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你还在吗
罗丞圣2020-02-11 23:594,232

  风一阵阵贯过耳朵,急促地大口大口呼吸着向前跑。

  逃离。

  头发凌乱地在空中摆动。一身黑色的T—shirt,泛白的牛仔裤,脚上套着的大大的深红色人字拖鞋在地上“叭嗒,叭嗒”地作响。

  义无反顾,冷凋的坚决。

  单薄的一身来到游乐园。背靠着外墙坐着,向着右边禁闭的大门张望。眼神涣散。呆呆地望着漆黑的夜色,让它将她的恐惧不安一并揉碎。

  那个男人没有跟来。

  温暖的气流从身底向四周蔓延开来。

  “林冉,怎麽了?不怕,我在这里。”

  韩景淮抱紧林冉,安抚着在他怀里发抖的身体。

  林冉死命地抱住他,吮吸他身上的厚重带来的安全。

  “带我离开,我不想待在这里。”

  眼泪滴在他的肩上,冷的。

  林冉跟着韩景淮一步一脚印的走。

  她感到韩景淮的手很大很温暖,让人安心。

  那是间二室一厅的房子。

  墙壁全部是肃然的白色。两间卧室的摆放一样。一张单人床,床旁放者一台圆形落地台灯,是普通的钨丝灯泡,一打开就会散发出锈黄的光色,像血迹干透的颜色,窗子悬挂着藏蓝色的棉布窗帘,衣柜是镶进墙里,正对床。厅中放着一张木制圆桌和几张木椅,桌子旁放着冰箱,靠墙。门的一边摆着一张红色皮制长沙发,正对着是电视、DVD机。推拉式的玻璃窗户也挂上同样的窗帘,窗子旁放着台电脑,对面墙角是台饮水机。天花板上放着圆形吊灯。

  林冉18岁,韩景淮28岁,景淮在一家外企工作,软件设计。

  他住在这里,林冉也住在这里。两人出入那扇充满铁锈味的防盗门。铁的,冰的。

  就这样过着自己的日子。

  林冉抽着中华牌的烟,只因韩景淮爱抽这个牌子的烟。

  烟雾缭绕。

  望着厅里白的耀眼的吊灯,听着韩景淮敲打键盘的声音,身体里涌出温暖的气泡。

  满足。

  韩景淮,你知道的吧,为什麽会这样。

  我不要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他杀了我妈妈,我要离开他。我知道不管怎样那个男人缔造我的生命,注定要纠缠,我不要。

  你知道的,我是带着怨恨生下来的。本来他们想打掉我,但妈妈的子宫很脆弱,医生告诉她如果打掉,也许以后便无法生育。

  我留了下来。

  你知道的,从我懂事开始,就习惯缩绻身子坐在地下。用棉被掩盖因害怕而颤抖的身子,很冷。

  耳边从未间断过玻璃破碎与拳头而织汇的声音。

  急促,坚决,悲戚。

  那个男人酗酒,昏沉沉地将拳脚加诸在妈妈的身上,那瘦弱的躯体留下多处淤青红肿的痕迹,抚摸着它们刺痛。

  她是个善良的女人。

  你知道的,那个男人从没打过我,在他的眼里我是那麽的安静,像一团不存在的空气。他时常扶摸我的脸,两眼朦胧。带着酒气。

  “你很乖,不吵不闹。你是我的,不能离开我,知道吗?”

  暮色将至,残血的余光照进屋子,但仍然很冷。

  他醉了。

  破碎的呻吟重复地在整个屋子的空间回响,散不去,消不掉。妈妈的嘴角流着粘稠的液体带着腥味,比以往更浓烈,掩住了原有的伤痕。

  也许累了,她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没有醒来。

  男人微微叹了口气,拿着空酒瓶,摇摇晃晃地打开门出去。

  我慢慢地从小屋出来,看着妈妈,内心像针刺般疼痛。轻轻地把她眼睛用棉布掩盖,她就再看不见伤痕了。擦拭掉她嘴角的血渍,她的脸容带着满足的笑容,看到颓萎的艳丽。

  跑掉。

  韩景淮。你明白的,对吧。

  林冉发抖地将燃完的烟掐熄。

  “睡了吧。”

