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早已落败,不复之前的辉煌璀璨。
唐家一门,出了一后一妃,一将,可是结果是什么?
皇后先被打入冷宫,于冷宫,随后又自绝于瞭望塔,算来也是凄楚一生。
而这一妃,荣宠一时,却落得个保护龙嗣不利的罪名,被赐毒酒。
唐湛,唐家的当家,声名显赫的相国大人,当初的摄政王,不也落得个罢官幽居的下场吗?
而他,身为南越的武将,却落得个闲职,闲居京都。
这处境,无不表示着唐家一门的衰落,而他又怎么能连累无辜的女儿家,更甚者会累及对方整个家族。
而那个女子又何其无辜。
然而皇上赐婚,却又不是他能拒绝的。
这本该是生恩浩荡的美事却在唐廷昀的心中放下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吃饭吧。”一句话结束了交谈,却也让眼前的珍馐佳肴失去了原有的滋味,变得如同嚼蜡。
当唐廷昀回家,看到敞开的唐家大门,以及门外戒备森严的御前侍卫,唐廷昀心中一痛,但随即释然,这样也好。
“少爷,你回来了。”年到中年的唐绛在看到他的时候,沉稳上前。
“皇贵妃娘娘已经等候多时了。”一句话已经点明了来人的身份,唐廷昀默默点头,表示明了。
“臣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跨入大堂,映入眼帘的就是雍容端庄的皇贵妃娘娘,而她身旁坐着的是赫连笙,看到他的到来,两人唇角微微上翘,看不出真正的心思。
而唐湛则是面色漠然的坐在一旁,而秦夫人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毕竟皇家的荣宠已经久未眷顾唐氏门庭了,而这次,不管怎么说,都让她看到了唐家重振门楣的希望。
“唐督帅免礼,快快赐座,本宫这次来的目的,想必将军也应该知道了。”皇贵妃莲步轻移,对唐廷昀虚扶起身,微笑以对。
“多谢皇贵妃娘娘,还请娘娘明示。”唐廷昀沉声说道,心中却已明了。
“来人,呈上来。”皇贵妃回位之后,轻声吩咐。
只见太监宫女们陆续的捧着叠放高高的画卷上来了,不用皇贵妃说明,在场的人都已明了,就连赫连笙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这就是她说的目的吗?
原来唐廷昀的婚事根本就由不得他自己做主?
“这些都是本宫为督帅精心挑选的朝中各位大臣家的未出阁的女子,还请将军看看,是否有中意的,本宫也好禀明皇上,早做定夺,免得耽误了将军的终身大事。”皇贵妃这做法已经算是给足了唐家颜面,毕竟皇室赐婚,哪有还征求对方意见的,而她的这一举动,却也让唐家知道,她也是奉旨行事。
虽然唐家已经落败,但是混迹官场的人却又都知道,唐家为何到现在一直还能安然的留在京城,皇上的意思也有,但是唐家的真正势力又有谁能说清楚。
就像当初的唐皇后一样,就在大家都猜测她只不过是一个村野丫头,难以胜任的同时,她却带给了整个南越一个又一个的意外和奇迹。
凭借着自身的努力,她不止让南越的朝臣认可了她,就连南越的子民也拥戴了她。
相应的唐家的声威也随之而涨,而唐廷昀,却在风头正健的时候,毅然远赴边疆,抛开了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选择了枯燥而艰苦的军营生活。
到如今,当初的毛头小子已经长成了国之栋梁,即便皇帝贬了他的职、可是他在军队中的声威同样是不可取代的。
即使唐家再怎么落魄,其在南越王朝君臣心目中的地位却总是举足轻重的。
皇贵妃清晰的知道自己在南越帝心目中的位置,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她就算多么的不愿踏入唐家大门,但是她却必须得如此。
因为她是后宫之主,是南越皇帝手中的一颗忠实的棋子。
她的身上同样维系着一个家族的命运,一个家族的生死存亡和兴衰之路。
稍有不慎,眼前的不就是她的前车之鉴吗?
“多谢皇贵妃娘娘,臣的婚事就劳娘娘费心了。”唐廷昀看都没看那些画卷,直接说道。
其实对于他来说,娶谁都无所谓,娶谁他都会觉得是一种亏欠。
在以后的生活中,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对待对方的。
而赫连笙几乎是难以置信的看着一脸坦然的唐廷昀,他居然就这么把自己的终身大事交给了皇贵妃,娶一个素未蒙面,一无所知的女人为妻?
