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慈。”王妃口中幽幽吐出的名字再一次的就像一只重锤一样,敲在了唐廷昀的心上,让他几乎停滞了呼吸。
赫连,这是北漠王的姓氏。
慈,这分明就是大姐在沐家的名字。
难道真的是大姐?
就在这冲击中,唐廷昀迅速的整理自己的思维,思量着所发生的一切,以及将要发生的一切。
“恕在下无礼,如果王妃想知道北漠国母的相关信息的话,王妃还是向容妃娘娘求证的好,毕竟王妃不是确定她们熟识吗?再者,这北漠国母的身份不是可任人揣测的?”唐廷昀的话无疑是直接给出了王妃答案,想从他这里得到答案,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这么说来,督帅是已经知道是谁了?不便告之吗?”王妃不是笨蛋,虽然唐廷昀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言谈间的强硬却无形中改变了他对自己的态度,他或许已经知道了什么,并且是他不能触及的。
“晚宴即将开始了,恕在下失礼。”唐廷昀恭敬的行了一个了礼,直接无视王妃恼怒的目光,转身走人了。
心中虽然翻江倒海般澎湃,可是脚步却一直保持沉稳,他在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思绪,在想着百万种可能。
如果王妃说的是真的,那么北漠国母无疑就是大姐,可是大姐……
难道其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可是如果真是大姐的话?
那么为何他去北漠,而她却那么仓促的赶往了西昀?
并且不怕暴露自己的身份。
这是否能说明,她的身份对于西昀来说,或者对于西昀的某些人来说,已经不是秘密,而对于他或者对于南越来说,却依然是秘密。
想到容妃娘娘刚才的有些诡异的神态,唐廷昀似乎领会到了什么?
容妃娘娘那么急的把他从北漠召回,而西昀皇帝同时为容妃娘娘和北漠国母举办送别宴?
容妃是否期待他们姐弟见面的场景?
或者西昀的君王是否也很期待?
而那将会预示着什么?
他该怎么办?
逃避吗?
那且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可是如果她真是大姐?那么她的苦心不就白费了。
他该怎么做?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想法回避两人的碰面,可是事实却又告诉他,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今晚的宴会,必将成为一切公之于众的时刻。
还有,他的内心深处还有非常急迫的想要见面的冲动,他很想知道,北漠国母究竟是不是大姐,她是不是还好好的活着?
就在这纠结的情绪中,已经有人前来邀请了。
深呼吸,整理仪容,他是将军,不会逃跑的将军,如果她真是大姐的话,那么他就要让她看看,他有没有让她失望?
在太监的引领下,唐廷昀踏入了灯火辉煌的宴厅,看着已经就位的各位西昀臣公,唐廷昀坦然就座。
而宴席中央的几个位子却依然空着,而他们就将是今夜的主角。
随之而来的就是慕容皓夫妇,看着陪同在慕容皓身边的温婉端庄的王妃,唐廷昀很快转移了视线。
女人真的很难懂,此刻的王妃哪还有刚才的狼狈凄楚神情。
“南越容妃娘娘驾到。”
艳丽华贵的慕容晶在众人的瞩目下,翩然进入宴席,而她的到来,也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慕容皓夫妇起身相迎。
在傲然的目光巡礼下,容妃娘娘不着痕迹的注视了一眼唐廷昀,随即转移开视线,而这却让唐廷昀的神经再一次的紧绷起来。
“北漠国母驾到。”就在大伙刚刚落座不久,通报声又起。
而毫不例外的,宴席中所有人再次起身相迎,包括了刚坐下的慕容晶。
白色的雪纱轻纺柔和的贴在身上,飘逸间又不失纯真和灵动。
纤细的身形也一览无遗,然而外面一件黑色的雪纱却让白色隐隐约约,多了层朦胧,更多了几分神秘和距离感。
乌黑的长发,用黑白色系的发带盘于脑后,一改她习惯性的随意垂于背后的装束。
从头到脚,没有一件饰品,却不会让人感到单调和俭朴。
然而当唐廷昀看到的那一刻,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可是他还是怔住了。
那自信从容的步伐,那微微勾起的嘴角,那清冷而疏离的眼神,不是大姐又是谁?
