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娘娘?”不是宫女的声音,到换成了一个男性的嗓音。
“什么事?”沐小慈皱眉问道,难道那个宫女出事了,就为给她送吃的?
“娘娘,这是娘娘要的东西,麻烦娘娘把食盒递出来。”随着一个用纸包着的一小截烧剩下的蜡烛和一个火折子递了进来。
“谢谢!”沐小慈能听出来,这不是太监的声音,有可能是这周围的侍卫的声音。
“这是小的们该做的,娘娘保重!”侍卫取走了食盒走了,只留下了沐小慈看着手中的东西,缓缓起身,缓缓走向那无人的空房。
借着月光,关上了所有的窗户和门扉,在没有了任何风的情况下,沐小慈点燃了蜡烛,在晕黄的烛光下,沐小慈的脸色有些差,但是却带着微笑。
一处又一处的破败的纱帘被点燃,因为少了风向的吹拂,火苗正正的向上蹿升,沐小慈就这么眼睁睁的站在空旷的屋子中,看着周围越燃越大的火苗,渐渐的有木头燃烧的柴火味传出,她知道,一会,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将化为灰烬,挣扎着把手中的蜡烛和火折子放在了一个破烂的小桌子上,一会要是火烧起来,那么这些东西也将被烧为灰烬,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再见,皇宫!
再见,即墨狸!
等宫里的人们发现了火势的时候,这里已经扑灭不了了。
随着房顶木头的断裂,瓦砾的掉落,一股黑烟混着熊熊的火焰照红了整个皇宫,等周围的人发现冷宫起火赶紧禀报皇上,组织救火,已经来不及了,整个冷宫内部已经全然着火了,那熊熊的火焰正狂啸着席卷周围,人们只能奋力的扑灭外蹿的火焰,阻止火势蔓延整个皇宫,而只能看着冷宫在熊熊的火焰中越燃越烈。
“皇后娘娘还在里边呢!”随着一个宫女的惊呼声,人们都沸腾了,是啊,皇后还在里边呢。
“披上被子,进去救皇后。”随着一声果断的命令,侍卫们披上了浇了水的被子,陆续的奔进了那火焰中,此时此景,再无旁观者。
就连宫女们也纷纷帮忙抬水,焦急的看着出出进进的侍卫们,只希望他们能带出那让她们尊崇的人来。
“皇后!”匆匆赶来的吉祥发疯了一样就往火力攒去,却被两个小太监狠狠地抱住了。
“公公,你要这么进去,只有死路一条啊,别急,侍卫都在奋力救皇后呢。”小太监们安抚着狂躁的吉祥,手却没有放松。
“你们放开我,该死的,放开我。”吉祥早就觉得皇后的平静不对劲,那璀璨的笑容不就是最好的表明吗?可是他却疏忽了,要是他在多关注皇后,不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吗?
“吉祥,这也许是对皇后最好的归宿。”德印沉重而悲凉的话语安抚了吉祥,也安抚了在场所有人。
忙碌的人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的跪在了当地,即使那地上全是水,一片狼藉,他们却没有躲让,就那么跪在当地,为他们心中最尊崇的皇后送行。
火依然在嚣啸,除了火焰燃烧的声音,再无其他,唯独一个身着黄袍的人孤独的站立着,看着这熊熊的火焰,看着火焰慢慢熄灭,看着盈亮的月色也被浓烟所笼罩。
看着黎明时分,人们小心翼翼的收拾打扫,一堆堆的灰烬扫去,一处处的废墟除去,除了灰烬还是灰烬,身着龙袍的人儿一直没有移动过身子,就那么呆呆的看着,直到整个冷宫清理干净,只剩下那灰黑的地面。
她走了,就这么走了!
到现在,他似乎还不敢相信,她就这么走了,以这么决裂的方式告诉他,她走了!
