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帅,太公主……”侍卫赶到,沉声问道。
“本督帅饶她一刻钟,还能赶上她,信不信?”唐廷昀的答复让人难以信服,却又不得不信。
看了看一脸自信的唐廷昀,在看了看渐渐没了影的太公主,最后选择了沉默,默默的跟在唐廷昀的身后,想必他们也不会有什么让人想象不到的举动才是。
再说了,如果太公主就这么走了,好像也不符合礼仪,更说不过去。
如果真那样,唐督帅也没有理由向皇上交代啊?
督帅都不怕,他们有何惧之有。
然而这一停顿,虽然只是短暂的一刻钟,但是却让赫连笙赢得了更多的时间,也让唐廷昀心的巨石慢慢放下。
现在,他终于可以放心回去料理二老的丧事,而皇上也该意识到了什么了吧?
然而等唐廷昀回到唐家的时候,毫不意外的看到了严正以待的御林军,嘲弄的勾起唇角,唐廷昀跳下马,稳健走近。
“唐督帅,皇上有旨,对唐大人夫妇的离世深表哀悼,若是唐督帅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微臣,臣定当竭力协助督帅。”负责户部的苏之扬,对于唐大人和夫人的离世感到颇为震惊,也感到痛心。
与唐廷昀相交多年,早就有了不言而明的默契和灵犀,乍闻此讯,苏之扬首先想到的就是唐廷昀能否承受住这样的打击,或者说唐廷昀之后该何去何从?
就算在众人的眼里,唐老大人曾经位极人臣,有先后出过一后一妃,再者唐家唯一的儿唐廷昀深得怀王王赏识器重,手握兵权。
唐家也算是风光无限,但是这所谓的风光背后有的是什么?
又有多少人明了?
唐家,曾经多么繁荣的家族,至今就只剩下了唐廷昀了。
而他虽为少将,却早没有了兵权,人又被滞留京城,远离军队,这样的留守与拘禁有何区别?
“多谢苏大人,有劳苏大人,替唐某谢皇上隆恩。”唐廷昀不知为何,现在的他反而感觉浑身轻松,无所畏惧,无所牵挂。
大踏步的进入唐家,沉稳而冷静的吩咐着下人们准备双亲的后事,最少,他还能为他们送终。
然而随着唐家毫不避嫌的采办,唐湛夫妇离世的消息也在瞬间传遍了整个朝野,整个都城。
作为南越的同盟国,西昀国君也在第一时间接到了来自南越的快报,而距离唐廷昀把父母入葬也已半月有余。
当怀王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的茶杯砰然落地,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的就到来了,他原本以为,最少在他的有生之年他是看不到硝烟了,可是他低估了情势的发展。
唐湛夫妇一死,那么唐廷昀所有的牵挂就了断了。
即墨狸,到现在,他还能靠什么来控制唐廷昀,一个出色的武将,如果不能收为己用,按照他的性格,他又怎么会放过他?
就在三国战事一触即发的时候,北漠边境的一个小山村里,一对夫妇迎来了一个客人。
看着那熟悉的容颜,冰冷的面庞,沐小慈微微的错楞之后,毫不迟疑的奔向了来人。
“大师姐……”紧紧的抱着蓝枫,这个阔别多年的大师姐,幽冷的双眸也渐渐泛红。
“好久不见了,小师妹。”牢牢的抱着沐小慈,蓝枫对于沐小慈这意外的热情和感情流露并不意外,但也不免鼻发酸。
就在沐小慈沉浸在喜悦中,自己的身子就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所包围。
“阿境……”沐小慈好笑的看着正生着闷气的男子。
难道他连大师姐的醋也要吃吗?
“动手吧。”赫连境命令一下,蓝枫点头接受,而这更让沐小慈惊异。
“阿境,大师姐,你们……”沐小慈的心似乎已经猜测到某些东西,但是他们都是她最亲近的人,却从未听他们谈过彼此,所以这才是让她感到有些郁闷的地方。
感觉自己被他们排外了,这滋味真不好受。
“保重。”朝着沐小慈莞尔一笑,蓝枫驰骋而去,而沐小慈只能把质疑的目光转向赫连境。
“蓝枫,原名赫连枫,北漠王庭的长公主。”赫连境的一句话就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解释清楚了,而这也让沐小慈知道,眼前的男人,这个被自己捆绑住了手脚的男人,他曾经有过多么宏伟的蓝图,他的棋早在多年前就安插于南越和西昀。
若不是有了她的牵扯,这些年,赫连境的版图该如何发展?
