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匹马的脚程极快,宁异所骑之马也是不可多得的良驹,于南越皇宫中精挑细选而出,竟然紧紧追了下来,突然,有一匹马冲了出来,挡在他面前。
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全身上下无一根杂色,仿佛冬天最干净的雪,纯净无比,马上坐着一个头戴韦帽的蓝衣人,通体是蓝色,看不清是男是女,帽上有纱,遮住容颜,只是隐约有些淡淡清香,干净的味道,微甜微冷的味道。
“什么人?”宁异厉声问。
来人不说话,似乎只是出面阻拦他的马,给带走赫连旻的人一些时间,那马也机敏的很,并不靠近宁异的马,而且看姿势,似乎也是打定主意随时奔驰离开。
宁异笑了笑,似乎是觉得很有趣,盯着来人,一身蓝衣,身体藏在宽大的披风下,仿佛整个人都藏了起来,却透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心折的气度。
“你们是北漠的人?”宁异笑问。
来人依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依然不开口。
“赫连旻是什么人?你们从北漠跑来这儿带走他?”宁异不再追,停下马,好整以瑕地问道,似乎在和对方聊天。
“不是说,十年前北漠就不屑和南越来往?怎么是你们北漠先违了约,不仅进到南越,且闯入这皇家猎场?”
他看不清来人,来人却可以透过面前的纱看清他,只是并不开口,仿佛没有听见宁异的话。
“别考验我的耐心!”
宁异突然间语气一变,手一动,取出马上所放的刀,话语间已经一招递出,带着杀气,却并不直袭来人身体,卷起一阵寒风,意欲去掉来人面上的纱。
“我宁异见一个北漠人杀一个,免得我大哥在九泉之下寂寞!”
来人突然身体后落,避过宁异的刀风,一拔马头,那两个人的马早已经没有了踪影,来人回手一挡,手中突然多了一把剑,剑尖带风逼歪宁异的刀,趁宁异重新出招前,一拍马背,那马儿立刻闪电般离开,这匹马脚程远在前两匹之上,也非宁异的马匹可比。
宁异没有追赶,看着那匹马在视线中迅速消失,然后有几缕头发轻轻飘落在他的手背上,这是刚刚那人的剑风斩下的几缕,他唇角划过一丝冷漠的笑。
那个被劫走的赫连旻绝非寻常人,而这前来带走他的三人也绝非平常武林人物,尤其是这刚刚离开的蓝衣人,虽然没有说话,却有一种不可亵渎的高贵气质,而且武功出众。
这人所出一招,看似平常,他竟然从未见过,看不见杀气却足可随时取他性命。
返回高台,宁异重新坐下,那叫蓝蓝的男子立刻重新跪下替他整理有些乱的头发,动作细腻,极是小心,差不多快到一根一梳的地步,惟恐不小心弄断弄掉一根头发。
“人呢?”即墨辞余惊未消的问,“来人,快去追,快去追呀!”
“被救他的人带走了。”宁异看着手中的箭,漫不经心地说,“他们配了上好的马匹,而且武功极好,你们追不上的,好了,蓝蓝,我累了,我们回府!”
蓝蓝立刻恭敬的站起身,替宁异披上披风,小碎步跟在后面,竟然不和皇上皇后说一声,就与宁异一起下了高台。
“这……这要怎么办?宁异不管了吗?那……那朕该怎么办,要是宁相国知道我抓了赫连家的人又被救走了,那……那……”即墨辞看着已经到了高台下的宁异,焦急地在原地打转转。
皇后低下头,没说话,她是宁相国挑选嫁于皇上的人,此时不宜多言。
“那个什么蓝蓝也真是的,也不帮我劝劝,就这样走了?一点尊卑都没有。”即墨辞继而愤怒地说道。
“他倒不是不尊敬皇上,皇上,您忘了,他是个哑巴。”
皇后笑了笑,继续道,“听说,宁大将军最爱他一双眼睛,从不让人看,也不许他与人对视,更不允许他说话。”
即墨辞想了想,也是,自从这个宁异得了这个蓝蓝后,就把他毒哑了,不允许他有声音,也不允许他有表情,就喜欢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宁异,真是标准的怪物!
