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贵妃眼里闪现说不出的阴狠:“她该死,她该死……”所以她会用最直接的方法,顾了江湖上恶名远招的西域四怪,她要折磨死她,她要让她生不如死,她要让她屈打成招。
皇帝不语,只是突然扬声道:“来人,带下去,打入地牢。”
地牢?
宋贵妃脸色瞬间寡白,她不信,皇上怎么可能把她打入地牢,她是他最为宠爱的妃子啊!可是当她迎上那双没有任何感情,冷如冰霜的双眸,她绝望了,一切都是真的。
眼前一黑,宋贵妃当场吓得昏倒过去,不省人事。
那些侍卫上前来,也不管她是否晕倒,直接从地上拖走。
从始至终,孤卿都没有看她一眼。
地牢,是与天牢同时存在的一个地方,据说那里是修罗地场,进去的人,便不会活着出来,那里有千种万种折磨人至死的方法,那里常常用来关押一些特别的犯人,一些不能抬上台面的犯人,通常为剑雨阁在把守地牢。
地牢的阴森恐怖,无人得知,只是偶有宫人经过牢门时听到从深深的地下都能传出的痛苦的呻吟声和尖叫的嘶喊声,那声音让人毛骨悚然,去过的人,早就不知在这天地间在哪里了。
所以,在众人眼中,宋贵妃已然是颗废棋,宋家也将随着宋贵妃的事件开始走向衰败……
后宫与前朝,永远相辅相成。
赫连安一个人呆在天牢里,空荡的脑子里开始不停的想起很多事情,想起满身的伤,想起他陌生的目光,想起他温柔的呼喊……想到荒诞的几日,突然有种想大笑的冲动,实施上,的确这样做了,在这个空洞的囚牢里,她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何其凄凉,何其悲伤!
“娘娘……”黑暗中传来一个担忧的轻唤声。
“谁?”赫连安轻声应道。
“是我,娘娘,娘娘是唯一进了这里活下来的人,所以娘娘不用担心,皇上必然会放娘娘出去的。”男子安慰道。
“是吗?”赫连安低笑一声,自嘲道,“叫我的名字吧,我都还不知能不能从这出去呢,更别说什么娘娘了,叫我名字,你也是剑雨阁的一员?”
“恩。”他恭敬应道,但是依然惊奇地接着问:“娘娘知道剑雨阁?”
赫连安淡淡地点头,在黑暗中看他,他依然穿着一贯英俊潇洒的侍卫装。看不清他的表情,因为牢中灯光昏黄,很暗。这里潮湿而发着恶臭,不时地可以听到有人的尖叫声,从那声音可以判断出那个人受到折磨,有多么痛苦。
赫连安的意识有些浑浊,没话找话道:“抱歉,边侍卫,我可能没有机会和你切磋武艺了。”
边锐沉默,对这个自己一向崇敬佩服的女子,他不知该说什么。他知道,她不需要同情,不需要安慰,更不需要他的怜悯,即使身在狱中,即使遭遇了这么多悲惨的事,可是,她依然坚强如昔。
白衣皎洁,笑着熙风。
她身上潜藏着一种深深吸引人的气质,就如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印象深刻。
不过,他只要默默地守护她就行,他只想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她就心满意足了。
“娘娘,不,易烟……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不用。”赫连安淡淡地摇头,就像一个濒死之人,选择沉默地等死。
“哦,对了。”她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做,也许她可以留下让整个易家都免于难的理由。
而在遇到小桑子的时候,她已经交代去寻彩蜜,救她了。离开时,已看到他们安好,她也放心了。
“有纸笔吗?”赫连安对他说道。
“等等,我去去就来。”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黑暗中。
黑暗中空气让赫连安有些窒息,有些喘不过气来。
胸口一阵气闷,她忍不住开始咳嗽起来,咳嗽牵扯到她身上的伤痕,有些疼痛起来。
孤卿,纵使岁月繁苦,生命寂寥,纵使我们不再是我们,纵使没有归期,我依然会信守承诺,给你天下所有财富的承诺。
“纸笔准备好了,娘……易烟。”边锐从铁栏缝里递进来给她,赫连安挣扎着,爬过去,就这样跪坐在地上。她的双手,很难拿起笔来,只好用嘴咬住笔杆,然后颤颤巍巍地在雪白的纸上写下唯一想说的话。
一直隐忍已久的,决堤的泪水终于席卷而来,滚烫而灼人,一滴一滴地打落在洁白的纸上,没干的墨汁渲被染成一团一团的氤氲,水渍向四周蔓延,淡沲成淡淡的花,字体变得有些模糊。
“娘娘……”近在眼前的边锐突然一个惊愕的呼喊。
“怎么了?”赫连安鼻子闷闷地嘟囔,低垂着头把泪水抹去。
“你的发……”他有些不忍心说下去,要知道这个宫里,所有女人都小心翼翼地珍惜保护自己的容颜,以恐圣宠不够长久,更何况,她的……
赫连安放下笔,把凌乱的头发披散下来,随意地撩了撩,把它弄顺,当看到其中夹杂着一些白发的时候,微微呆愣,一夜白发吗?这种事怎么会出现在她身上呢,是因为想得太多了吗?还是因为长期受伤的身体让她变得虚弱了?
