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充满了蛊惑之意,此时的宁异坐于马上,面上含笑,虽然笑容有些冷漠,桃花眼含三分调逗之意,盯着赫连安,他看不到她,但她却可以通过韦帽看到他。
他的表情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马突然自己向旁边林中跑去,赫连安吓了一跳,她原本打算要回到马上离开,但是,要回到马上,就必须过了宁异一关,宁异手中的刀,甚至他整个人,就是一个毒场,稍不小心,马儿就会中毒,她不能冒险,正在思忖中,那马儿竟然自己跑开,一时倒愣住了,看着马儿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林中。
“哈哈,世上竟然有如此通灵气的马儿!”宁异忍不住大笑,这一笑,到不觉得阴鹫,竟然有几分兴灾乐祸。
“它竟然也知我对它的主人有意思,竟然自个儿避了开,免得煞了风景。”
赫连安右手微微一动,握紧手中的剑,轻咬嘴唇,以自己的剑法绝对不会输此人,只要坚持到影一叔叔他们回来就好。
突然,一声轻微的马嘶之声,赫连安纵身向后一跃,趁此机会一偏头,看到自己的马儿竟然从自己身后出现,它竟然自个儿从林中绕了过来,这一变故,让赫连安一笑,身形一动,纵身落在跑过来的马上,有几分小小得意的语气说道:“才怪!”
宁异也是一愣,有些意外,这马儿到是聪明的很,看到主人到不了它那儿,竟然自个儿绕了过去。
“好马,不错!”
“那是当然。”赫连安脆声道。
“你叫什么?”宁异突然开口问,“叫赫连什么?”
“你又杀不了我,问了也没用。”赫连安声音听来轻松了许多,因为她听到他们的马声……
“你为何用韦帽遮面?”宁异竟不生气,好脾气地问。
“因为我长得超级丑,丑得不能见人。”赫连安认真地回道。
“哈哈,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你果然不怕我。”宁异突然笑着大声道。
似乎这是件极有趣有极开心的事,“不过,我只是猜,听你声音,当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你是不是真的姓赫连呀!”
“是呀,就是你最恨的赫连。”赫连安手中紧紧缰绳,安抚一下自己的坐骑,“如假包换。”
宁异叹了口气,道:“赫连我是肯定要杀的,你为何不说谎骗我呢?或许我会饶你一命。”
“你如果不用毒,在我手中过不了三招,仗着自己兵器上淬有剧毒,有何能耐,还是个七尺男儿呢!”赫连安轻声道,言语中有些小小的不屑。
宁异哈哈一笑,这小丫头果然是个嫩雏,竟然会说这样单纯的话,他的心中竟然有些莫名的,说不出的情绪,仿佛突然间在暗夜当中,遇到一丝明亮的星光,明知道这光亮不可能让他如何,却忍不住一再去看。
“我只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家伙,名声对我根本不重要,我要的是他们死。”宁异脸上的笑看来不再那么的可怕,他微眯着眼,细细的打量着面前这个把自己完全藏在披风中的女孩子,她究竟是怎样一个模样?