宁异有自己单独的府邸,并不与自己的家人同住,大大的院落,收拾的极是干净,甚至有些冷清,树都是那种高大的需要仰视好半天才看得到全貌的大树,进了府,挥了挥手,示意随从下去休息。
“蓝蓝,陪我去书房。”宁异声音有些冷漠地道,若是此时看,真难以相信蓝蓝会是他宠爱的人。
“我累了,告诉府里的人,没事不要来打扰我们。”
他似乎并不记得蓝蓝已经被他毒哑了,蓝蓝也不敢多事,倒是一直跟在后面的两个随从立刻转身离开,传了宁异的话到了管家那,竟不需要蓝蓝出面。
宁异头也不回,伸手牵着蓝蓝的手,进了书房。
刚一进门,书房的门一关,宁异松开蓝蓝的手,躺在一张大大的舒服的卧榻上,闭上眼睛休息,那卧榻对着的书房墙上有一幅画,画上有一人,与蓝蓝有几分相似,只是年幼些,大概也就是十岁左右的模样,蓝色的衣,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系的纱衣,黑发散于肩上,浅笑,明眸,清秀动人,却比蓝蓝更干净纯粹些。
头像只绘至及肩的位置,是宁异亲手所绘,府中人都知宁异极爱此画,有人猜测,这画中的人定是宁异极在乎的人,说不定蓝蓝就是因为与此人有几分相似而得了宁异的宠爱,众人心中常常忖度,这画中人可惜了是个男子。
若是个女子,该是如何的倾国倾城?
蓝蓝从未听宁异说起此画的事,也未听宁异言及画中之为何人,是男是女,只是偶尔偷偷看过,对着镜子,自己似是与画中的人有几分相似,但也不全像,画中人,黑发垂肩,眉眼如水,比自己更多些美丽可亲。
但自己得宠,绝对与此人有关联,尤其是两个人的眼睛颇为相似。
“不许看画!”宁异冷漠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不配!”
蓝蓝吓得立刻低下头,再也不敢抬头,身体微微有些颤抖,突然,脸上一热,宁异的巴掌已经落在他脸上,顷刻间红了一大片,唇角流出血来,头隐隐做痛。
“不要玷污了画,没人可以直视这画中人,除了我!”宁异冷漠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
“滚……”
蓝蓝立刻从书房中跑了出来,脸上全是委屈和绝望,落在这种人手中,生与死相比,还是死好些,可是,他竟然不舍得死。只是出了书房却不敢离得太远,只静静的站在书房门前,静候,泪水一滴滴滑落,却不敢发出一丝一毫哽咽。
过了半个时辰,宁异自书房出来,面色已经平和下来,看着依然站在书房门口低头不语的蓝蓝,用手抬起蓝蓝的脸,看着脸上的掌痕,声音温柔地说:“算了,去找点药敷上,歇息会,我要去我父亲那,你就不必跟着了。”
蓝蓝立刻轻轻点头,说不出话来,眼神中却尽是依恋,他知道,只有相国府,是他不能踏入半步的地方,宁异可带他去到任何的地方,包括皇宫,当着众人与他亲密,却从不带他到相国府见相国大人,路上遇到了,也是让他避在一边。
宁异带了两个亲信骑马去相国府。
在离自己府邸大约十里之遥,于皇宫旁边,有一处可与皇宫一较高下的院落,甚至更多些威严,雕梁画栋,入目一片不可仰视的富贵,这是当今的宁相国府,和二十年前风光无两的唐相国府不相上下,都是实际掌控南越大权的相国府邸。
门前下马,有劲装男子立刻上前接了马缰绳,纵然是一向狂傲的宁异到了此地也敛了些风头,垂眼进了府门,有一个中年男子迎了上来,似乎是熟悉的很,恭身施礼,“少爷来了。”
宁异轻轻点头,问男子,“我父亲在吗?可休息了?”
“相国大人刚刚自朝中归来,刚和属下说要属下去找您过来,听说今日在狩猎场出了点状况,有人当着您和皇上皇后的面劫走了一名狩猎场的猎物,宁相国正在疑惑中,想要讨个明白。”男子恭敬地说道。
宁异点点头,随着这名中年男子到了相国府的议事厅,宁相国正双手背在身后在看一盆盛开的紫藤,宁相国极爱这种有些孤傲的花,府中养了许多,全是天下极品,此时紫藤正开着,隐约香气袭人。
“父亲。”宁异沉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