“对不起,阿境。”沐小慈看着赫连境,呆呆的吐出三个字,她明明知道,赫连境是一代霸主,可是她却让他变成了一个“英年早逝”的君主。
“傻瓜,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如若当年我肯动用暗探寻你,仔细调查你,你也不会被困南越皇宫如此之久,现在我有妻如你,有念儿,有安儿,我这一生已经足已,我们就好好的看着念儿一统天下吧。”赫连境话语的豪情,言辞间的满足,真情流露。
“阿境,谢谢你。”有夫如此尊重于她,她还有什么好求的?
蓝枫潜伏多年,为的是什么?
当初在天隐门,她就有着让人难以预测的人脉和经济能力。
而经过这么多年的经营,南越和西昀的主体经济也大体被他掌控了不少了吧?
特别是战乱时期最为关键的东西,粮棉,铁器,药品,这些东西一旦被控制,不管哪一方,都将会是致命的创伤。
而北漠这么些年来,关于这些东西的储备,必然已经丰厚。
而对于赫连境,此生此刻,对他而言,只有眼前的女人才是他关注的……
南越明德十八年,即墨狸发动战争。
告天下书中提到,北漠先王上赫连境软禁南越唐皇后,让南越皇室蒙羞,让南越百姓愤怒,故进军北漠,誓死接回唐皇后,还南越一个公道。
告天下书一出,三国震惊!
直到此时,南越百姓才知道,原来他们的唐皇后没死,原来他们敬爱的唐皇后是被软禁在了北漠……
这种奇耻大辱,身为南越的子民怎么受得了?
所以,不用即墨狸征军,南越儿郎纷纷投身军营,只为用自己微博的力量,能救出深陷北漠的唐皇后。
不得不说,即墨狸这招很高明,既能逼沐小慈现身,又有理由进军北漠,解多年的夺妻之恨。
顿时南越,西昀,北漠三国之间泾渭分明。
在南越帝发出昭告的第三天,北漠王派出的年轻使臣也在瞬间成为了先遣部队,驻扎进了西昀和南越的边界处,化整为零,在南越和西昀的眼皮下没了踪影。
然而就在南越和西昀备战的时候,这才发现,他们所需的军需物品,供给无法得到保证,就连一直为国家军队提供军需的供应商也无法筹集到更多的物资。
南越和西昀境内,最大的私人富商居然一夜之间没了踪影,连带的所有财产和物资也随之消失。
这一刻,他们才知道,北漠这一仗是准备了许久,不是即兴而发。
而就在两国连同作战的时刻,怀王却突然病逝,而这无疑是雪上加霜,南越从此再无悍将,然而仅能任用的唐廷昀却也因为私纵赫连笙的罪名被打入天牢,即使能降旨特赦,但是南越帝也不会再信任于他。
合两国之力,合力围剿潜入两国的北漠士兵,却如大海里捞针一般,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而北漠的大军却已压境,西昀不得不徽杆迎敌。
看着亲自光临战场的北漠王,看着他站起身子,离开轮椅,走向一旁的铮铮战鼓。
西昀士兵这才意识到,北漠王不在是那个被人嘲笑的瘸子,更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少年君主。
“浩瀚苍穹,南越,西昀,北漠,数百年来,比邻而居,和平共处,不乏商贸往来,却不想西昀国狼子野心,暗杀我父皇和母后,欺我年少无为,骗我北漠百姓,南越扣我太公主,侮辱我父皇母后,真是欺人太甚,今,我赫连念,一为洗刷北漠之辱,让西昀和南越明白,我北漠绝不是软弱怕事之邦;二,我赫连念只为找回父母,让先王和母后能够回归故土;三、扬我北漠军威,扩我北漠疆土,让我北漠百姓安居乐业,永享平乐盛世。北漠将士听令:保我国土,扬我军威,展我雄姿,示我仁义。”随着赫连念慷慨激昂的一番陈词,北漠将士呼声震天,士气如虹。
而西昀将士却只能听着北漠罗列的条条罪名,严加防范。
咚咚!
咚咚咚!
