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干瞪着眼,又听她说道:“江单匀,唱首曲子来听听。”
知道他要拒绝,赫连安强调:“随便哼一点就行,就当给我助眠。”
江单匀果真哼了起来,好像是一首词改编的,曲调还不错,赫连安全身放松下来。
微憩了一下,她睁开眼,狠狠地瞪一下那个小鬼:“快看你的书,大人说话小孩不要听。”
“本王已经不是小孩了,你这女人!”虽然嘴里这样说着,可是在她和江单匀的淫威之下,他还是乖乖地继续看书了。
江单匀站起来,彼此心照不宣地走出外庭。
“怎么了?”
赫连安淡淡地一笑,漫不经心道:“没什么,只是老是晚上来爬你的墙,搞了我昼夜颠倒,现在有点累了。”
江单匀一副你在装的表情,但是并不拆穿。
赫连安松散地伸了个懒腰,江单匀一副快要昏厥的表情,正想说一个女子这样成何体统,就及时被堵截了,“认识这么久,还不习惯啊!”
赫连安低头看了地上惨败的花草一眼,接着说:“你的这庭院要好好修修了,丑死了。”
江单匀无所谓地笑笑,他也不想这样的,因为皇帝下令不让宫女太监打理,便成这般模样了。
“过不久,我就要搬家了。”赫连安温和地说道。
“就你那偏僻的地方,还能搬去哪?”
“寒常宫。”赫连安认真地说道。
江单匀眼中闪过异样,很快转过头去,轻声问道:“你决定了?”
“嗯。”
他笑了,接着有些迷惑道:“易烟,有时我真的不知道,进宫对你来说是对的还是错的?”
赫连安目光寡然,声音没有任何感情道,“不知道结果对错的事,我们都不用去深究。”
“皇上,这是臣妾亲手给你剥的葡萄。”宋贵妃柔若无骨地依偎在龙座的扶手旁,乞望圣颜的一笑。
孤卿享受着美人恩,吃过水果,顺道抚摸她光滑的黑色秀发,上面洋溢着花香,沁人心扉。
仔细看了一会儿,他又转向坐在左侧的宋姣姣,她在人前总是冷冰冰的,一副不屑于同流合污的高傲样子,可是孤卿知道,只要他特别待她亲切一点,她就会扬起笑容回应,他伸手握住她背后的青丝,冰美人嫣然浅笑,轻偎了过来。
不知道怎么的,看着这些满脸笑容的美人们,自己竟然想起那个不把圣旨放在眼里的女人,她平日里明明柔弱胆怯的,而且总是恭恭敬敬的样子,根本没什么吸引自己的目光之处,虽然她的样貌确实是上乘,可是在这后宫里,美丽的女人又何止一个!
可是,那个该死的女人!
孤卿的脑子里一直闪现着那日她平静而饱含痛苦,矛盾的目光,明明不甘,可是却没有任何申辩,明明该求饶,可是却求自己贬她进寒常宫。
直到现在,孤卿还记得她的眸子中一闪而过的倔强,坚决,迷惑,痛苦……还有连他也看不中的深邃。
她哪来这种憾人力量让人一再一再地想接近她?
她明明只是和小安长着像的女子啊,说白了,只是替代品。可是为什么自己开始觉得她身上有种不同呢,可是又说不出来哪里有不同……孤卿撅眉。
其实对那个叫彩蜜的丫鬟说的话,自己本来是全不信的,可是,孤卿忘不了有一日他到晴雨苑里寻她时,远远地就听到那个女人在房里教训那个丫鬟,时不时还传出几声清脆地啪啪声,可是当自己进去时,一切又变得无常了,除了那个小丫鬟的脸上微红,眼眸中微微闪着泪光。虽然那日孤卿没有说什么,可是心中对她的厌恶却渐渐积攒,小安是不会这般对人的,小安说过人人平等,她待可兰居的下人都是亲人一般……
后来那些女人又闹出那场下咒事件,孤卿只是顺水推舟,他不想再见到那个女人了。只到那日她跪在地上祈求搬往寒常宫,他才重新审视这个被自己宠信了一个月的女人。
“皇上……”
“什么?”孤卿回过神来,懒洋洋地瞄向宋贵妃。
“皇上觉不觉得妾身新裁制的宫装好看?”
孤卿淡淡地扫了一眼,确实华丽炫人,剪裁恰好,充分展露出她身材的傲人之处……这是无往山庄的服饰,那日在服饰展示会上看到过。
对了,自己回宫后都快把那日恍然看到的一幕给忘了,看来自己是得找个时间好好地去会会那个柔弱多病的小妃子的真面目了。那个人,是不是她?如果是她,那她男扮女装出去又是为了什么?
