着边将二人引着往前走。
又听蔺妃徐徐道来,“皇儿昨日在信中提到的事,本宫自然会跟陛下提及”。
昨日信中写了什么?他恍惚记起,只是见了信的开头,并未完全看完,如今蔺妃一说,他一头雾水,敷衍笑道,“嘿嘿,好啊!”
又暗自看向云慕遮,老云啊!你昨晚到底在信上说了什么?
云慕遮目不斜视,看也不看他,不管他是挤眉弄眼还是龇牙咧嘴,云慕遮依旧清淡悠远,徐徐慢行。
好吧,老云一进宫就当不认识他了。
不多时,蔺妃将二人引到老皇帝的寝宫,寝宫门外围了一大群人,看衣作有御医,还有众多文武百官,呜呜泱泱许多人默然站在门口。
莫山溪傻眼,“怎么都站门口?”
大臣们见四皇子来了,纷纷喜色迎上前,“四皇子来了,真是孝顺啊!”
“四皇子快里面请,陛下虽然不愿意见我等,但定是很高兴能见到四皇子的”。
莫山溪缓缓点头,原来是老皇帝不见这些大臣,但即使不见,也没有人离去。
自打上次朝堂一事后,满朝文武更是对他恭敬有加,因为假使东宫易储,那四皇子和二皇子其中一人,必是太子人选。
蔺妃领着二人徐徐进了寝宫,太监们立马就关上了寝宫的大门,截断了一干在外等候,伸长脖子往里看的大臣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