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东升,万物光辉。
莫山溪与云慕遮二人早早便驾着马车从华容宅中出来,在绿树荫荫的官道上等着从牢狱里出来的那人。
在官道上等了许久还未见到从牢狱中押解出来的人,莫山溪忍不住皱眉轻叹,“这人会不会是已经走了?怎么等了这么久还没来?”
云慕遮柔声道,“再等等”。
“哎呀,好无聊啊!等不下去了!”,莫山溪在原地穷极无聊,脚下已经堆满了无数片树叶。
正此时,从远处轱辘而来一辆押解车,四个官兵押着中间笼子里的人往官道上走,莫山溪望罢中间的人,喜出望外道,“来了来了!果真来了!”
押送吴达的官兵倒是认识二人,见罢他们在此处等待,想来必定有事,于是在他们二人面前停了马车,为首的官兵行礼作揖,道,“四皇子,吟阑公子”。
莫山溪从树木后面奔来,看向笼子里关押着的人,喜色道,“吴府尹,是我啊!”
自从那日朝堂之后,吴达就被关押在大牢里,这些时日一面也没有见到莫山溪,他听牢狱中的狱卒说,太子云似炜兵变落败,在牢狱中死了。
又想起那日云似炜的话,前后一番思索,才知道是眼前二人设下圈套骗了他,一时间觉得自己被人当成了棋子,于是愤恨不已。
如今在被押往流放的官道上看到二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沉着脸不看他们。
“吴府尹这是怎么了?这才多久没见,你就不认识我了?”,莫山溪在他面前晃了晃手。
吴达冷哼一声,“谁人不识这大名鼎鼎的四皇子和吟阑公子!只是在下乃戴罪之身,与二人交谈恐怕污了二位声名”。
莫山溪死皮赖脸的贴过去,“不怕不怕,反正我这人对声名这种东西不在乎”。
吴达又怒目看他一眼,表情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
“你别爱理不理的啊!当日我们虽骗了你不假,但云似炜盗国库是真啊!总而言之,你也算是功劳一件了”。
吴达冷哼一声,“功劳一件?功劳一件陛下会将我流放边疆?四皇子的话未免也太可笑了点”。
莫山溪摸着下巴,认真思索,“这倒是个问题……不过你不能那么说啊,你想想整个雪域城死了多少百姓?虽然不是你亲手杀害,但也是间接害死了他们,那一条条的生命难道就不可怜么?更何况现在陛下只是将你流放,还未取你性命,这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吴达自然知道莫山溪说的,确有几分道理,于是态度也松软了许多。
“四皇子与吟阑公子二人前来,是有什么要事?”,吴达又道。
莫山溪上前一步,“我们就是来看看你,还有,你的家人我们已经派人安顿好了,你尽管放心,我给了他们一笔钱,雪域肯定是待不下去了,我估摸着他们会来你流放的地方找你”。
吴达眼神里惊显动容,“……他们不在雪域城了么?”
莫山溪叹息,“吴府尹莫不是忘了自己这些年在雪域城中做过什么吧?整个雪域城的老百姓有不恨你的么?如今你落难,他们定是待不下去了,所以我猜,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来你流放的地方寻你”。
“不!让他们不要来!边陲之地何其辛苦,我怎可让一家老小跟着我受苦?”
莫山溪又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在一起,他们只希望能见到你,至于辛不辛苦,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还有,我已经传话过去,若是需要我相助,可尽管来找我,雪域新上任的府衙我也已经打过招呼了,不会为难你家人的”。
吴达脸上多了一丝感动,“……多谢”。
“谢什么谢?要不是你帮忙,或许云似炜现在还在惨害雪域城的黎民百姓呢!你这是幡然醒悟,立地成佛,善事一件呢!”
吴达却不敢自认做了善事,有些羞愧的垂下了头。
“吴某这些年助纣为虐,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如今云似炜已死,陛下仁爱,放我一条生路,吴某实则感激得很”。
莫山溪笑了笑,“吴府尹你这个人还真是,明明心里已经明白了,就是面儿上过不去,罢了,只要你还有一条命在,就有翻身的机会,永远不要放弃,知道么?”