如果他真的这都能做到?为何不能……不能娶她?
最少,如果她主动提出来的话,想必南越帝也是不会拒绝的才是?
可是看着唐廷昀那麻木不仁的表情,她居然觉得此刻的他好陌生。
“太公主,能否借一步说话。”目的达到,皇贵妃把目光转移向了一旁的赫连笙。
而就在赫连笙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唐廷昀却震惊的看向皇贵妃,而唐湛木然的眸子中也显得黯然。
“臣等告退。”唐湛率同夫人等起身告退,有些东西一旦沾染就甩不脱了。
“请娘娘赎罪,臣有事启奏太公主。”唐廷昀上前一步,说道。
他绝对不能让皇贵妃说出那让人拒绝不了的话来,而此时,就算是欺君,他也只能如此了。
“太公主,北漠王已为公主择得佳婿,还请公主尽快返回。”唐廷昀这话说的如此的突兀,而赫连笙在此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头一震。
皇贵妃则是一直保持着端庄的神态,只不过在听到唐廷昀的话语的时候,袖中的双手紧紧的握了握。
“本宫在此先恭贺太公主,不过本宫怎么没听说过北漠王为公主选婿的事情,唐督帅可真是消息灵通啊。”皇贵妃的话一出口,却已经含沙射影的点出了唐廷昀和北漠王交往过密的事实,同时也隐射了唐廷昀欺君的嫌疑。
“多谢皇贵妃娘娘,我也该回去了,我答应过主上的,还有劳唐督帅送我一程。”赫连笙就算心中再有不甘,她也敏感的感受到了这言辞中的暗涌。
“太公主难得来南越一趟,怎么能如此仓促的就回去了,本宫听说,太公主此次是专程而来的?虽然本宫不知道太公主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不过本宫也是女人,本宫只希望太公主斟酌再三,不要因为某些顾虑而耽误了自己的终身幸福。”皇贵妃的话适当的提醒着赫连笙,她该做出自己的抉择,而不是顺应唐廷昀的话,无功而返。
或许皇贵妃不明白赫连笙和唐廷昀之间的过往,但是从赫连笙的眸子中,她看到就是一个女人会有的痴恋和怨怼。
这种眼神,她太过熟悉,也太过明了。
一个女子,跋山涉水而来,直奔唐家,这其中代表的是什么?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更何况如此聪明的唐廷昀。
赫连笙没有说话,只是期盼的看着唐廷昀,她知道他是为她好,可是为何他不能挽留自己呢?
如果他主动向皇上请命的话,想必南越帝也不会反对的。
可是为何他会如此的冷漠和无情。
“太公主应该不会让北漠王担忧才是?”唐廷昀看着被皇贵妃干扰的赫连笙,只能沉声提醒。
他只希望赫连笙能够清醒的认识到,她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然而唐廷昀的再三提醒,却让赫连笙感受到了一种羞耻,一种唐廷昀急于甩脱的耻辱。
他就那么希望她快速的离开他的身边吗?
难道他就真的想娶那些未知的女人为妻吗?
她就那么的不能入他的眼吗?
“皇贵妃娘娘,请恕我冒昧,赫连笙此次确实专程而来,只不过,目的已经不重要了,赫连笙就此别过,还请娘娘向皇上转达赫连笙的歉意,告辞。”赫连笙语气生硬的说出这番话来,言语间的哽咽让她无法坚持面对。
一个转身决绝的跨出了唐家的大堂,而这却让皇贵妃有些措手不及,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赫连笙说走就走。
“臣告退。”唐廷昀向皇贵妃行礼之后,疾步赶上,不是为了挽留,而是迅速吩咐人,准备送走赫连笙。
听到唐廷昀的安排,赫连笙眼眶中的泪水再也按耐不住,汹涌而出。
“来人,拦下太公主。”皇贵妃轻柔的声音却让赫连笙和唐廷昀止住了脚步,唐家的大门也在顷刻间变得遥远。
“太公主怎能如此意气用事,太公主如此回去,不是让北漠王责备我南越待客不周吗?就算要走,也得等气消了才是,这唐家太公主呆得不舒服,那么就随本宫进宫吧,也好让本宫尽尽地主之谊。”皇贵妃款款而来,手也轻轻的握住了赫连笙的手。
此刻,就算赫连笙真想走,也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