她就这么走了,就是走,也要走的干干净净,彻彻底底,连尸骸都不想留下。
那么大的火,燃起了多久才会那样,她是打定了主意要走的彻底,连让他看最后一眼的机会都不留下,她就那么的绝望吗?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皇上身边的两位公公,一个德印,一个吉祥,轮流的服侍于皇帝身后,却没有一人提醒皇上,让他保重龙体。
甚至连看他一眼都没有,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身后。
“皇上,娘娘的东西?”呆在栖梧宫的小太监忐忑的询问着皇上,该怎么处理皇后娘娘的遗物。
“都收拾好了吗?”即墨狸开口了,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很干,很痛。
“娘娘带来的东西只有一架凤首箜篌,其余的就是从御书房拿来的书籍,还有娘娘的衣服。”小太监回答时,即使在隐忍,但是也还是发出了哽咽的声音。
有谁的皇后娘娘会如此简朴,有谁的娘娘会如此简单?只有她们栖梧宫的皇后娘娘,到死居然连个首饰都没有。
“皇后……真的死了吗?”即墨狸几乎是屏住呼吸地发问。
虽然知道自己的希翼是那么的渺茫,是那么的不切实际,可是即墨狸从未如此的期待过。
就连身后的吉祥和德印也有着同样的希翼。
“皇上,皇后娘娘……昨晚就已经……去了。”小太监已经是泣不成声,昨儿个夜里,大火照亮了整个皇宫,也带走了他们唯一敬爱的皇后娘娘。
“去了。”
“去了。”
即墨狸唯一能重复的就这两个字,蹒跚回转,却不想两腿已经没有了知觉,一个跟斗摔在了地上,引得一片惊呼……
南越王朝明德五年。
皇后唐婉兮在位半年后薨逝于冷宫,年仅十五岁。虽然皇后欺君在先,并死前被剥去了皇后的后冠,但念其功绩,皇上特许皇后按照一国之后的规格举行丧礼,只不过少去了文武百官的集体送行,以及全国上下的披麻戴孝。
可是当送魂箩敲响的那一刻,当宫门打开的那一刻,让送葬的的队伍惊呆了。
全一色的麻布丧服,看不出什么官员,什么百姓,只觉得密密麻麻的人们,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全都整齐有序的站在宫道的两边,不少民众的手里还提着竹编的小提篓,里边是自发准备的纸钱。
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捣乱,全都齐齐的看向那大红的棺木,充满了眷恋和悲伤。
锣声响起,送葬的队伍继续前行,本是云清风浅的大好天气,却让人感到一阵阵的凉意,从心底直至全身。
看着送葬的队伍蜿蜒的走出宫门,民众们紧紧的跟随其后,无声的抽泣,掩唇的呜咽,含泪散发的纸钱,都表达了他们无比的悲痛和祭奠。
队伍过后,路上留下的就是厚厚的几乎遍布每一个角落的纸钱,白色的纸钱在风中肆意的飞舞,仿佛也在为皇后的离去而悲哮狂舞。
随着送葬队伍的远离,整个京城顿时像一座空城般,冷清空无。
而京城的一个角落里,却有着忙碌的一群人,正在为病床上的人殷勤诊治。
整个屋子里,除了大夫们严肃认真的诊察,再无任何响动。
南越皇后的骤然薨逝,不仅传遍了整个南越王朝,就是远在边关的即墨怀以及唐廷昀也听到了这噩耗。
即墨怀似乎对此并不意外,自从得知信息后,就一直呆在自己的营房里,没有外出过,也不允许别人进去打扰。
而唐廷昀则是震惊的无以复加,他怎么也想象不到,那个聪慧却不与人争的大姐会畏罪自杀,并且还是……
他想回京去问个明白,可是却又见不到怀王,没有得到王爷的指令,他是不能擅自离开军营的,这是军规。
没有任何组织,这军营里的将士们却自发的穿上了粗麻丧服,禁食一日,为皇后娘娘送行。
整个军营从上到下都笼罩在一种悲哀的氛围中,而怀王已经两天没有走出营帐了。
即墨狸,你答应过我会好好待她的,这就是你的好好待她吗?
看着桌上的字条,即墨怀的心都快纠结在一块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沐小慈的人生会结束得如此快。
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却不能在她的身边,帮助她,支持她,保护她,不但没有回报当初的救命之恩,就连最基本的仁义都没有尽到,他现在后悔还来的及吗?
如果时光能倒回的话,他会怎么做?他能怎么做?
痛苦和悔恨一直在折磨着他,自责和内疚一直在撕扯着他,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黑暗无光的,他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呆着。
“王爷,属下唐廷昀求见。”而在焦躁和痛苦中实在忍受不了的唐廷昀鼓起了勇气走到了怀王的营帐前。
“进来吧!”不用想他也知道唐廷昀求见有何事?
“末将参见王爷。”唐廷昀曾经白皙的皮肤多了烈日的痕迹,飞扬的眼神多了似稳重和内敛,整个人都比从前成熟了很多。
“什么都不用说了,下去吧。”即墨怀淡淡的一句话就把唐廷昀即将出口的话语全堵在了口中,看着王爷那深沉的眼神,迟缓的动作,唐廷昀只有默默的退出了王爷的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