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从未如此清醒的认识过。
而沉沉的木鱼声却从沐小慈房中传出,声声敲打在唐湛的心上。
本该是让人沉淀的木鱼,此时却像是一根鼓棒一样,震得他心绪难平。
力持镇定的走进斋房中,关上房门,唐湛终于表露了愤怒的情绪,可是他却发作不得。
木鱼声声,可是却再也没有见到皇后的身影外出,听着那平缓的木鱼声,唐湛看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他到要看看她究竟有何打算。
随着时间流逝,木鱼声始终没有停过,而唐湛和秦夫人也没有等到该来的斋饭,甚至连水都没有,可是他们却又不能自己去要,毕竟皇后亲临,总不可能无礼至此。
忍,他选择了忍。
可是这一忍,却让他从白昼忍道了晚上,再从夜晚忍道了凌晨。
从情绪难平到朦胧睡去,在从迷糊的睡意中惊醒,那木鱼声依然清脆。
而一阵压抑的抽泣声也从隔壁传来,想来是秦夫人忍受不住这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气氛而哭了。
可是他能怎么做?
他什么也做不了?
屋外全是禁卫军的人,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后的监视中。
而他现在顾不上顾虑自己夫人的反应,而是害怕她此等境况出去,但凡哪里不对,惹怒了皇后,那罪过可是可大可小。
皇后祭拜生母,本就是不容亵渎的大事,一旦受到困扰,那可是杀头大罪啊!
难道这就是皇后想要的结果吗?
想让他们情绪崩溃,然后借机处置他们吗?
那也未免太小看他了吧?
但是听着隔壁那停歇不了的抽泣声,他只能暗恨,这确实不是什么妙招,但是却达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秦夫人,吉祥奉皇后娘娘之命,请秦夫人移驾前往。”门外已经传来了吉祥的声音,而这也让唐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时候,皇后要找秦夫人干什么?
他想打开门问清楚,可是却又不能。
只能听着隔壁的门吱呀打开,听着步伐远去。
忐忑不安的秦夫人被带进了皇后的斋房,看着那盘膝而坐的皇后,一种压迫感快要让她的精神崩溃了,红红的眼眶再次涌出泪来,不为别的,只为恐惧。
“民妇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颤颤巍巍的跪在了皇后的身后,在没有听到皇后的示意之前,她是不敢起身的。
可是不想吉祥在带她进来之后,就转身退出了斋房,并顺手关上了门。
可是木鱼声声,并没有停歇的打算,皇后娘娘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她进来的声音,自顾自的敲打着木鱼,端坐的身影屹立不动。
本就情绪紧绷的秦夫人此刻更是惊恐难安了,心中不由胡乱猜想,皇后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是不是要审问她,或者是想要知道什么?
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恐慌,可是跪着的身子却不敢动弹,即使双腿已经有些麻木。
“民妇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就在膝盖忍不住,身影摇摇欲坠的时候,秦夫人颤抖的再次大胆的出声。
话语却依然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只不过在她开口的那一刹那,木鱼声重重的落下了,而这就像在她紧绷的心弦上重重的拨弄了一下,让她胆如寒蝉,不敢再开口了。
此时的她才意识到她面对的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唐家女儿,而是当今的皇后娘娘,南越的一国之后。
母仪天下的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膝盖从隐隐的刺痛,到难以忍受的刺痛,在到麻木,她感觉自己就在经历一种酷刑,一种说不出来的酷刑,可是她却无处逃脱。
吱呀,门开了,吉祥进来了,但是却不是她以为的有了转机,而是直接把拉住吹灭了。
屋内顿时变得漆黑,深冬的夜晚总是那么的纯粹,而地板却又是那么的冰凉。
门再次关上,秦夫人惊惧的四处张望,可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她唯一的能感受到的就是那声声传来的木鱼声。
本该是让她烦躁的木鱼声,此刻却显得那么的亲切,因为这让她最少知道她和皇后是在一个屋子里。
多么奇特的心理转换啊,可是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希望木鱼声不要停过。
这声音最少能在黑暗中找到一点点的寄托。
可是就在她将希望寄托在这木鱼声的时候,木鱼声却停了,屋中再无任何声响,这让她就像掉进了一个无人的黑洞里一样,找不到出路,却还动弹不得。
“娘娘!”秦夫人惊恐的叫道,就怕皇后把她一个人扔在了这黑漆漆的屋子里,她害怕。
可是声音却在空空的斋房中回荡,无人应答。
她似乎忘记了皇后根本不能言语,想要动,可是皇后没有准许她起身,她不敢啊。
如果她起来了,那就是大不敬的罪过啊!