“挺好的,很迷人。”
“是嘛?”宋贵妃娇媚一笑,“臣妾还没有合适的首饰搭配呢。”
孤卿抿了一口酒,总而言之,就是讨赏。
他轻笑,叫道:“德生。”
“奴才在。”德生立即跪到一边。
“将上个月无往山庄的金饰、玉器端出来,按照她们的品级一一封赏。对了,把朕最喜爱的蝶形玉环给贵妃娘娘。”听到妃子们大喜过望地叩谢皇恩,他只是微笑,走出荣华殿,摆手不让人相随,径直走向御花园。
原本想赏花的心思,却在看到那日她跪下的地方时全然没有了,控制不住自己双腿的方向,不知不觉中竟然走向晴雨苑。
月上中天,秋夜微凉,他的心情奇特的又复愉悦,和往常不同的是,他没有通报就走了进去。
昏暗的庭院因皎洁的月光依稀可见,寂静的空间里只见到厢窗亮着的一盏灯光,充溢着温暖。孤卿自然而然地走过去,走近后,就听到谈话声,他忍不住停伫而听……
“主子,不早了,安歇了。”
“小桑子,你怎么比彩蜜还吵呢?”
“主子,不要把我和那个叛徒相提并论!”小桑子气愤道。
赫连安抬头奇笑道:“小桑子,你说话会用成语了耶!”见小桑子要生气了,才笑道:“我错了,我错了,只是开个玩笑嘛,你不要怪她,彩蜜会这样做自然有她的道理,我相信她。”
“就你心肠软,主子,把衣服换下来吧,要不,一下你的白衣变成彩衣了。”
赫连安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确实有被弄脏的趋向,以前画画时都是彩蜜事先提醒换衣的,她不在,自然不会记得,想必小桑子注意到了吧。
放下画笔,把外衣脱下,罩上一贯的黑色宽大长袍,得了这个空闲,小桑子凑上前看画,奇道:“咦?主子,你这画的是什么啊?”
赫连安娇笑道:“好看吧,这叫漫画,我娘教的,她说漫画是一种记录故事的手段,就像把真实存在的东西用一种特殊的绘画方式,特殊的人物定制编织成一个故事。就像现在有人开始写的一些自传,史书什么的,不过,漫画更加生动而已,你看,这就是宋贵妃,这是江贵人,还有那些美人妃子们,喏,这就是皇上,一般画师们画的像要逼真,我画的是通过想象加工而来的,这些人物造型是不是很可爱?”
反正在宫里整日闲着无聊,不如,找点乐子打发时间。
“小桑子,你……啊?皇上?”赫连安惊愕地看着小桑子后面深夜造访的孤卿,他什么时候来的?是不是刚自己说的话全都听到了?
“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给朕也看看。”
赫连安一边退后一边把画纸全都塞到抽屉里,尴尬地望着他笑:“没,没什么。”
孤卿不语,径直绕到她身后,便看到一桌子的画纸,不过幸好漫画图没有了,在桌上的都只是些平日里闲着没事做时画的随笔。
他拿起一副梨花图细细地看,说了句:“朕听说,你堂姐当年被封为第一才女,不知道你有没有意见?”
不等赫连安回答,又突然转过头来说道:“爱妃,你说奇怪不奇怪,前几日朕微服出访,竟无意中看到一个身影,和爱妃非常相似。你说,朕的妃子怎么会擅自跑出宫去呢,朕觉得朕应该是看错了,爱妃你说呢?”
此时房间里只有赫连安和他两个人,小桑子早退下了。
赫连安在他似笑非笑的注视下背脊发凉,可是依然强作镇静,因为她知道只要有不自然和闪躲,孤卿洞察人心的能力可是很强的,这次筹办服饰展示会的时候,小井提醒过,剑雨阁的主人,便是南越皇室的人,孤卿,孤卿!
不知道剑雨阁在找她,是不是意味着他在找赫连安。有时候已经分不清在她面前这个皇帝是真的孤卿,还是那个和她说愿意为她放下仇恨的人是孤卿!
良久,赫连安淡淡一笑,“皇上一下子问了臣妾如此多问题,臣妾还真是记不住,容臣妾一个一个答复您。”
“堂姐被封为第一才女,自然是公道所致,亦是堂姐的真才实学,烟儿不会,也不敢有意见,此其一。皇上也说了,您宫里的妃子怎么可能私自出宫,那是冒犯了宫规的,所以臣妾胆敢妄自猜测,皇上可能是看到与臣妾身形相似的人了,此其二。”
“是吗?”孤卿淡淡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