随意地挑起其中几丝白发,玩味地在指尖绕圈圈,如果能活着出去,空迷一定会研制出药让她痊愈的,所以,并不担心。
赫连安知道,此时边锐的眼神里有着太多的心疼,担忧,甚至一丝丝同情。
她云淡风轻地笑了:”没关系,我不介意,白了就白了吧,我还不知能不能活着出去呢。”漫不经心的语气,浑然不在意的神色,心中的痛无人可知。
赫连安从衣服内层掏出一个东西,是当日孤卿送给“小安”的生辰玉佩,这个避毒玉佩,全天下只有两块,此时两块都在她身上。
今日,便还给他吧……
还有一张纸条,寥寥几句话语,却承载着惊人的力量。
赫连安猜想过很多次他看到这些情景,但有一一把那些设想全都否定了。
所谓当局者迷,原来她也是其中一员。
赫连安把东西递给边锐,第一次认真看这个就算她落难依然愿意帮助她的人,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不能不信任他,“把这些交给皇上,谢谢你。”
赫连安最后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她想给他一个好印象。
而,边锐已然被璀璨灿烂的笑容闪神了。
边锐看着在黑暗中依然能熠熠生辉,让整个牢房亮起来的笑容。突然觉得她像暗夜中一朵冉冉升起的明星,粲粲然然,纷纷扬扬,如雨打落飘洒的繁花,似锦,似梦。
边锐上前恭敬地接过赫连安给他的东西,看到那个玉魑纹殜,他微微一愣,眼里全是惊愕。他既是剑雨阁中的一员,他自然知道手中拿的是何东西。
“你到底是谁?”边锐的声音微颤,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身在梦中。
赫连安笑意盈盈,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我就是我啊。”
如此平凡普通的回答,却让边锐有些动容,做真正的自己吗?
总有些容颜慢慢老去,就仿佛跌落车力的岁月,你的路途,从此看不到我的苍老。
赫连安从贴身内衣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药丸,含笑吞下。
生而无我喜,死而无我悲,孤卿,何处才是你我的归处?
临华殿内,深夜。
“皇上,臣弟有一事,不知该不该说?”即墨堂深深呼吸了一下,不管了,管他什么承诺,管他有没有答应过姐姐。
孤卿挑眉,等他接着说下去。
即墨堂闭了闭眼:“皇上记得当日臣弟提出的退敌之策吗?”孤卿的神色有些微沉,难道……不会吧?他不敢想下去。
“那不是臣弟想出来的,而是德妃娘娘。”即墨堂坚定地说道。
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即墨堂吐出答案,孤卿的脸色有些发白。
即墨堂好像什么都没注意到,继续说道:“德妃娘娘在叛乱之时突然夜临臣弟寝殿,告知臣弟后,便离开。德妃娘娘不想引人注目,便让臣缄口不提此事。臣弟答应了,而且一直遵守自己的承诺。可是,今日看皇上似乎对娘娘有所误会,试想一个提出退敌之策的人怎么可能要谋反呢?如果她有谋逆之心,以她的聪慧和心计,根本不可能露出这么大的破绽,难道皇上不觉得奇怪吗?”
孤卿眉头微皱,形容憔悴,“朕从来没有怀疑过她,她的性情,绝对不会做那种事。证据确凿,人心叵测,那些大臣都看着,联不得不办。即墨堂,朕是皇帝。”
孤卿低下头,喃喃自语:“原来是她。”陪在他身边的一直是她,始终是她。
“还有一事……”即墨堂的表情突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臣弟一直奇怪,那日娘娘说起安少会出现时,臣弟曾问过她为何会知道,可她答得随便,臣弟以为,她是说笑的,可是,申梳文郁降的那日,安少真的出现了,很奇怪,很巧合,不是吗?”
孤卿久久不应,脸色变得越来越发青,唇色也越来越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