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看来才像是一个征战沙场的大将军,举止行动都稳重了许多,只是散于肩上的长发仍然有着不可掩饰的狂野和桀骜不驯之意。
“嗯。”宁相国轻轻应了声,依然看着紫藤,漫声说,“是阿异来了,今日可有趣事说于父亲听听,这年纪大了,日子过得乏味了,到没有了有趣的事情添些乐趣。”
宁异知道,这南越就没有任何事情可以瞒得过自己的父亲,哪怕是再小的事情,也会立时传到父亲耳中,父亲生性多疑,而且谨慎冷酷,在他面前,最好不要讲什么谎话,否则会生不如死,自己的母亲就是这样被自己的父亲生生折磨而死。
那时,宁异才不足五岁,大哥怕他出了意外,带他去边关随大哥一起征战沙场,在沙场上见惯了死亡,他早已经淡了什么生死之念,母亲之死在他,早已经不再记挂,战场之上,尸骨如山,血流成河,横尸变形的场面,他早已经看得面不改色,十几岁时就已经是名闻南越的嗜血将军,杀人不眨眼。
有人说他,其狠毒更甚于宁相国,颇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说。
“今日孩儿在狩猎场与皇上皇后看场中的人打斗,见一着紫色锦衣的男子与孩儿年纪相仿,武功不俗,而且不是南越的武功底子,问过皇后娘娘得知,此人叫赫连旻,是皇上三日前从北漠带来的,听皇上说,此人杀了父亲派去北漠的人,所以让人下了毒带了来,放在了皇家猎场,用于猎杀玩耍。”宁异言语谨慎地说道。
“当时孩儿欲一箭结果了此人,免得落下后患,却突然不知哪里冒出一根箭阻了孩儿的箭,并冲出来两匹马,马上的人劫走了赫连旻,孩儿追赶时,另有一匹马挡在孩儿面前,那人剑术出众,孩儿竟是不敌,想来阻拦孩儿的射之箭的人也是此人,孩儿正欲亲自查出此人。他们来南越时在暗,离开时却要在明,有了赫连旻的一些线索,只要他们还在南越,孩儿定可找得出来,亲手杀死他们。”
“赫连旻?”宁相国面上微带疑惑之色。
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皇上也太喜欢玩了,都二十了,也不知道收敛,险些误了南越的前程,唉,真是对不起列祖列宗。”
宁异轻声说:“北漠只有皇族中人才姓赫连,平常百姓中绝无此姓,孩儿担心此人是北漠重要人物,否则不会有北漠的高手前来南越冒险救他,看那三人身手,绝非寻常人物,尤其最后一位,孩儿觉得,应该是出自名门,虽然不见其容,不闻其音,却仍然感觉得到气质不俗,凌驾那两个人之上。”
宁相国点点头,慢慢地说道:“抓了三日来,我才知道,真是老了,耳朵不灵光了,人要是年纪大了,真是百无一用。”
宁异低声说:“是孩儿疏忽,若不是皇后娘娘多一句话,孩儿也瞒在鼓中,孩儿已经和皇上说过,谅他不敢再多事。”
“嗯,皇上怕也是太清闲了,该让他忙忙了。”宁相国依然语气温和地说道。
“宁括,告诉府里的大夫,皇上这几日身体虚弱,找些个大补的药草替皇上进进补,男人嘛,总要有女人陪才成,看看可有合眼的,送了过去,免得皇上寂寞。皇后年纪大了些,只怕是不能让皇上满意了,唉,我真是年纪大了,心也粗了些,竟这样疏忽,真是对不起皇上对我的信任。”
“是的,属下这就去办。”那中年男子应一声,施一礼,离开。
等中年男子离开,宁相国才转向自己的儿子,打量着,慢慢地说道:“还和那个人搅在一起?”