然而感受到了唐廷昀那震惊中而又激越的眼神的沐小慈,却从容的毫不回避的回以一个亲切的微笑。
逃避从来不是她的作风。
然而看着这一场景的慕容晶脸上的笑容却僵硬了,虽然随后又恢复了之前的神情,但是眼神中却已经失去了之前的自得。
看着沐小慈那始终不变的笑容,慕容晶心中的嫉妒再也压抑不住了,就是这副表情,就是这种姿态。
在南越,她看似宽容大度,但是却在南越的后宫中有着不可攀越的高度。
她的宽容,她的大度,其实现在想来,只不过是她的全然无视和不在乎。
对于皇后的地位和荣誉,对于南越皇帝即墨狸的心,她已经全然不在乎了。
而当王妃看到唐廷昀的表情的时候,藏在袖中紧紧相握的双手都快把掌心戳破了,他们分明就熟识,然而他的震惊却是那么的明显,他的神态,他的眼神,无不显示出他对这个女人的在意程度。
她究竟是什么人?
为何她所接触到的男人都会如此的在意她?
她究竟有什么魔力?
视线偏转,看向身边的丈夫,依旧是那么一副深沉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的不同。
要不是她已经知悉了丈夫的心意,要不是她已经知道了其中的内情,她或许还会像以前一样,傻傻的毫不知情的幸福的以为,这个男人让她拥有了西昀多少女人不敢奢望的幸福和满足。
“皇上驾到,皇后驾到。”而就在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向这个神秘的北漠国母的时候,西昀皇帝偕同皇后出现了。
一身的明黄装束,慕容廻显得那么的尊贵,而他身旁的女子,挂着端庄的笑容,秀美的容颜上有着让人看不透的面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除了沐小慈之外的所有的人都匍匐跪地,沐小慈只是微微的屈膝。
“国母请坐。”
“容妃娘娘请坐。”
“众位爱卿平身,坐吧。”慕容廻双手微抬,转身对皇后微微一笑,一同坐到了主位上。
深沉的眸子随意的环视了一周,果不出意料,他们姐弟都不是临阵脱逃之人。
就在西昀帝说着送别词的时候,唐廷昀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凝聚到了沐小慈的身上,心中只有一个感受,她真的还活着。
而感受到唐廷昀注视的沐小慈,也适时的回以一个温暖的笑容。
“国母是否和唐督帅熟识啊?你们这样,真让人浮想联翩啊。”就在西昀帝停顿的当口,容妃娘娘开口了。
而她的话也把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们姐弟身上。
唐廷昀闻言猛的收回了视线,冷冷的看向容妃娘娘,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卑躬,有的是一种他本能的斥责和傲然。
而这个眼神却让容妃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冷意,她没有想到,唐廷昀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居然忘了自己身为人臣的身份,胆敢如此对她无礼。
“那么容妃娘娘觉得本宫和这南越的唐督帅是何关系?有何暧昧?”沐小慈微微一笑,不答反问。
人与如人,人必辱之。
她要让她自己品尝自己种下的苦果。
慕容晶,甚至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想过沐小慈会如此反应,她的话反而让慕容晶一时间哑口无言,而在场的人却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慕容晶身上,等候她的回答。
如果她不给出一个正面的明确的回答,那么她之前的提问,无疑是有着对北漠皇室的污蔑和亵渎之罪。
虽然她贵为西昀公主,尊为南越皇妃,但是沐小慈毕竟是北漠的国母,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她都低人一等。
她的回答也就关联到了三国之间的关系,稍有不慎,必然会引起不必要的纷争,即使达不到战火纷飞,但是也会让三国之间形成隔阂。
虽然这些早已存在,但是往往点燃战火的就是那么不经意的一个举动。
而这一次,沐小慈是首次以本宫自称,这就已经说明,她代表的是北漠,而不只是自己。
“唐督帅怎么说也是南越的栋梁之臣,因目睹国母仪容而失魂落魄,这还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本宫只能说国母风华绝代,魅力无限。”慕容晶呼吸一窒之后,缓缓开口了,虽然表面上笑颜如花,但是那含笑的眸子在看向沐小慈的时候,却有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是的,恨。
这种感觉此一刻显现的那么明显,那么的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