随着战鼓的击响,那年少的脸庞流露出的却是一代君王的霸气和果决,那犀利的眼神,势在必得的自信让北漠将士士气高涨,而西昀的将士们却感到一种沉重的压力。
随着北漠王的一声鼓响,三国战乱正式打响,而北漠的里应外合,西昀和南越的誓死抵抗,无不让人感受到战争的惊心动魄和惨绝人寰,可是,这就是战争,战场上,没有退缩和软弱,有的只能是斗智斗勇。
战争持续了三年。
天下民不聊生,百姓怨声载道。
当初誓死讨回公道的南越将士,也有了动摇之心,看着一个个兄弟倒在血泊里,他们迷茫了……
他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是南越皇室的尊严?还是安定平稳的生活?
那些,能换兄弟的命吗?能让家里的妻儿有饭吃吗?
朝堂上,南越的大臣也给即墨狸施压,请求撤下告天下书,向北漠王表示歉意,却遭到了南越帝的强烈拒绝,战火仍然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然而,某一个晚上,一个戴着黑纱韦帽的女子进了南越的皇宫,直至三个时辰后,才离开……
昏黄的烛火下,即墨狸看着女子离开的方向,心里有了一丝丝甜蜜。
他似乎从另一个角度重新的认识了她,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深入的属于她的世界。
从燕西道的小山村,唐家,再到进入南越后宫。
从她于冷宫,辗转于江湖,直到重新回到南越后宫。
她和他说了许多他不知道的关于她的经历,她知道他所有的计划和阴谋,却一次次妥协,一次次心痛。
蔚然一叹,沐小慈的一切似乎已经远离他的思绪,忽远忽近,看似遥远,却又那么的清晰。
只不过他的心中再也不会因为她的种种回忆而起伏涤荡了。
“更衣,上朝。”简单的几个字,就是静坐了一个晚上的帝王给出的旨意,仿佛一个不知疲倦的人般,即墨狸在宫女的服侍下,重新换上了朝服,梳洗之后,脚步稳健的走向大殿。
而尾随其后的吉祥,如今的总管,眸子中有了几分明亮。
南越帝在历时三年七个月的战争后,下了罪己诏,承认自己污蔑北漠先王和先王后,并愿意割让十五座城池,以示两国友好,并册封南越督帅唐廷昀为定国大将军,南越帝亲自做媒,向北漠太公主赫连笙提亲……
紧接着,西昀帝也发出投降书,愿割让十五座城池,以示两国友好,并承诺,会不惜一切代价帮助北漠王找到先王和先后……
一时间,三国哗然,事情真是峰回路转啊!
三国臣民同贺,没有战争,没有苦难,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开心的事情了!
只不过,三国平衡被打乱了,北漠成了一只雄狮,是掌控其余两国的领头者,是这片土地上的一代霸主!
赫连念的名字,也将响彻整片大陆。
而在一个幽静的山谷中,简单但是却结实的木屋前,一个两鬓银发的男子正安详的看着躺在他膝盖上闭眼假寐的女子,安逸简单的生活,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注视对方。
“老头子,是不是突然发现你身边的女人如此的貌美如花啊!”调侃的声音传来,赫连境哑然失笑,看着未睁眼却已经唇露笑意的沐小慈。
他知道她做事从来不会循规蹈矩,但是却从未想到,褪去了所有身份枷锁的她居然如此的活泼和大胆。
“是啊,好一朵太阳花。”赫连境莞尔的语气吐出的话却会让隐身于四周的暗卫们摔倒,不过幸好,他们已经在这对夫妻的潜移默化下,慢慢习惯了。
谁能想到这一对夫妻曾经是至尊的国主和国后,这个疑惑现在还总会在他们的脑海中浮现。
可是却永远没有机会问出口,因为他们之间彼此间对视的眸子已经告诉他们,没人能给他们答复的。
“你都不好奇,我是怎么说服即墨狸的?”睁开眼,沐小慈柔柔的问道,对于赫连境的反应很是满意。
“不想知道,肯定没好事,我还是不要给自己添堵了!”赫连境虽然知道沐小慈不会怎么样,但是还是有些心情不爽。
别的男人,个个都紧盯自己的妻子,这怎能让他心生……愉快?
但是他却还不能表示出来,因为他知道,他得表现出气度来。
但是有些东西是压抑不住的,比如这话语中的酸味……
“嗯,我什么都没说。”沐小慈缓缓起身,抿着嘴笑道。
她可不能告诉他,她把下一世许给即墨狸了,如果他知道后,还不得翻天啊!
赫连境知道又被打趣了,轻轻地捉住眼前的娇躯,摁在怀里,不管怎么样,这一世她是自己的,此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