宁异轻轻点头。
“也是为父政事繁忙,误了你的事,小小年纪送你去到那战事不断的边关,日日只见那男儿,不近女色,你年纪也不小了,总要有自己的后代吧,你想要怎样的女人,为父亲自为你挑选,如何?”宁相国的声音有些半威胁半商量,这个小儿子是几个儿子中最为出色的一个,也是最为叛逆的一个,他喜欢这个小儿子,却总不能完全控制。
宁异唇角一笑,几分邪气,他长得不太像宁相国,到极像他死去的母亲,长眉入鬓,眼若桃花,也是个极好看的男人。
“孩儿倒不想早早成家,这南越的大将军孩儿正做得无聊,今日遇到这种事,竟然有人可以在孩儿手中劫走孩儿要杀的人,孩儿岂能咽得下这口气,孩儿要亲自找出他们四人,让父亲睡个安稳觉,绝对不会让一个赫连旻乱了边关安稳。”
“你能断定他们还在南越?”宁相国眉头微蹙,轻声问。
“他们不远千里救走此人,表明此人身份特殊,绝对是皇亲国戚,或者是个王爷什么的,他们不会在南越停留太久,只怕是此时已经离开。”
“那孩儿就到北漠了结他们四人。”宁异冷漠地说。
“孩儿也不是第一次去北漠,再去一次,也无所谓,而且他们来时可以混进来,走时必定要从边关闯过,孩儿就从那儿开始阻止他们。”
宁相国没有吭声,但也没有表示反对,父子两个人一时沉默下来。
赫连旻被人挟持在马上,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呼,身体却动弹不得,应该是个高手,他自己的身手也不错,寻常三五人拿他无法,此时却只有听从对方的挟持。
“旻王子,您坐好,恕在下粗鲁,此时顾不得太多。”马上的人声音沉稳地道,听声音应该是个青壮男子,说话间,马儿已经狂奔出数里。
“此时仍在南越境内,那宁异是南越最为心狠手辣的人,在下向太上皇保证,一定要毫发无伤地带您回去。”
赫连旻一愣,太上皇?
他的失踪,竟然可以引起太上皇的注意,难道皇上也知道了不成?他不过是在外出的时候,看街上几个南越的商人为非作歹心中恼恨,出手相助那受屈的百姓,然后中了南越的道,竟然在三天后被太上皇发觉,派人救了回来!
太上皇,是他最敬佩的人,也是从未见过的人。
“太上皇?真的是他吗?”赫连旻不太相信地问。
“是的,在下是太上皇跟前的随从影一,我和妹妹影二一起过来的,还有……还有一位。”马上的人沉声说,“旻王子不要说话,风急,小心呛着。”
赫连旻有些迟疑,还有另外一位?为何不说明白?那个射箭的人吗?那人箭法极好,那箭擦过耳畔的时候,如同寒冰掠过,但听音沉稳,发箭的人必定是个非常沉稳的人。
好像是在山间路中,两边全是树和山石,赫连旻只觉得两边哗哗有声,应该是树叶快速向后的声音,后面的马追上来,风中听见有个温婉沉静地声音说:“哥哥,他们并没有人追上来,小安儿在后面,我们要不要等等她。”
“主人说过,一定要把旻王子完好的带出南越,我们还要穿过边关,赤那将军已经安排人在那。”风中,声音听来有些飘忽,影一大声说道,“小安儿武功出众,不用担心。”
“好的!”影二也不再多话,两个人一拍马身以最快的速度向前。
天色稍晚时,到了另外一处树林,树林处站着一个面相普通的男子,一身平常衣服,似乎是附近的百姓。眼见尘土扬起,在山路间飞奔而来的影一影二兄妹两个人,这人口中一吹口哨,三匹马从树林中奔跑出来,是三匹枣红的高头大马,马头微扬,骄傲雄壮,一声长嘶,马蹄轻刨地面。
影一影二两人也不多言,各自上马,影一把赫连旻放于其中一匹马上,自己落在旁边一匹上,一前一后把赫连旻的马夹在中间,一甩马缰绳,丢下一句话,“小姐在后面!”
说话间,三匹马已经没有了踪影,只剩下尘土飞扬。
那人依然站立当地,那留下的两匹马已经自行进入树林,消失,他盯着影一一行人刚刚出现的道路,过了不长时间,路上再次出现尘意,一匹白马从远处飞奔而来,这人一声口哨,一匹黑马自林中出来,他纵身跃上马匹,飞奔而来的那匹白马已经在他上马的时候跑到了前面,他一拍马背,紧紧跟上。
天色已晚,一行人在一处隐蔽的树林处碰头,怕引起人注意,一行四人没有点燃任何火苗,借着天上星光,静立于树林中,在树林处出现的那人纵身跃上树,警觉的察看四处情形。
“皇上派出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宁异。”影一低声说道。
“他当时没有追上来,是笃定我们要从他防守的边关闯出去,来的时候我们是混进来的,主人安排了这儿的人照应我们,但出去的时候,只能硬闯,主人一再嘱咐不许连累之前放我们进来的人,让我们闯营,赤那将军会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