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头,看到孤卿清冷的眼光,静静的落在宁异身上,看不出是悲是喜,心中微微一怔,这目光并无仇恨,只是淡淡的悲伤和无奈,却让他一心的冷,似乎,这目光也可以杀死人。
一直到了当日的夜晚,他们一行人才寻了休息的地方,是一处热闹的城镇,人来人往,这儿,已经算是两国相对来说较为通融的地带,一行人也没怎么避讳,找了当地最大最干净的一家客栈休息。
赫连安又累又乏,坐在马车上,不知道如何和孤卿说话,赫连旻的事,尴尬的不仅仅是还没有醒来的赫连旻,还有就是赫连安,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孤卿,还有碧云在,他们两个到是偶尔会有些交谈,低低的声音,用得是南越的方言,她听不懂。
所以,只得一直闭着眼睛装作休息,除了中间碧云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她也只是喝了点水,又重新靠在马车上休息,从头到尾没说过几句话,只是,每每听到孤卿的声音,心头就会颤颤的痛着。
“他还没醒吗?”宁异看着奴仆们背着赫连旻上楼,他依然双眼紧闭,“还真是能睡!”
孤卿没有讲话,其实,赫连旻瞒得过所有人,却瞒不过自己,只是听他鼻息就已经知道他有没有醒,但是,只有孤卿清楚,只要赫连旻一清醒,他能够回忆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酒后的事情,他和碧云的纠缠,对赫连安的表白。
赫连旻是不知道怎么醒来,醒来后要怎么面对赫连安。
赫连安关了门,梳洗一番,一路风尘,头发已经有些打结,她让店里的伙计准备了热水,把自己泡在桶中,闭上眼睛,一心的疲惫。
有人轻轻敲门,温柔的声音在外面说道:“赫连姑娘,在吗?我是碧云。”
赫连安微微一怔,犹豫一下,微扬声问:“有事吗?”
“孤公子让奴婢上来请您下去吃点东西。”碧云温柔的声音听来极具安抚感,听着很是舒服。
“噢,我一会就下去,你们先吃吧,不用等我。”赫连安声音中微微有些疲惫,重新把自己的身体放进热热的水中,长长的叹息一声,眼泪悄悄落下,混和在脸上的细细汗意和水意中。
碧云回头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的孤卿,等他示意下面如何做。
孤卿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先下去,等会再说。
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然后听不见了,赫连安苦笑一下,慢慢的梳理着长长的头发,看它们在指间纠缠,任着泪水不停的滑落,她想听孤卿一声问候,他却让碧云上来问她。
他在担心她吗?
为什么一路上不说一句话?
难道从此陌路就是这样吗?
换了一身白色的衣服,收起了那身淡蓝的衣服,出来的时候只带了两身衣服,身上的和包袱里的,一身就是身上水水的蓝色,一身是包袱里的素净的白色,现在穿在身上。
头发仍然是湿的,赫连安对着镜子把头发挽起,似乎挽起了头发就是收敛了性子,再不能像以前般随意散漫。
对着镜中的自己发了好半天的呆,听到有人敲门,犹豫一下,轻声说道:“我知道了,这就下去。”
外面的人没有说话,似乎有些迟疑,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地道:“小安儿,是我,可以进去吗?”
