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渊沉的面色更加寒沉，“父皇……很快就会知道吧。”
萧兰骨发现他的神色越来越不对劲，握住他的大手，“你怎么了？你有什么难题，跟我说说。”
他把父皇的心思全说了，苦涩地冷笑，“母后失踪这么多年，朝野都知道这件事，虽然没人敢议论，但都心知肚明。换言之，母后杳无音讯多年，父皇的尊严、颜面就扫地多年。”
她了解了，细思极恐。
身为男子，而且是一国之君，怎么可能忍受得了皇后的背叛？
思皇后失踪二十年，在朝野，在后宫，就是跟人私奔二十年，龙渊皇帝头顶的草原绿了二十年，他对她早已没了当初的情意，只有极度的怨恨、痛恨。
就算他派人去找她，也是为了发泄这二十年来的恨！
若思皇后回宫，将会有怎样的下场？
可想而知。
“小骨，就算父皇不让我去桃溪镇，我也要去。”慕渊沉语声坚决，斩钉截铁，“我带你一起去，我会安排好，神不知鬼不觉。”
“若你父皇知道了，定会龙颜大怒。”萧兰骨劝道，“不如你再慎重考虑、考虑？”
“只要能找到母后，任何后果，我一力承担。”
“我觉得，你母后不希望你为了她有事，希望你好好的。”
“若母后希望我好好的，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从来不捎一封书信给我？在她心里，我可有可无吗？”慕渊沉的语声变得哀伤，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幽怨。
“也许她有不得已的苦衷，也许她想给你写信告诉你她的行踪，可是，如此一来，所有人都会知道她的行踪……”萧兰骨抱着他，给他一丝丝安慰，“虽然我不知道她有什么缘由，但我相信，她不是不爱你、不疼你，而是有苦衷。”
他看似坚强，思念母后，但到底是脆弱的。
被母后抛弃所造成的创伤无法估量。
他对母后有一点点的抱怨，无法理解，是人之常情。
慕渊沉陡然抱着她，闭了眼，热泪含在眼里，怎么着也不让泪水流出来。
萧兰骨感受得到，他的力气很大，快把自己的骨头压碎了，也感受得到他的无助与脆弱。
是的，他也会有无助、脆弱的时刻。
良久，他放开她，坚定如铁，“无论如何，我要带你去桃溪镇。”
“好，我陪你去。”她转念一想，蹙眉道，“不过，之前你说你母后最后出现的地方是龙尾山，不如你先派人查得清楚一点，再去桃溪镇？”
“我担心母后知道被人跟踪，会立刻逃了，因此我想尽快赶去。”
慕渊沉暗暗下了决定，子时准备就绪，启程。
萧兰骨点点头，只是，她任性地跟他离开，扔下琅嬅公主不管，陛下龙颜震怒，她吃点苦头倒是没什么，慕渊沉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再者，他有公务在身，而且是陛下最看重、最惦记的事，他擅自离京，后果不堪设想。
她越想越觉得不妥，忐忑道：“殿下，不如你再考虑一下，明日午时再做决定，好不好？”
慕渊沉摇头，“寻找母后，我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消息。”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劝解他了。
“你放心，我总会保全你的。”他亲亲她的额头，温柔道，“到了下半夜，我让狼七来接你。你收拾一下行装，睡会儿。”
“好。”萧兰骨心里沉重。
这时，外面传来狼七的声音：“殿下，六虎有急事禀告。”
慕渊沉摸摸她的头，“你睡会儿。”
见他离去，她躺下来，隐隐觉得，在寻找乔四和《神机谱》的紧要关头，突然有思皇后的消息，是不是太过巧合？
六虎来报，陛下传召。
不得已，慕渊沉赶到养和殿，在天子寝殿躬身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慕凌天身穿明黄色中单，坐在龙榻，不露半分喜怒，“朕收到消息，相信你也收到消息了。”
“儿臣的确收到母后的消息。”
慕渊沉知道，飞鹰卫直属父皇，而飞鹰卫的情报遍布天下，有什么事是父皇不知道的？
他能知道，父皇只会比他更早知道，而且知道得更多。
看来，这些年父皇没有放弃过寻找母后的下落。
慕凌天不动声色地问：“你打算去漏液赶往桃溪镇？”
“是。”
“朕给你的期限只剩下三五日，这节骨眼你去桃溪镇，朕交代给你的差事，你就不办了？”
“儿臣的下属自会寻找乔四和《神机谱》，不会有半分懈怠。”
“混账！”慕凌天怒斥，“你这个太子都跑了，下面的人还会认真办差吗？”
“儿臣以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慕渊沉早已料到会承受这番怒火，从容地应对，“若不信任自己的下属，为什么还要养他们？”
“若你母后有回来的心思，自会回来，你去寻她干什么？不准去！”
“父皇，那是儿臣的母后，儿臣怎么能不去寻找？”
“二十年了，你以为她会回来吗？”慕凌天霍然起身，疾言厉色、劈头盖脸地叱骂，“你以为她会惦记你吗？当年她狠心抛下你，就不会惦记你，更不希望你去找她！”
“……”慕渊沉无力反驳。
他也时常在想，母后应该是不希望自己去找她，打扰她平静的生活吧。
即便如此，他也要去找母后，只求得到母后的一句心里话：
母后，你当真不要沉儿吗？
见他一声不吭，慕凌天知道他心有不忿，怒气更甚，“办不好差事，休想离京！更休想带走萧兰骨！”
慕渊沉抬眸，眼里流淌着赤红的血水，“父皇，即便母后不要儿臣，即便母后心肠冷酷，儿臣也想见她一面，求个心死。恳请父皇成全。”
这低哑、哀沉的嗓音，饱含痛楚、不甘。
慕凌天心神一动，这是太子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哭。
在他年幼的那些年，即便他受了天大的委屈，即便他挨了自己的训斥，即便他心里有多少不满、伤心，也从来不哭，最多红了眼眶。
那个一脸倔强、明明受了伤却隐忍得痛苦的小男孩，在他的心里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