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山溪掏掏耳朵,皱起了眉,“别阴谋论好不好?那小孩母亲正是因为盖了那条加有稻草的棉被,才被活活冻死的,他没理由冻死自己的母亲吧?”
云似炜一甩袖,冷哼一声,“人心隔肚皮,四弟别太天真了”。
他无奈的说,“既然你不信,那我就只能叫人证了”。
莫山溪拍拍手指,大声道,“把人带上来”。
第一枬极带着一位衣衫褴褛的小孩走进了大殿,小孩看着站得密密麻麻的文武百官,顿时弓下脖子,手脚发颤。
莫山溪走过去,蹲在熠儿面前,轻声说,“熠儿,坐在上面的老爷爷是当今陛下,你把你在雪域的遭遇通通说给他听,他会替你主持公道的”。
熠儿缓缓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龙椅上的人一眼,吓得赶紧跪下。
“陛下,陛下”,熠儿脆生生的大声说,“陛下您要为草民做主啊!”
老皇帝沉了口气,缓缓说,“你有什么冤屈,尽管说出来,寡人自会替你做主”。
熠儿泪眼朦胧的望着堂上之人,“草民乃雪域城人,从小便没了父亲,与母亲相依为命,草民知道国库每年都会拨银两和物资到雪域赈灾,草民每年都跟着其他人家去府衙领物资”。
老皇帝眼神黯淡,“那不是很好?”
熠儿疾声道,“不,每年草民领回家的粮食,都是掺了砂石的,被褥也都不暖和,后来才知道,被褥的中间夹层里全是稻草,今年雪域特别冷,母亲就是盖着那条夹着稻草的被褥,被活活冻死了”。
老皇帝脸色不好,“你小小年纪,会不会记错了?寡人的派人运往雪域的粮食和被褥,都是上等货品”。
“熠儿不知,但是熠儿知道,雪域城中的老百姓都在偷偷抱怨,说府衙发放的赈灾物资偷工减料,但是他们也只能偷偷议论,要是说得大声了,就会被府衙的人抓去关起来”。
老皇帝沉声呼出一口气,“似炜,你有什么话可说?”
云似炜大声道,“父皇!这小子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但显然就是冲着儿臣来的,这些事情儿臣一概不知,雪域虽为儿臣辖地,但此等琐事,都是交给当地府尹去办,儿臣分毫没有插手!”
莫山溪冷冷说,“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大胡子,你把熠儿从雪域带来的大米和被褥呈上来,让大家伙儿看看,所谓的赈灾物资是什么样的”。
大胡子这次倒是动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拿着一个罐子,提着一条被褥走进大殿。
莫山溪打开罐子,抬着罐子给文武百官看,“你们看你们看,我可没说谎,这就是这孩子家里米缸里收罗出的,看这里面的砂石和大米,几乎是对半开,看到没?”
“还真是……”。
所有人又开始低声私语。
莫山溪又将大米呈到堂上,给龙椅上的人看,老皇帝从罐子里捞出米粒到掌心一看,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大米里,竟然真有这么多砂石”,老皇帝沉声说。
莫山溪道,“不急不急,还有呢!你们再看被褥”。
他从第一枬极手里拿过被褥,两只手拿着之前豁开的口子,用力一扯,被褥“哗”一声被撕开,扒开表面的棉絮后,里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稻草。
“大家看看,正常的赈灾物资怎么会有稻草在被褥里?显然是被人动了手脚”。
老皇帝气急,一掌拍在案上,满朝文武顿时跪倒在地。
“云似炜,你跟寡人好好解释,你的辖地出了此等事,你说该怎么办?”
云似炜语气湍急,眼珠转来转去,“父皇恕罪,儿臣定当、定当彻查此事,给父皇一个交待”。
老皇帝又连连拍案道,“你不是给寡人一个交待,是给雪域百姓一个交待!老百姓置水深huo热中,都是你管理不善!”
云似炜冷汗突突往外冒,“是是,都是儿臣的错,父皇切莫气坏了身子,您龙体还未痊愈……”。
“你要是能让寡人省心,寡人身体早就大好了”,老皇子气得不轻。
云似炜暗暗抬眼看了莫山溪一眼,好似已经在暗暗想对付他的法子了。
莫山溪自然还有后招,挺直胸脯又道,“陛下,其实这罪魁祸首已经找到了”。
老皇帝皱眉,“找到了?是谁?寡人一点要严惩此人”。
莫山溪眼神缓缓移向跪在地上的云似炜,笑了笑,“喏,不就在这里么?”
