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婉偷偷地觑一眼陛下,他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慕凌天脸庞冷沉,不露半分喜怒,“朕自会派人去查实。”
“臣女知道,臣女在背后妄议太子殿下、兰王殿下,是大不敬,可是臣女真的不希望二位殿下因为一个乡野女子而生了不必要的嫌隙。”她细细斟酌,说辞在心里翻滚了几遍才说出口。
“你自小聪颖,难道不知他们本就有嫌隙吗?”
“这不一样。若臣民知道二位殿下被一个乡野女子迷得失去分寸,斗得你死我活,定会诸多议论、嘲讽,二位殿下的美誉、威信因此而受损,天家的威严与声誉也将会受损。想必陛下也不愿皇家的事被臣民诟病为丑闻,沦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吧。”
“放肆!”慕凌天沉怒道。
“臣女有罪,但臣女说的是实话。”萧令婉再次匍匐在地,语声恳切得好似全心全意为皇室、为二位殿下着想,“陛下英明神武,其实早就知道萧兰骨有意招惹二位殿下,但碍于身份,没有对她怎样。若二位殿下当真因她做出无可挽回的事,那就迟了,臣女恳请陛下三思。”
他的眉头蹙成一座小山,那双属于帝王的黑眸闪着浓重的寒色。
她接着道:“臣女明白,实话不好听,也不该置喙二位殿下。但是,今日臣女拼死也要说,即便陛下要砍臣女的脑袋,臣女也认了。”
慕凌天盯她一眼,目光犹如凌迟,“不要以为朕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喜欢澜凤,自然要除掉萧兰骨。”
“臣女的心思,相信不少人都看出来了。臣女承认,几年前就心仪兰王殿下,可是臣女对殿下发乎情、止乎礼,从未有过逾矩的举动。”萧令婉从容道,早就备好了高大上的说辞,“臣女不喜欢萧兰骨,但没想过除掉她,而是担心二位殿下被她迷惑,做出兄弟阋墙、反目成仇、令皇家声誉受损的事。”
“贵妃让你来的?”
“兰王殿下处置了金姑姑,与姑母置气,姑母神伤不已,臣女宽慰了许久,姑母的心情才有所好转。姑母怎么可能有心思想这些呢?这全是臣女一人的主张。”她看着镇定自若,其实手心里全是汗,到底是紧张的,“其实臣女也有私心。”
“什么私心?”
“兰王殿下与萧兰骨相识后,性情变了不少,此次回京,他不仅顶撞姑母,还除掉姑母身边的金姑姑,与姑母置气。臣女相信,是萧兰骨令他有所改变,若她一直在,殿下将会性情大变,会惹得姑母动怒,会与姑母渐行渐远。而姑母最看重的便是殿下,殿下变成这样,姑母会伤心、失望,甚至悲痛欲绝……臣女不愿姑母伤心,不愿姑母受到伤害,更不愿看到姑母与殿下母子反目。”
慕凌天见她一脸的诚恳,相信了几分,“因此,你心甘情愿当这个恶人?”
萧令婉郑重地颔首,“只要姑母与殿下好好的,就算臣女因此获罪,也心甘情愿。”
他冰冷地眯眼,萧兰骨的确容易招惹桃花,跟当年的寒香一样,身边围绕着不少男子。
萧兰骨当真是那种心术不正、擅使媚术的女子?
“陛下,若纵容萧兰骨,二位殿下只会越陷越深,臣女恳请陛下,及早决断。”萧令婉语重心长道,匍匐在地。
“朕自有分寸。”慕凌天眸色冷厉,“退下。”
“是。”她慢慢起身,暗暗揣摩陛下的心思。
陛下会处置萧兰骨吗?如何处置?
她正要退出东暖阁,却听见陛下冰泉般冷冽的声音:“你觉得朕看不透一个乡野丫头的心思吗?”
萧令婉浑身一震,屈身,低眉,“陛下睿智神武,自然看透了臣女、萧兰骨的所思所想。”
冷汗涔涔,手脚冰凉。
“朕见过萧兰骨几次,她性情率真,不像是那种心思诡魅的女子。她对朕说过,她喜欢太子。”慕凌天目光如炬。
“陛下,这便是她的厉害之处。即便她口是心非,也会让人相信个十足十,不会给人一丝诓骗的痕迹。”
“你的意思是,她满口谎言?”
“二位殿下乃人中龙凤,聪颖绝伦,岂是随便人就能诓骗的?若非萧兰骨心思诡魅,狡诈成性,她如何把二位殿下迷得团团转?”萧令婉不动声色道,其实是强装镇定。
陛下的目光犀利如鹰,好似要把她的心剖出来。
慕凌天道:“退下。”
她恭敬地退出去,直至走了一段宫道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快窒息了!
御前说话,若说错半个字,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感觉像在生死边缘疯狂地试探,衣裳都湿透了。
徐总管送茶水进去,“陛下,陛下……”
慕凌天恍然回神,端起茶盏,又搁下,“你觉得萧兰骨如何?”
“奴才哪里懂得看人?”徐总管谦虚地笑。
“你就是个人精,还说不会?”慕凌天指指他,好似老友间闲谈,“你觉得,她是个满嘴谎言的人吗?”
“她的确伶牙俐齿,至于扯谎,奴才眼拙,瞧不出来。再者,奴才与萧姑娘没有说过几句话,自然瞧不出。”
“她与寒香容貌相似,朕对她会不会过于宽容?”
“奴才不敢说。”
“朕让你说,你就说。”
“奴才觉着吧,萧姑娘没有做错什么,陛下拿什么名目处置她?”
慕凌天沉思半晌,突然道:“太子是不是带她去凤藻殿?”
这小子,眼光跟他一模一样。
徐总管回道:“是。瞧得出来,太子殿下把萧姑娘放在心尖上了。”
慕凌天怒哼,“婚姻大事岂能由他胡来?去传萧兰骨,朕要见她。”
徐总管领了旨意,低缓道:“陛下,若萧兰骨走了,或者死了,陛下就看不见与寒香姑娘容貌相似的人了。”
慕凌天怅然地凝眸,是啊,若萧兰骨也离开了,他就看不到寒香的影子了。
连影子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