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今年来寒常宫内常常传出欢声笑语,时时有歌舞声,琴箫声,乐声传出来,那里突然从一个阴冷的孤僻之地,变成了一个人间仙境。奴才们虽然没有进去,可是都在妄自揣测那里有多么美,奴才常常到那附近偷听她们的曲子,然后重新谱出来,在宫中人人都很喜爱。”
孤卿双眸中波光粼粼:“那么,朕的乐师,可以为朕重新唱一遍那首曲子吗?”
“当然可以,皇上。”
乐师退回去,坐好之后,乐声缓缓奏响。
如山间潺潺流水一般悦耳,如人世间最为纯粹的感情……还有隐隐的不为人知忧愁和如水的悲伤……
曲子还未结束,孤卿已经急迫地起身:“移驾,寒常宫。”
当你暗自悲叹朵朵繁花层层绽放,这繁盛的春色却不能长久时,也许另一次春天已经靠近。
沿路一层薄薄的粉色地衣,落满了花瓣,远远望去,像不是真实的一般,孤卿几乎不敢迈出脚步,以免破坏它的美。
眼前一片姹紫嫣红,数不清的红色玫瑰,粉色芍药,蓝色海棠,白色木兰,金色大波斯菊……五彩缤纷,令人美不胜收。
那日只是晚上来过此地,并没有注意到这么多美景,也没有看到整个寒常宫。
孤卿面色微沉,上面有着不可思议,也有着复杂难懂。
似乎在她身上有太多的不可思议,太多的不可能,就像,就像小安一样。
一个身着白色贴身连衣长裙,头上还带着奇怪的白色帽子,酣胸微露,胸前绕着层层叠叠的白纱,还缀满一些玳瑁,晶莹的珠子,裙摆犹如在风中摇曳的荷叶,一池的碧绿荷叶起起伏伏,荡涤出一层一层的波浪,她的笑容她在小小简陋的台上舞蹈,在旋转中扬着清澈明媚的笑容,足尖的不断跳跃,奏出美丽的乐章,她的白色裙摆飞扬,撩起一朵白色的动人的花朵,比那花丛中的任何一只都要美丽。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她,快乐天真地像个孩童,孤卿开始怀疑自己闯进了一个人间仙境,而那个在台上舞蹈的女人便是那偷偷玩乐的小仙女。
在那一刻,不知为何,这个伟大的九五之尊有些异样,孤卿抬起手抚摸自己的心口,那里莫名地在颤动,他有些喘不过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是怎么了?
好奇怪的感觉,一定是太惊讶了,一定是从未看到过这般神奇的景象,所以才会一时不习惯,对,一定是不习惯!
今日难得艳阳天,好久没有给几位娘娘们表演,称今日闲着,还有不想辜负这大好的春光,园子里的去年秋天种上的花种今年春天便迫不及待地破土而出。
从衣柜里挑了最喜欢的白色荷瓣长裙,上面绣上了朵朵莲花。和往日一样,樊宛在一般席地而坐,为她伴奏,她的琴声如同有生命一般,非常动听,有悠远清幽的感觉。
樊宛弹的,是她在娘那里学来的曲子《往后余生》。
这首曲子道出了爱情的温暖,一直很喜欢。
来到这里之后,才发现这首曲子更适合鼓舞后宫孤寂的美人们,往后余生,心底温柔是你,目光所致,也是你……
她们太需要独一无二的感情了。
赫连安正玩得高兴的时候,一直坐在台下安静看表演的众位娘娘突然高声尖叫起来,一时惊慌失措地到处逃窜。
赫连安愣愣地停下来,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只见远远的,看到一个俊美威严的男子,静静地站在花丛对面,就这样打量着面前的一切,他的目光幽冷而深邃,他身上金黄色的长衫更称得他身形修长挺立,他的气质如这院中高贵的兰花一般,不可侵犯。
到处尖叫逃跑的妃嫔们嘴里还惊愕地喊着:“皇上,是皇上……”一声声恐惧的尖叫还伴着啜泣声,她们全都浑身颤抖,战栗地躲在一个个角落里。
赫连安心下一冷,他怎么来了?
可是很快冷静下来,微笑着柔声道:“各位娘娘,今日的表演就到这了,谁最快回到寝宫,烟儿今晚就会亲自做糕点作为奖赏,还会额外加一套新衣服哦!”