可是她的双腿已经麻木了,她好害怕,不知道怕什么?
脑海中不停的闪动着一个个的身影。
曾经唐家的夫人,也就是皇后娘娘的亲生母亲白卿卿。
难道她冤魂不散回来了吗?
即使这里是佛门,也控制不住她对鬼魂的恐惧感,这念头还未停息,她却又想到另一个事情。
那次,不是她让人去暗示的淑妃,淑妃才派人去西昀行刺的吗?
难道皇后娘娘知道了?
难道她要报复了,让她尝尝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吗?
“娘娘!”颤抖带有哀求的声音在屋中空空回荡,却依然没有应答。
“娘娘,我知道错了”
“娘娘,我知道错了。”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恐惧,此刻的她只想结束这无边的黑暗,她只想能够走出这屋子,只想获得心灵的片刻安宁。
突然,窗子打开了,淡淡的月色终于透过窗子射入屋内。
而站在窗口边的皇后,披散着头发展现在了秦夫人的眼前,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如此场景,秦夫人顿时吓得惊呼出声。
可是看看那看着窗外的人儿不就是皇后吗?
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
她居然被皇后吓到了,她居然被皇后吓到了!
她叫出声来了。
可是听到惊呼声的皇后却只是缓缓的转身看向依然跪在地上的她,不言不语,不笑不怒,静静的看着她。
“喜欢吗?”血红的大字借着月光出现在了夫人的眼前,而皇后拿着纸张的手指却是鲜红欲滴。
喜欢这黑?
还是喜欢她这模样?
还是喜欢这种氛围?
秦夫人已经不敢想象,她只觉得此时的皇后好恐怖。
理智还在底线徘徊的秦夫人只能看着皇后,不知道该怎么应答,但是身上已是冷汗涔涔。
只听到嘶嘶声音,皇后手中的纸张已经被一条条的撕裂,一点点的,慢慢的撕裂。
撕成条状……
再到碎片……
最后几乎成了碎末,随手一扬,白色的碎末就在屋中散落,犹若那雪花般翩翩洒落。
而这似乎让秦夫人想到了什么?
皇后出生的那个晚上,不也是大雪纷飞吗?
而也就在那晚上,白卿卿因为难产身亡,而她弟弟也胎死腹中了……
只留下皇后一个,来不及吃上母亲的一口奶,来不及咽下唐家的一滴水,就被送外了千里之外的燕西道。
难道是他们的阴魂回来了,难道是他们让皇后来惩治她?
惊恐的神情占据了她的整个灵魂,看着眼前纷飞而下的碎末,她的身体难以抑制的颤抖着。
“娘娘,救命啊!”再也顾不上什么尊卑礼仪,跪着爬到了皇后的跟前,紧紧的抱着皇后的双脚,身子瑟瑟发抖,惊恐的双眼四处张望着。
而也就在这时,皇后居然回头一笑,那诡异的样子那么的狰狞,啪嗒,窗子关上了,屋里再一次的陷入了黑暗中。
要不是自己的双手紧紧抱着皇后的双腿,她几乎要以为这里除了她,根本就没有人。
“香韵,难道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吗?”幽幽的话语从空中传来,惊得秦夫人忘记了颤抖,忘记了恐惧,呆呆的看着四周,只可惜她什么也看不到。
“傻瓜,你怎么坐在地上,快起来。”温柔的嗓音再次传来,不是幻想,不是梦境,是真真实实的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并且一双冰凉的手已经在轻轻的托起她。
“娘娘,是你吗?”最后一点希望,秦夫人问道。
“香韵,看你,婉兮是不是吓到你了?”温柔的话语从未更改过,但是这话却让秦夫人几乎灵魂出窍。
这么熟悉的话语,这么熟稔的称呼,这么温柔的语言,多么像一个人啊!
那个和她一同进唐家的好姐妹,也就是皇后娘娘的亲生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