云似炜气得完全不顾气度,站起来撒野,“云慕遮,你切莫血口喷人!你若是再敢胡言,小心我告你个污蔑之罪!欺君之罪!”
“我污蔑没污蔑,欺君没欺君,你们待会儿就知道了”。
莫山溪又看向堂上之人,“陛下,请允许我再叫一人上堂来,他能作证儿臣并未撒谎”。
老皇帝闷声,“准”。
莫山溪揉了揉肩膀,“那什么,你们进来吧!”
话音刚落,在偏殿等候的吴达撩开衣摆,阔步走了上来,他面目冷静,双手举高,手中握住一本深蓝色书皮的古书,古书上乍然写着“账本”二字。
云似炜十分震惊,他万万没想到吴达竟然会被四皇子说动,到御前告他一状。
经过了昨夜的刺杀,吴达早就对云似炜心灰意冷,如今进到大殿上来,目不斜视,看都没有看云似炜一眼。
云似炜愤怒道,“吴府尹,你不待在雪域城,来风阙做什么?”
吴达跪在地上,双手举着账本磕了个头,正义凛然道,“雪域府尹吴达,见过陛下!”
老皇帝眯了眯双眼,“雪域府尹?你是来认罪的么?”
吴达慷慨激昂,“陛下!臣有罪”。
老皇帝冷笑一声,心道这府尹倒也实诚,竟然主动来风阙认了罪。
云似炜已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生怕吴达把这件事捅出来,恶狠狠的提醒,“吴府尹,你既知有罪,就该求陛下宽恕,怎的莫名其妙到了朝堂上来?你放心得下雪域的家里人么?”
莫山溪心底暗自笑了笑,云似炜越是威胁,就越是让吴达想要破釜沉舟扳倒他。
吴达面不改色,“太子爷,下臣既然能来,就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云似炜咬牙切齿,“究竟是谁,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公然在朝堂之上堂皇说辞?”
莫山溪见状,连忙出面阻止,“哎哎哎,你千万不能威胁我们人证啊!你这样可是违法的”。
吴达又是一声长呼,“陛下,臣有罪!臣这些年来一直被迫在太子殿下手下当差,贪没赈灾银两和物资,年年如此,下臣难以心安,特从雪域赶来风阙请罪!”
老皇帝疑道,“你说……被迫?谁强迫你贪没赈灾银两和物资?你拿了多少银两?又都流向了哪里?是买田置地了还是拿来作甚了?”
吴达笔直挺直身子,“陛下,臣是被迫,让臣贪没钱财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太子爷!每年国库拨下的大量雪花银,全都落入了太子爷自己的腰包里,臣一分没拿!”
“什么?竟然是太子盗了国库?”
“此话究竟是真是假?太子爷为何要这么做啊?”
吴达一席话,让满朝文武都震惊了,他们不敢相信,太子爷贵为东宫储君,为什么要去干贪没钱财的事?
云似炜听罢,揪起吴达衣襟,怒目瞋视,“你含血喷人!吴府尹,我看你是活腻了,竟敢在朝堂之上污蔑当今太子!是谁借给你的胆子!”
吴达丝毫不畏惧,“太子爷,下官说没说谎,你还不清楚么?”
莫山溪见云似炜动了手,连忙推开云似炜,“你还想殴打人证还是怎么的?撒手!撒手!”
老皇帝怒而拍案,“云似炜,你给寡人放开他!……你继续说,你如何证明是云似炜让你贪没官银的?可有证据?”
吴达整理了衣襟,双手呈上深蓝色书皮的册子,“陛下,此乃雪域城多年来的账目本,每年国库拨银和支出都有记录,太子爷迫使我等做假账,还用臣等家人的性命做威胁,臣迫于无奈才做了那么多年的错事,更甚者,雪域城中百姓都知道赈灾的粮食和被褥有问题,但没无人敢言,因为一旦风声走漏,就会影响太子爷的声誉,所以太子爷命我等镇压城中百姓,不得谈论关于赈灾物资的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