本来害怕尖叫的人,颤颤惊惊地从角落里冒出头来,脸上依然是小心翼翼的神情,看到她温和鼓励的笑容,才慢悠悠地走出来,如孩童一般纷纷向寝宫跑去,她们一直最喜欢的,便是易烟做的糕点。
樊宛目光淡淡地看着今日走进来的皇帝,已有很长一段时间并未见过他,而今天,他的到来确实让她惊讶万分,因为这么多年来,这个传闻中温和的皇帝其实冷漠得让人心寒,他从来没有踏进过寒常宫一步,因为这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女人值得他留恋。
事实上,那些看似受宠的女人也没有哪个能引起他的注意。
这样冷漠的人,她确实没有任何爱慕或者流连,她的心里早就装着别人了。
今日看此情形,想必他是为了易烟才会出现在这吧!
易烟的特别,又何止是这些呢。
赫连安皱皱眉,纳闷地看看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到这的人,再看看身上的衣服,这衣服还真是不怎么得体,白色束胸,拖着长长的褶皱裙摆,她没想到这里还会出现其他人,还有欧式的宽页小洋帽,平日里一直梳成发髻的长发全都披散在腰间,并烫着微卷,惨了,他的出现,是不是意味着平静的生活又该销毁了。
还未等她定下心来请安。
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她面前,赫连安还没反应,突然一件长长的风衣裹住她的全身,接着就被一个坚实的长臂掠起,在一阵颠簸后,突然发现,她被人扛在肩上,整个人被悬在空中,随着走动不停地抖动。
她想失声尖叫,可是被倒立的身体把她胃里的五脏六腑都要颠簸出来了,难受得气都喘过不来,更何况是开口说话了。
扛着她一路走的人,一直沉默不语,只大步向前走,她只好忍着恶心的呕吐感,沉默不语。
终于到了目的地,赫连安以为又要被重重的甩到地上,可是,风衣上方的人突然轻叹一声,便温柔地轻轻地把她放在柔软的床上,仿佛是担心被摔到。
得到自由后,赫连安很快拉开遮住她眼睛的风衣,然后向后缩了又缩,眼神警惕,神色愤愤地望着这个把她抢到这的罪魁祸首。
他看着她,良久不语。
只是一步一步向她靠近,姿势暧昧。
“您想干什么?又想把我贬了吗?可惜这里已经是冷宫了,皇上。”赫连安有些愤怒了。
她知道此刻自己一定眼中冒火,说出的话更是夹带嘲讽。
他竟然不怒反笑:“怎么,小猫的爪子终于要露出来了吗?”
孤卿目光深沉地望着她……
不知那是不是错觉,赫连安在里面竟然看到一些有感情涌动的东西,是她多心了吗?
赫连安继续退,全身戒备地看着他,像一个全身竖满武器的刺猬。
孤卿突然暖暖一笑,对她明显的抗争并不介意,相反,他更加靠近,正在她想反抗的时候,他突然一把搂住她。
赫连安使劲挣扎:“你干什么?”拳打脚踢,全都用上。
他在她耳边轻轻一笑,“放心,朕不会对你做什么,朕没那么饥不择食。”
赫连安在他怀里紧张得不行,如果他敢有别的动作,她一定不会被他耍诈迷倒,一定会让他后悔。
这样的宁和平静并没有持续很久。
“朕赦你无罪,你搬来朕的宫殿同住,好不好?”孤卿突然用极其低沉的声音道。
“不行!”赫连安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反驳,在觉察到他僵硬的身体后,呐呐地解释道:“臣妾用了很长时间才打理好了寒常宫,现在寒常宫一切都好,臣妾也住得习惯,况且,臣妾还要照顾那些娘娘。”
想起那个新奇别致的地方,虽然比不临华殿富丽堂皇,但胜在别具一格,在南越绝无仅有,确实让人流连。
想到那些穿着干净,脸色红润,竟然在笑的冷宫女人们,他想到一个假设:“你照顾她们,是在替南越的皇帝赎罪吗?”
赫连安一惊,抬头看他,见他的神色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样子,而且灼灼的目光几乎要把她看透一般,赫连安急急撇头躲开……目光闪躲,表情讪讪道:“皇上忘了吗?臣妾也是那些女人中的一员,照顾她们是天经地义的,臣妾从没想过能离开那里,自然要好好打理,让我们下半辈子好好过,而且不是有句话说‘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吗?”
“你不伤心吗?”
“什么?”赫连安别过头看他,很快明白他的意思,他是问被他打入冷宫伤心吗?
表情淡淡道:“不得皇上恩宠是臣妾没那个福分,怨不得天,怨不得人。”
孤卿眸中含笑,觉得身边有她一定很有趣,盯了她半晌儿,漫不经心道:“那么,从今日起,朕给你那个福分,赐你一世恩宠呢?你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