吴达默然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对了”,莫山溪转身走进自己的马车,取出一包东西来。
“这是我让明珠那丫头准备的一些干粮,也不知她准备了些啥,还有包袱里有一些盘缠,够你到那边勉强度日,我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余下的只能靠你自己了”。
吴达感激得无以言喻,接过包袱来,沉沉的说了声,“吴某,这厢多谢四皇子了”。
“好说好说”,莫山溪摆摆手。
“对了,兄弟们一路得多照顾照顾吴府尹啊!”,莫山溪抱拳对押解吴达的几个士兵说。
四皇子都亲自开了尊口了,这几个士兵还能不照办么?连连垂头,“属下领命”。
莫山溪对着吴达一抱拳,“如此一来,我们就不多送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云慕遮也浅淡拱了手。
“后会有期”,吴达对二人抱了拳,押解的马车缓缓驶上官道,朝遥远的天边奔去了。
莫山溪看罢吴达的背影,感慨万千,云似炜一伙如今苟延残喘,剩下一个皇后诸氏,却也是个空壳子,儿子是谋逆罪人,诸氏虽未受到牵连,但皇后的位置也是形同虚设。
诸氏一伙,势力和声望,在回不到从前了。
老皇帝身体日渐衰落,两个儿子相继死去,他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很多岁,原本花白的头发如今已经全白了。
一夜白天,莫过如此了。
如今朝堂之上,原本归顺于诸氏一伙和虞氏一伙的大臣,纷纷倒戈到二皇子和四皇子门下,朝局已形成了二分天下的局面。
可令人心塞的是,如今众人以为的二皇子和四皇子,却没有一个是老皇帝的亲儿子。
莫山溪每每想到此处就觉得悲凉无限。
“老云,如今朝廷局势已是翻天覆地的大变了一番,你何时才恢复自己的身份,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才是真正的四皇子啊?”
云慕遮正在后院里锄草,莫山溪缓缓的说。
锄草的那双修长的手忽然顿住,回眸看他。
“你别这么看着我啊!我说的是真的,你要是还不告诉老皇帝真相,他到死都不知道你才是他亲生儿子了”。
“不”,云慕遮眼神黯淡。
“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还不说?”,莫山溪皱眉。
云慕遮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满院子的翠色,沉声道,“再等等吧……溪儿,你再等等我”。
老云的意思是不是说,让自己再陪他演演戏,他觉得现在还不到时机承认自己的身份?
真不知道老云心里在想什么,莫山溪摸着下巴思索,不过好在,老云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老云说现在还不到时机,那就一定是还不到时机。
夜色朦胧,空气中弥漫着绿草的清新,莫山溪用过晚膳后就要到了后院去游走,老云又是一个人闷在书房,他闲散的游荡到后院来,近来倒是鲜少看到大胡子了,也不知老云是不是派他去做了什么任务,整个后院空荡荡的。
老云前几日在后院种了一些花,花名很奇特,他记不住,索性消食过来看看,这里连灯笼也很少,黝黑一片的地界只有暗暗浮动的树影。
莫山溪忍不住斥道,“还说过来看看老云种的花呢!竟然什么也看不清”。
正准备大摇大摆的离开时,口鼻处被一只冰凉的手捂住拖到了柴房,莫山溪惊诧的睁大了双眼。
他挣扎着想要出去,云幽穹声音低沉,“别动”。
你说别动就别动么?我偏动!莫山溪继续扭着身子想要出去,上次就是因为云幽穹不动声色的进来了,害得老云吃醋,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这次说什么也要态度强硬的告诉他,自己不是好惹的。
莫山溪准备去咬那只捂住自己嘴的手,刚一张开,云幽穹就把手指伸进了他的嘴里,凑近他的脸庞说,“我说了别动,你再动,我就不管你愿不愿意了”。
他顿时愣住,不敢再乱动,云幽穹这疯子说一不二,他怕他真的乱来。
“这样就对了”,云幽穹说罢,从他嘴里伸出手指,又暧mei的在他脸阔上刮了一下。
搞得他满脸的口水,真是让人心烦。
“你又来华容宅做什么?我欠你钱啊?”,莫山溪气不打一处来,他声音不敢放大,就怕老云听见,觉得他和云幽穹在偷偷来往。
云幽穹声音低沉,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理直气壮的说,“想你了”。
“想你个大头鬼啊!我跟你熟么?你再这样我告你骚扰!”
莫山溪假怒道,朝身后的人低声咆哮。
云幽穹猛的捏着他的脖子,一字一顿道,“不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