  林冉乖乖地进入被窝,蜷缩着身子。

  关上小屋门,厅里灯亮着。

  韩景淮一个人坐在木椅上,看着电脑上的程序。

  韩景淮清楚这发生的一切,从他搬到林冉家附近的时候,便听见男人的不满和宣泄。

  天很阴,韩景淮出去玩。

  打开门便看见对面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子,一身碎花连衣裙。低着头,头发散乱四周。

  “可以帮你吗?“韩景淮走近林冉。

  “酒。”淡淡的一个字,抬头定定地看着韩景淮。

  林冉看见一个男人,温暖从心底里溢出。他棱角分明,明亮的眼睛闪出光芒,鼻子很挺,全身透着健康的气息,一身太阳般的光芒,就快要把她的眼睛灼伤。

  韩景淮看见一个女孩,他的骨骼开始发凉。瓜子脸,一双狐狸眼,右眼下面有二粒小小的褐色泪痔,像干枯的花,毫无生气。他感到站在前面的是一块阴暗的沼泽地,他会不断往下沉。

  停不住。

  “买酒?我带你去吧,我叫韩景淮,你呢?”

  “林冉。”

  林冉跟在韩景淮后面,小心翼翼。

  拿着酒瓶,一路沉默。

  “林冉,以后有什麽事就来找我。”

  林冉静静地关上门,似听非听。

  门开了,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

  “猫死了,我把它葬了,行吗?”

  韩景淮看见林冉怀里的猫。它的眼睛被蒙上了一块碎花棉布。它是附近的流浪猫,一身黑色像袭上一件华丽的睡袍,常常慵懒地在附近徘徊。

  林冉看着韩景淮,眼睛冷冷的,平静而无波澜。

  韩景淮在附近找到一块空地,将小猫埋进泥土里,林冉站在韩景淮后面看着。

  “林冉,猫埋好了。”韩景淮转身看着她。

  林冉俯下身,轻轻扶摸着泥土,感受它的温度,它会跟随土壤腐烂吧。

  “乖乖地睡觉,睡着了你就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感得到泥土的温暖覆盖着你。你真幸福。”

  韩景淮轻轻地抚摸着林冉的头发,驱赶着她心中的疼痛。

  温度在空气中发酵,下雨了。

  韩景淮拉着林冉的手使劲往回跑,林冉挣脱掉他的手,一个人慢慢地走着,雨打在身上,毫无感觉。她的眼里不存在这雨。

  回到家,破裂声依旧徘徊,压抑的空气,挥之不去。

  林冉换了衣服,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床角。任由头发滴着水,抱紧双腿,感到寒冷。咬紧嘴巴,任由泪水肆意地在脸庞流淌。

  林冉平时喜欢折飞机,她会把写满记忆的飞机从窗内递给窗外的韩景淮,她相信他会让它们飞起来。

  韩景淮会轻轻地扶摸着这些零碎回忆,他看完后将它们燃烧掉,化为灰烬,他只允许这世上只有他一人才能拥有这些记忆。

  纸飞机终究没有被安上翅膀。

  男人又闹了,砸碎酒瓶,那瓶子掉在地上,倏地被分割成几块,酒水溅起四周,开出朵朵圣洁的花,好看极了。他的拳头伸向妈妈,她没有呻吟,默默的忍受这不堪的一幕。

  靠在床边可以感到妈妈正在用药涂抹着自己的伤口,那味道很温暖的,让人安心。

  习惯了。

  “酒没了,快出去买,快呀!”

  “这麽晚了,到哪里买去?明天吧,明天我一早就去买。”

  “你买不买,你说?

  “明天吧,现在真的关门了。”

  “你这个臭女人,叫你给我买酒,还敢讲条件?我非收拾收拾你,你这个不要脸的臭女人,你以为你是什麽?不就是一名缝纫工。”

  男人没回家。

  妈妈烧了一条鲤鱼,尾巴红红的,诱人可爱极了,盛放在盘子里,平躺着,香味诱人,喜欢这味道,一份平静,一份温馨。

  紧靠着妈妈睡着,这一觉很甜很甜。

  屋子里没人,看见地上放着一小本子,打开一看才知是妈妈的日记。

  里面记着生活的点滴,却看不见一处怨恨,存有的爱弥漫着整个本子。

  服装工厂里,男人是工头,妈妈是普通的缝纫工。他们相爱,结婚,生子。一切都显得那麽自然,那麽恰到好处。直到男人下岗,直到男人沉沦,直到男人沉迷于酒精的世界,温馨与幸福的天空被生硬地割破,留下血肉模糊的一片残渣。