赫连安微微一愣,犹豫一会,站起身,走过去,打开门,看着站在外面,面容憔悴的赫连旻,让开身让他进来。
“小安儿,我……”赫连旻面容憔悴而内疚,他怎么可以喝那么多的酒,说出那些糊涂话,做出那等糊涂的事,这样岂不会让他爱着的赫连安陷于尴尬中,他怎样都好,却不能让她有丝毫受伤。
“你没事吧?”赫连安微微一笑,努力叉开话题。
赫连旻点点头,有些手足无措,“已经没事了,小安儿,对不起,我……”
“旻哥哥,你永远是我的好哥哥,永远不会。”赫连安微微一笑,慢慢地说道。
“不论发生什么,你就是我的好哥哥。”
赫连旻苦笑一下,说不上是安慰还是无奈,慢慢地道:“是啊,我永远是你的好哥哥,发生的事情是个意外,我保证,从今天开始,将再也不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将会是这世上对你最好的哥哥,这永远不会变。”
赫连安轻轻一笑,人生怎么如此多的承诺。
“小安儿。”赫连旻下意识走上前,伸手握住赫连安的手,那双手微凉,无助,这让他一心的心疼放不下。
“咳。”有人在门口轻轻咳嗽一声,礼貌的提醒屋里的人。
赫连安和赫连旻同时向门口看,是一身白衣的孤卿,手中端着一个盘,上面放着些粥菜,平静的看着屋内的两人,目光似是无意的落在赫连旻握着赫连安的手上。
赫连旻低头看到自己不知怎的又握住了赫连安的手,立刻松开手站在当地,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他喝多了,把孤卿所带的奴婢碧云当成了小安儿,这是多么可笑的错误。
“赶了一路,你一直没吃东西,我送些上来。”孤卿淡淡一笑,平静地说道。
“吃些吧,梳洗肯定会让此时的你有些体虚。”
赫连安没由来又叹息了一声,口中轻轻嗯了一声。
“旻王子,也下去吃些吧,早些休息,明天还要再赶一天的路。”孤卿没打算离开,也没打算坐下,口中安静地说道,意思却很明白,就是提醒赫连旻立刻离开。
赫连旻不太情愿的从房间走了出去,临了再看一眼在桌前刚刚坐下的赫连安,才几日,她越来越消瘦,这许多的事,为什么要她面对,他宁愿她只是那个单纯可爱的小姑娘,在桃花树旁笑着和他打招呼的蓝衣少女,他希望她可以永远定格在那一刻。
看着赫连旻慢吞吞的离开,听他有些迟疑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慢慢的消失,孤卿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赫连旻已经陷得太深,一时半会的很难走出来,很难真正面对他和赫连安之间身份上的血缘。
将粥端到赫连安跟前放好,拿了筷子递到她手中,温和地道:“我知道你一时半会的不想吃东西,不过,身体要紧,你要强迫自己吃一些,没有胃口也要吃。”
赫连安接过筷子,盯着面前的粥菜,有些走神。
“听话。”孤卿温和的催促,语气平缓。
“噢。”赫连安又轻轻叹了口气,随便夹了一口菜送进口中,淡而无味,如同嚼蜡。
孤卿眉头微蹙,想了想,突然看到赫连安挽起的头发,仍然湿湿的,甚至鬓角的头发还有隐约的水痕,“头发没干就挽起来了?”
赫连安慢吞吞的吃着口中的饭菜,突然听到孤卿说了这样一句与前面的事完全没有关系的话,微微愣了一下,侧头看着孤卿,微有些愕然的回答,“呃,是,怎么了?”
“这样不好。”孤卿温和的一笑,手一动,已经抽出挽住头发的玉簪,那头发立刻从头上垂下来,在它们落在赫连安肩上之前,孤卿已经一把握住,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握在手中,微凉,有着淡淡的清香之息,滑如丝缎。
从一旁拿过干的毛巾,包住头发,慢慢的吸着头发的水意,温和地说道:“你原本就一路风雨,再让这些寒意通过头顶的穴位进入大脑,会不舒服,要等干了再挽起来,你慢慢吃,我来帮你弄干它们。”
赫连安觉得整个人身体僵硬。
不知道为什么,手竟然无法动弹,他的身体就在自己一侧,有着她熟悉的清冷味道,是记忆中永远无法抹去的气味。
“你要活得好好的。”孤卿声音不高,不急不缓。
“不然,如何兑现我们之间的承诺,所以,你一定不可以出事,否则,你就是违约。”
赫连安轻轻咬了咬嘴唇,说不出话来。
“粥是让客栈的厨房特意做的,放了些安神的食物,你喝了后会很容易入睡。”孤卿轻轻的用毛巾慢慢的拭着赫连安的头发,发丝轻轻的拂过他的手,每一次,都让他心中微微颤动。
赫连安强迫自己去吃东西,却感觉整个房间里空气几乎是停滞的,让她快要无法呼吸,眼睛里却完全不受控制的涌上泪意,轻轻滑过面颊落在面前的桌上。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愤怒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孤卿,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