赫连安透过韦帽打量着周围,她才没有心情在这儿陪着一个情绪变化无常的人说话,这会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怕了,但是,她得离开,他们的马应该已经就在附近了。
“好吧,随你,不过,我要遵守江湖规矩,惹不起躲得起……”
说着,她一紧马缰绳,清脆的笑声合着小小的计谋得逞的开心,然后,她的马儿扬起轻尘,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宁异面前,宁异微眯着眼,并没有追赶,看着在他视线的尽头,另外两匹马和这少女的白马并肩向着北漠的军营方向奔去,然后,消失。
宁异的唇畔扬起一丝带着温暖的微笑,发了一会呆,然后突然用冷漠的声音对着并无一人的林子大声说:“好了,出来吧,躲在那儿算什么东西。”
并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也没有任何人走出来。宁异身形一动,从马上跃入旁边林中,刀随身形击向一个白衣男子身上。
“竟然敢从中捣鬼!”宁异的声音中充满杀意,他的招式并不复杂,却相当实用,那一刀砍了过去,听得见咔嚓之声,声音极是清脆,是某种东西立时断成两截的声音。
黑衣男子根本没动,或者说,在宁异看来,他根本没动,他正静静的摘着一剂草药,不起眼,开着略微显得有些苍白的小花,藏在许多的花草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断开的是他身旁一棵粗壮的树,横着劈断,断茬处,有流出的树汁和白白的颜色,刺目的树轮,齐齐的平面,微倾斜。
宁异有些意外,自己怎么出招早了一些,若是再前递一点点,哪怕手指的宽度,这时候,断开的就不会是这棵无辜的树,而是那个背对着他专心采药的白衣人。
白衣人站直了身体,他比宁异略高些,大概半头,头发束在头顶,一张脸,五官清俊,看着极是干净,虽然不如宁异看着这般迷人,却自有一份坦然和温和,只是眉眼间有一份冷冷的气质,让这份温和看来有些遥远。
白衣虽然是普通白色,却也是看着很干净,柔软的布料看来很舒服,眼神洞悉,并不言语。
旁边有一匹马,也是白色的,有一个篓,这白衣人把草药放进篓内,看了看宁异,也不说话,似乎眼前就根本没这个人,纵身上马,继续走他自己的路,把个宁异自己撂在了当地。
宁异的目光落在这白衣人腰间所佩的一块黑玉上,那黑玉看起来并不起眼,但他目光有些挪不开,竟然没有继续追赶那已经远去的白衣人,虽然他知道,那名少女的马并不是自己懂得绕过树林回到主人身旁,是有人暗中相助,而相助的人就是这个并不起眼的白衣人。
但是,他猜得出来,这白衣人,有可能是谁。
父亲对他说过,这世上没有人毒的死宁家的人,宁家人想让谁死谁就得死,但是,只有一个人,却有回天之力,却可以让人死而得生,这就是无忧神医的亲传弟子。
如今在世上,有一个人,据说是无忧神医唯一一位在世的弟子,叫孤卿,是天下出名的神医。
父亲说,这人生性淡泊,不与人来往,喜欢独来独往,很少有人见过他,但他是个极善医术的人,且武功极高,常会救人于水火间,宁家的医术在此人面前不具备优势,所以,能够避免就避免冲突。
这人会不会就是父亲所说的孤卿呢?
父亲说,此人容颜清俊,衣饰干净,少言,表情沉静。
刚刚离开的白衣人似乎就具备这些特点,甚至那般近的距离,他竟然不躲闪刀风,因为就算那一刀砍下去砍不死他,那刀风之中的毒也足可以要了这人的命,但他全无任何中毒迹像。
就算此人不是孤卿,也该是个对毒药极有研究的人,他所采的那棵极普通的草,就是一剂草药,不起眼,但极罕见。
而且就算他真的不是孤卿,也应该和已经消失的无忧神医有关,此人腰间的黑玉,是无忧阁才有的宝贝,仅有屈指可数的两块,其中一块据说在北漠,另外一块,一直由无忧神医的亲传弟子佩戴。
突然有一种相当奇怪的感觉,这一次他到北漠,会是一场与死亡相约的盛宴,仿佛鲜血甜腥的味道。
大哥战死的那一年,他们南越在那次战役中伤亡惨重,他把自己藏在堆积腐烂的尸体中,饮着鲜血,度过了整整七日,活下来,他的记忆中,永远是散发着腐臭和甜腥味道的杀场,暮云低垂,恍若地狱,直到父亲的管家陈威找到他带他回到南越,暗中辅佐他,一步步让他成为南越人人敬畏的嗜血将军!
他要找到那个让他想了五年的女孩子,他用了五年等她长大,她应该已经可以嫁了吧?
还有,他要弄清楚那冰蓝少女韦帽后究竟如何情形。
最后,他要杀了赫连蒙的后代,替自己大哥报仇,最后是那个赤那,他能幸运活到现在,相信是上天允许他杀尽天下伤了他的人,杀人,在他,是一种鲜血在口中的味道,甜腥,微腻。
想着,微微一笑,纵身回到马上,一紧马缰绳,向着北漠的方向急驶而去。
北漠的边关,赤那将军的大营。
门前兵士直立而站,相比南越那边,衣饰整洁,精神也抖擞。
赫连安跳下马来,将马交给迎上来的兵卒,进到帐内。帐内,坐着一位三十六七的男子,脸上有着长年在外征战的风霜,眼角有些皱纹,皮肤微黑,眉眼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