  带上耳塞的耳朵封闭了街上汽车的声音,来往的车辆与行人无力地支撑着这座苍白的城市,天空充斥着压抑的灰白。

  一身阿迪的运动装,林冉走进挂满各式各样衣服的服饰店。她会暂时地贪恋于眼前的物件,但无论她试多少间,最后也只有一件可以被带回家,每每如此。

  林冉的衣柜里的衣服充斥着妖艳、简单:红色复古味连衣裙,藏青底印花吊带洋装,白色紫色小丁香花图的夹克,黑色的A字打褶短裙,运动套装,体恤衫,牛仔裤,休闲裤……。

  韩景淮打开门,厅里一片寂然。打开卧室门,嘴角裂开宠溺的笑容,轻轻的走到床边,俯身看着床上的林冉,动容地抚拭着她柔弱的黑发。

  “回来了,吃饭了?”

  “还没呢,带了外卖回来。”

  “哦。”

  两人相对着吃着晚饭。吃完后,林冉收拾着桌上两人存有的痕迹。韩景淮坐在电脑旁,忙活着。

  洗完碗,林冉喜欢坐在韩景淮旁边,注视着他。静静地守着这个她爱的男人。

  她喜欢点燃两支烟。等韩景淮随便地拿了一支烟后,她才轻轻地抽着那支剩下的烟。烟雾中,林冉感到这就是她要的幸福。

  韩景淮上班时间的空白,林冉喜欢在家看DVD碟来将它们蒸发。

  林冉喜欢文艺片。香港的,日本的,欧美的。她喜欢片中那份婉约的细腻,让人心动。即使结局总带着无名的惆怅。

  偶尔韩景淮会带着林冉去游乐园。他知道林冉最喜欢这里。他要她笑,这里可以的。他可以压住自己的恐惧陪林冉坐海盗船,只要她开心。

  三年的时间很快花完,似乎里面堆满了快乐和幸福。

  林冉21岁,韩景淮31岁。

  林冉穿着韩景淮宽大的白色衬衫,灰色热裤。散漫地煮着方便面。

  CD机放着Avril充满张力的摇滚。

  端着煮好的面坐在电脑前,打开韩景淮发来的邮件。

  一张照片,女人的照片:鹅蛋脸,大眼睛,洁白无暇的容颜,一头微卷的褐黄头发,高挑的身材,配着红白格子连衣裙。林冉的手开始发凉,往下看着,一切显得那麽自然。

  韩景淮在照片下留下简单的字句:我的女朋友,慧。

  CD机里的重金属声音重重地落在林冉的身上。林冉感到好重好重。

  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林冉感到阵阵凉意从骨子里散发出来,摄人心魂。原来这个城市灰白的压抑连飞鸟都排斥。

  一支接一支。林冉借着香烟麻醉自己,但韩景淮的气味伴随着尼古丁味被吸入肺里。林冉清楚自己爱着韩景淮,但在那一瞬间明白自己的这份感情的漂泊。

  天空隐忍着从灰白变成黑色。

  韩景淮没有回来。

  林冉知道的,门没有上锁,她等。

  夜深了,CD机放着王菲的歌。庸懒,颓废。

  林冉缓缓地将手中的红酒倒进衣柜里那些让人迷魂的衣服,一股迷香,扑面而来。它们已经没有用了。

  韩景淮几天没有回来了。每次落空后,林冉的内心燃起更灼热的乞望。

  看着跌跌撞撞进门的韩景淮,林冉全身一阵抽搐。韩景淮斜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他的嘴角残留一丝笑容。林冉走过去,跪在沙发旁,看着这个她等待许久的男人。轻轻地解开他沾满酒气的米蓝色衬衫,将耳朵贴在他的心脏的皮肤上,听着强劲的心跳声,感受那疯长的爱情滋长的声音。

  眼泪划过眼角颓废的褐色小花,滴在那起伏的皮肤上。安心的感觉从身底涌出,林冉开始呓呓自语。

继续阅读:122章 你原来真的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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